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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少年 房间里只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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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萧煜和司马太真两人,此刻的她又是这般状态,直看得萧煜目光沉醉,他的手臂迎合着动了动,司马太真感受到了这份柔软中的支撑,更觉得舒服,将下颚搭在了他的臂骨上。
司马太真只是生得一张圆脸,下颚处的骨骼这样搭上来还是格外清晰的,此刻直愣愣铬在萧煜的手臂上,即使不动也能感受到骨骼与骨骼之间的压制,这种感觉在一段时间以后越来越强烈,然而萧煜宁愿忍受手臂的胀痛,也不要放弃安宁的她。
朦胧之中,司马太真感觉一人站在面前,她抬起眼眸去看,恍惚之间只觉得俊朗的他就站在眼前:“你回来了呀。”
她笑起来,那张满月一般的脸上眉眼弯弯,她是那般的喜悦,只从她的笑容里便能瞧见。
萧煜忍不住荡漾在这一汪春-水里,就像是一只小舟,飘摇在湖面上。碧波粼粼,他似乎还能看见自己的影子,他徜徉在从树叶间缝隙流洒下来的阳光中,温热的阳光将他周身笼罩,筋骨缓缓放松下来,他感到舒服,并没有注意到身下那只映照在水面的船的影子,笼罩上了一层记忆的旧影,与他相同,却又处处不同。
她向他的怀里倾过来,这个人懒懒的相一只圆嘟嘟的猫咪,在他的怀里蹭呀蹭,直至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萧煜盯着她留给自己的后脑勺,脸色逐渐被一种本能的想法笼罩,他突然一条腿跪在司马太真坐着的那张床上,俯身过去,长臂一伸,将她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连带着还从床上拽了一床被子,将她团团裹在其中。
就这样半是抱,半是拖拽的将她拢在怀里长扬而去。
这么一来司马太真全然醒了。
朦朦胧胧之间,从萧煜的臂弯里看到自己已经脱离了地面,再加上萧煜大步流星的走法,司马太真只觉得慌乱,隐隐约约之间似乎还看到两侧站在驿站中伺候的婢女,她想要挣扎,然而越挣扎,萧煜的手臂钳的越紧,她索性放弃了,将整张脸缩在被褥里,只希望两侧的人不要看见她。
到了马车前,在萧道光瞪得滚圆的双目的注视下,将她一把丢了进去,随后连同自己,一同关进了车厢。
萧道光等候半晌,里面两人也没个旨令,只得暗叹一声,跳上马车,牵动缰绳,马车辘辘地向城外驶去。
他本是跟在萧云谏身边的,是萧家培养的侍卫统领,不过自从萧云谏驻常山,他便经常被留在琅琊,这次更是被指派到萧煜身边,保卫起了这位公子哥的安全。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皮毛垫子,司马太真被萧煜这么丢下去,手臂一撑,稳住了身子,倒也没觉得疼,只是还是起身时束的头发,经过这么一折腾已经凌乱,还有那张化了淡妆的脸,虽看不见,但怎么想也觉得凌乱。
出生在王庭里的公主,如何这般狼狈过?司马太真越想越觉得生气,低头一看自己一只鞋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只光着脚踩在毛毯上。
转头去看身边的人,目光中带着一种得逞的雀跃,就连脸上似乎也挂着笑,不知是不是因为司马太真此时处在一种极致的悲愤中,更觉得萧煜脸上的笑容刺眼。正要出言斥责,向前行驶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车门被从外面推开,露出了绣烟那张脸,她不会骑马,大概是一路慌慌张张跑来的,额角上还带着汗珠,司马太真也终于从她的手中,见到了自己丢失的那只鞋子。
马车在短暂的停下之后,又动了起来朝前行去。匀速行了段路,司马太真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似是到了西城门,烦躁的撩起窗帘看了一眼,见火把光中,前面有两个城卒打开了城门。
司马太真越想越觉得生气,倒不是那天醉酒的事情,而是萧煜居然以为自己心中念着的人就是他,还用那种粗鲁直接的方式,将自己从床上拎出来丢进马车带走了。
“不是,你......”司马太真正想要与他理论一番,却感觉脚上一暖,转头去看,见他正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脚捧在手心,用软帕仔细擦干净以后,套上那只软底的小鞋。
忽然就觉得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司马太真索性别开脸,不再去理会他。
然而他实在是细心,马车出了城门,速度就变得越来越快,将驰道两旁的漆黑原野和身后的弘农郡,彻底抛在了后面。
因为是被丢进的车厢,司马太真所处的位置并不算好,但她又不愿和车厢中的另一个人产生关联,于是就硬生生忍着,只靠在车窗边上。
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每每当马车需要转弯的时候,她的身子就会猛地一晃,前几次她还勉强控制,后几次力竭,竟直直要撞向另一侧的车壁,然而当她想着怎么也要撞个头痛的时候,碰上的都是萧煜宽大的手掌。
她愤恨地向他投去目光,迎接她的始终是一张笑脸,就连目光也带着些许无辜。
行了一夜,第二天白天也一直在路上,只中间停经了一个驿站,略做了下整修,就这一会儿,萧煜还使唤人去买了些新鲜的糕点,虽不全是司马太真爱吃的,但至少缓和了车厢中的气氛。
接着继续上路,又到了一个深夜,抵达攀羊郡,终于停了下来。
虽然有美食加持,但司马太真心里实在是气,然而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况且她总有一些来自于身份的矜持,两人总这么僵着也不是事儿。
更何况萧煜就跟没事儿人似的,该说什么说什么,司马太真迎合着,心中更低落,加上连着做了这么久的马车,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她常年在道观里养尊处优,更是觉得人都有些晕乎,加上到地方已经是深夜,四周黑漆漆的,便更不愿意说话。萧煜却对她妥帖的很,就连下马车也要伸手去扶。
那人却不在意,依旧对她处处妥帖。
攀羊郡是大郡,驿站条件也好。房间里不但附赠浴房,驿丞提早接到萧煜信息,知司马太真同往,立刻将屋里屋外能换的,全换成新的了。
等到司马太真到的时候,浴房里放着一个崭新的香木大浴桶,注满热水,供给消遣解乏。
这两天的形成,基本上都是在马车里度过的。北方初春天气干冷,道上尘土飞扬,马车虽然封闭,内厢中难免也沾惹尘土。司马太真自觉的灰头土脸,连头发上都是一层薄薄的土。见有大桶热水可洗,也算这两天路上唯一的舒心事了。便脱了衣裳入浴桶。
没片刻,浴房门口一道身影一晃,司马太真听到绣烟惊讶的声音,道:“呀!郡侯......”
萧煜大概是示意她噤声,外面很快就没了动静,再看到的时候,一身新的衣裳送到了司马太真面前。
这是一身青绿色的交领襦裙,上配一件蓝色云肩,末尾处有橙黄色折纹,交领襦裙上另用深绿色绣线绣着吉祥云纹,织锦腰带上还挂着一条手工金穗。
托盘上还有一个织锦香囊,司马太真伸手捏了捏,大概知道里面是一把桃木梳,一盘胭脂,一支香雾瓶。
他装备的实在贴心,就连伺候司马太真的绣烟也忍不住出言夸赞。
绣烟净了手,为她揉捏着酸涩的肩颈,口中不忘夸赞萧煜的细心:“娘娘,怎么说郡侯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看这个样子是掏出心来待您的。”
她说得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在她又一次侧脸从司马太真面前经过的时候,被司马太真那双眼眸逮住。
司马太真和她对视片刻,唇角慢慢地弯了一弯,说道:“我知晓了。”
随后就顺着木桶的边缘滑进了水里。
绣烟左右想着,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的问题出在了哪里,总感觉自从弘农郡出来,郡主娘娘的心绪就不高。
她如今也不过十三四岁,又早早离开了父母,入了道观伺候司马太真,故而在她的理解里,只猜测着大概是司马太真和萧煜之间产生了矛盾,:“慢慢就会好的。”
小姑娘一边为司马太真叠衣裳,一边低声说道。
司马太真又让绣烟从外面打了些热水进来,自己继续在木桶里泡着,等到水又一次有了冷却的趣事,司马太真抓住浴桶边缘,自己从水里爬了出来,迅速以衣掩身出了浴房。
她整理完毕,上床躺了下去。只觉得身上疲乏得很,这几天连日奔波,终于算是安安稳稳的躺在了一个不会动且万分舒适的地方了。
第二天早上,绣烟捧着全套的棉衣袜来伺候司马太真洗漱穿衣,在门外唤了一声,不听里面有回应,迟疑片刻,只得推门而入,见床褥上哪里还有司马太真的踪迹?
这一看令绣烟吓了一跳,昨晚她的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伺候司马太真入了眠,才出去的,这会儿竟不见了主子的踪迹。
左右找了一圈,怎么也见不到人,她不敢随意声张,只暗自埋怨自己睡得太沉,竟没听见动静。
“找什么呢?”
这一声,在绣烟听来如同赦令。
“哎呦,娘娘,这一大早的您去哪里了呀。”绣烟一边低声抱怨,一边顺手将房间的门关上。
“无事。昨晚睡得太沉,今早起的早。”司马太真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始终没有交代具体行踪。
绣烟一边伺候司马太真穿衣,一边道:“娘娘,这里不比建康,您一个人到外面去,不一定就会遇上什么人,这些人不知道您的身份,做出一些冒犯的事情来,可怎么办呀。”
“有暗卫陪着呢,你担心什么?”司马太真笑笑,对于绣烟的啰嗦,她总是很包容,大概是年少就没了父母,就连身边的丈夫也是早早战死沙场,身边能有一个这样真心关心她的,她对此亦是颇为珍惜。
她穿戴完毕,下人抬进来一张食案,萧煜也随之而入。
他笑着说一些攀羊郡的风土人情,又介绍桌面上的早饭,司马太真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大概知晓这些造型不同的手工馍馍,是他今儿一早特意去找城中的大娘,一个一个捏出来的。
其实吃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看着新颖罢了。
见司马太真多进了几个,萧煜更来了精神,道:“娘娘若是喜欢,在下也可将这些人带着,路上娘娘想要吃,随地支起一口锅,让她们做来就是了。”
司马太真笑道:“这些人也都有家室,况且在本地生活也都习惯了,如何能因为我的一己私欲,就让这些人被迫迁移呢。郡侯且莫麻烦了。”
萧煜一顿,却也不觉有丝毫被拒绝的窘迫,道:“还是娘娘想的周到。”
“今日要到河道上去,娘娘若是昨晚没歇够,就先走驿站住着,等在下与勘探官勘探后,明日下午再启程去泰山郡。”萧煜说道。
司马太真对堪虞之事了解甚少,加上她又不会武,没一身好筋骨去忍受长途跋涉的辛苦,既然萧煜提出来了,司马太真也不再逞强,只说让他留下几十个精卫,自己要去城中道观礼拜。
萧煜从随行者中挑选了几个武力精湛且头脑灵活的,想了想还觉得不妥当,又让人唤来郡守夫人,陪侍在侧,安排好一切,才与堪虞官,郡守,一行人去了泗水边查看。
攀羊郡如今隶属于荥阳,归谢照容管辖,这些地方官早早接到谢照容暗令,领萧煜看的不过都是一些民用水利工程,就连呈给司马太真的布局图,也特意隐去了军营位置。
故而萧煜这一趟,不过是从泗水边走一走,至于其他的,他看不到,也不会让他看到。
司马太真对这事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她这一趟来,除了奉圣上旨令,还有一些她自己的心事。
怀揣心事的人在这片土地上反复流连,承诺相约的人则策马扬鞭恨不得马上就到上郡。
出了安定郡,至上郡的大片地方,如今已经隶属于萧云谏,是以一路畅行无阻。过安户、入平城,就是上郡了。谢照容白日行马,夜晚也不停,不过两日上郡就已在眼前。
这一路行得安稳,谢照容心中反而迟疑。临近上郡,更是特意放缓了脚步,恐生差池。结果想什么来什么。
当日中午,一行人路过一个叫安顺的地方,这里有不少平民聚居,便想着从这里解决午饭。
几人渐渐靠近城池,见城中有集市,恐乘马不便,改换成步行。找了一家卖羊肉泡馍的小店,这几人虽以女子居多,但出门在外,几碗泡馍另填了肉,吃到腹中饱足,才一路逛回去。
东夷顺手买了些需要的杂物,预备要走的时候,忽然看到集市道旁聚了许多人,一个中年汉子一边敲着铜锣,一边大声吆喝。走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个贩卖奴隶的摊子,被卖之人,有男有女。
根据民族习俗,男子披发,女子将头发扎成细小的编发,并用金圈固定。全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掳来的羌人,一个个蓬头垢面,头发、脸上粘着结块的泥土,双手被捆,耷拉着脑袋,身上更是衣衫褴褛,几个女子身上的衣裳被马鞭打得稀烂,已经衣不蔽体,露出布满了一道道血色与泥土交杂在一起的鞭痕,因是在腹乳之处,被围上来的路人指指点点,慢慢的,人们的话语由最开始的愤怒到评头论足,最后只有几个男子在说一些污言秽语,人们的目光也开始变得猥亵。
那几个女子大概听不懂汉族人的语言,神色木然,全然没有半点反应。
安顺一直归陇西统管,李岩的父亲李文忠奉行奴化政策,故而作乱的烧当羌人一旦被捕,尽数充作奴隶,一些官府用不上的,就会被低价售给人牙子,当街售卖。
烧当羌人自汉朝久雨中原地区冲突不断,他们崇尚勇武,以战死为吉利,病终为不祥,他们善争斗,以长枪、长矛为主要武器,配以石器等。更有妇人训练马匹,他们的女子从不坐月子,即使产子,也不避风雪,是个坚强而勇猛的民族。
只是这些年规化的烧当羌人地位低下,受汉人奴役,以至汉、羌之间矛盾激化。
谢照容站在人群外围,上下打量着这些羌人。目光几次落在一个黝黑皮肤的姑娘身上。
原本她是不欲多管闲事的,售卖战俘或奴隶,在这个乱世里是常有的事情,正想要转身离开,忽听一阵喧哗,只见这群羌人奴隶中的一个少年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狠狠地咬住一个作势上来要买,实际伸手去捏年轻羌女胸脯的男子手腕,死死咬住不放。
巨大的痛楚让男子大声嚎叫,谢照容被这叫声吸引,去看时,身边的人已经上前一步将两人分开,但男子的手腕上仍然被少年咬出了血迹。贩卖奴隶的中年男子大怒,一脚上去将少年踩在地上,手中鞭子抽个不停。
那少年十分倔强,双目射出怒火,口中羌语不断怒骂着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