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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醉酒 眼见司马太 ...

  •   眼见司马太真正在和弘农令商议,从中评选出一种最为优胜。
      这时候,祭祀的气氛已经达到了顶峰,乡民们互相从酒坛里舀出酒来,邻里之间请人品尝,又将新酒供奉在农坛上,借着便是社戏舞蹈。

      司马太真已经在弘农令的陪同下在前面落座,桑林里鼓乐阵阵,人们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谢照容落座在她对面,见她脸色苍白,而后又逐渐从两侧泛起红晕,知晓方才的酒喝了不少。连忙招手,示意身边的侍女过去搀扶。

      自己则端着酒杯,走到众人面前,朗声说道:多谢诸位乡民厚爱,今日大吉,阖家欢乐,来年必定风调雨顺、黎民富足。诸位今晚尽兴,我就先告辞了。”

      其实有他们在场,诸位乡民玩得并不尽兴,弘农县令也不敢再留,忙躬身敬送。

      “娘娘,今日多有失礼,这是内人酿的新酒。”弘农令看了一眼谢照容,连忙解释道:“下官知道娘娘不常饮酒,就当是给使君的一点薄礼。”他面上露出一分尴尬:“若是这般拿回去,下官在内人面前也不好交差。”

      谢照容爽朗一笑,转头看向萧云谏。萧云谏本就站得不远,正与几人交谈,闻言笑道:“县令得这样一位夫人,定是有福之人。”
      弘农令亦笑,这番话是真得落到了他心坎上。

      谢照容和萧云谏并肩从桑林中走过,一路所过,无数的乡民夹道向她致意欢送,其中不乏有自陇西而来之人,如今自愿留在弘农,他们三五个人,成群围在一起,见谢照容过来,立刻将她团团围住,那种如同饿狼一般的眼睛,即使隔着面纱,也令谢照容感到不适。
      “娘娘,在下自陇西而来。”为首的人走到谢照容面前,拱手作揖。
      谢照容点了点头,这几个人的信息,弘农令早已经登记在册,送到了谢照容面前。

      “我同你讲过了吧,弘农如今动荡,又是一处小地方,实在留不下几位有学之士。”她冷冷的目光看过来,语气中也流露出不耐。
      “娘娘何必有偏见呢,我们几人不愿拥护李岩,乱世之中,愿在娘娘处谋个容身之所。”这人说道。

      “你愿意,我未必愿意。几位学士若是一定要留在弘农,就请做一份《天下论》,我若看的过眼,诸位就可留下。”她冷冷的目光扫过眼前众人,心里面只觉得实在是麻烦。

      说过这番话,谢照容转身就走,这几个人仍想要围上来,立刻有东夷、绿姚两人将他们挡住,这几个人出身行伍,也是个不在怕的,直至猛然间瞥见那边的萧云谏,见他抱臂持剑在侧,抬眼瞥向众人,狠戾的目光犹如要将这些人当街杀戮,这几个人略有瑟缩,这才不敢向前。

      “走吧。”
      是她。

      萧云谏低下头,看见一只白皙的手攀上了自己的手臂,立刻应了,转身拉住她的手,却也不忘在临走的时候,狠狠看过那几个人。

      她的手骨节小小的,但指尖修长,此时正和他的手纠葛在一起,萧云谏抿了抿唇,明明刚饮了酒,却口中燥热,扭脸看向旁边,不料这一瞬间正落在谢照容眼中,她就像是故意的一般,指尖在他掌心里扣动,一会儿摩挲他指腹上的薄茧,一会儿又去挠一挠他掌心的软肉,直至他终于忍不住了,手上用力才禁锢住了那只调皮的小手,耳边传来她一声浅笑,那声音更是勾得他......
      此时两人已经走出桑林,司马太真的马车就在前面,见一众学子围着她,护送她上了马车,谢照容也有些愣怔,没成想这位表姐,寡居多年仍是不减当年。

      策马赶来的萧煜,远远地就看见了这一幕。
      司马太真坐在马车里,行了段路,醉意越来越浓,连头都是晕乎乎的。原想着不过是些新酒,竟这般烈性。她有些无力地闭着眼睛,靠在伺候她的绣烟怀里,慢慢醉睡了去,连什么时候下的马车,又是怎么回到居住的客栈,都已然没了记忆。

      迷迷糊糊中只觉得抱她下车的那双手臂很有力,下意识觉得那应该不是绣烟,唤了一声,对方去没有回应她。
      感觉身下碰触到了柔软的床,她一下便放松,彻底沉入了梦乡之中。

      萧云谏与谢照容两人从城外回来,因萧云谏今晚就要出发去上郡,回到衙门的时候,装好行囊的骏马已经在门前等候,东夷将谢照容提前为萧云谏准备的包裹递给笛楠。

      临了要分别了,两人反而相顾无言,万千思绪一瞬间在头脑中翻涌,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最后还是谢照容推了他一把,笑道:“快些去吧。”

      “我在上郡等你。”萧云谏飞身上马,仍不忘珍重的与谢照容说道。
      谢照容点了点头,目送着骏马消失在城门尽头。

      城中暮色笼罩,一道黑影快速地掠过安静下来的街道,此时,城中居民还在城外的桑林喧闹,鳞次节比的房舍并没有几家亮着灯。

      这道黑影快速的锁定了一处位置,翻身跳过院墙,安静地如同夜中鬼魅,很快,白刃闪过,血染窗棂。
      “姑娘。”东夷正在廊下为马梳理毛发,见谢照容过来,轻声唤道。

      “可是要婢着人去处理?”东夷瞥见了谢照容正在用帕巾不断擦拭的双手,这是她杀人过后常见的动作。
      “不用,祭坛的火还没灭,顺道送了过去。”她只一句,轻描淡写的说道。

      “道人还没醒呢?”谢照容问了一声。
      “没呢,姑娘可是要等?”东夷道。
      “不必了,着人知会她一声就好。”谢照容边说边进了里屋。

      司马太真没料到今日参加祭祀,自己竟回意外地醉了酒。她在建康也是经常饮酒的,这次入口的也都是新酒,却没想烈成这样。睡梦之中,她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那种感觉就像是周身笼罩在柔软的羊毛毯中,轻柔的将她全身包裹,她舒服地动了动身子,羊毛毯似乎也在随着她移动。

      不断被追随,不断被托举的感觉,她舒服的低声哼了出来。
      恍恍惚惚的,似乎又觉得自己在一片水面上,看不见自己如何,只觉得仿佛一半的身子都泡在水里。

      水中似有如水蛇一般的生物,口中信子探动,如画圈一般缠绕着她的脚趾,司马太真一开始只觉得刺痒难忍,忍不住就要抬腿收回那双玉足,却不料这水蛇就像是早料到了一般,竟躲开去了。

      忽然没了刚才的触碰,玉足竟有几分不适,好奇的趋势下,那双小小的脚又一次上前,想要再一次将水蛇踩住。
      试了几下,那水蛇也不见踪影,心中正有些空落落的,忽觉一长条状事物将她脚腕缠绕,那不断蠕动且又冰冰凉的感觉,在因酒水作祟的人身上,无异于酷暑日里的一抹凉风,即使是饮鸩止渴,也令人无比贪恋。

      司马太真忍不住迎合。
      这次水蛇也如了她的心意,再没有离开,而是顺着她的小腿一路攀岩而上。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猛地一撞,那种感觉就像是撕开了包裹着陈旧记忆的薄纱,虽是薄薄一层,却再难控制。
      以至她不断沉溺,最终在心里低声唤出了那个压抑了许久的名字:“小侯爷......”

      忽有一只手想要将她拉上岸来,那只手的主人——
      她猛然惊呼出声。
      早已不知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谢照容浅浅眯了一会儿,再起来见天仍旧黑沉沉的,外头传来东夷的声音,大概是出征的军队已经整顿妥当。她也不叫人伺候,自己起身穿好软甲,又用青盐漱了口,随手从桌上抓了一块点心垫垫肚子,推门出来,见天上星辰,才知未到五更天。

      未曾与司马太真汇面,这倒也不是她特意避着这位表姐,只是她要一路北去上郡,而司马太真要替小皇帝巡防河道,从弘农郡离开,就要往东去了。

      谢照容留了几位精于武功的侍女,心想司马太真有萧煜护着,大概一路上也不会有旁的人招惹,只是......谢照容忽然想起昨天在离开桑林时,看见的萧煜那张带有嫉妒的脸,她竟有些琢磨不透这两人的心思。

      司马太真从绵长而昏沉的一觉之中醒来了。
      外头的天已经亮了,廊下两侧的挂灯正有伺候的人一盏盏熄灭,床帐静静低垂,耳畔听不见半点声响。

      她提声唤了唤绣烟,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也变得如此沙哑,用力叫了几声,房门外才有脚步声靠近。
      坐起身来,看着绣烟为她熏衣,司马太真慢慢缓过神来,头有一种宿醉后的疼痛,嘴巴很渴,又干又燥,真个人好像被火烤过一样。

      而且身上感觉汗唧唧的,也不太舒服。
      司马太真有些疑惑,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身上还穿着昨日里的那套中衣,为了祭祀,她特意从城外赶回来沐浴更衣,然而昨日穿的那件外衣却不见了。
      左右看过去,才见到外衣被零散的搭在床边的矮桌上,绣烟是个很讲究且做事规整的人,就算是为了伺候自己腾不出手,也不至于事后不曾进来将外衣收走。

      司马太真凝神去看身上的中衣,见衣襟虽然合拢,但交领之处却很凌乱,睡了这么长的一夜,她不禁有些疑惑,难不成夜里是真的燥热难耐?

      司马太真用手撑了撑额头,想要回忆起昨晚醉酒后的事情,怎奈越想,头疼的越厉害,只得姑且如此,自己将中衣衣领处收拢,手指触碰到系带的地方,却是一愣,两股绳纠葛之处,虽打成了一个自己常用的绳扣,但那种手法,怎么看怎么觉得生疏,很像是旁的人,从另外角度系上的。

      想要再向绣烟询问,那嗓子就跟说不出话了似的,只得撩开床帐下地,一双脚刚刚触及地面,就觉的四肢酥软竟如同透骨了一般,脚窝一软,人便超前倾去,幸亏她手快,扶住了床柱,这才没当场一头栽倒在地。
      绣烟听见动静,停下手中的活计过来看她,道:“娘娘头疼否?婢去给娘娘端碗醒酒汤来。”

      眼前终于出现了绣烟那张熟悉的令人见了心安的脸,司马太真稳住身形,点了点头。
      在建康的时候,她也并非没有醉过酒,只是这次......竟和以往完全不同,不只有头疼,更重要的是身上乏力得很,两条腿更是险些撑不住身子。

      “绣烟,我想沐浴。”
      身上实在感觉不舒服,司马太真勉强换了个地方,坐在小桌前,仍是用手扶着额头,桌面上的点心是一点也吃不进去。

      热气氤氲的浴房里,司马太真将自己整个人浸泡在浴桶中,渐渐地,终于感道舒适了起来。她忍不住将身子瘫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热水指尖浸润了她的肌肤,带走表面汗渍的同时,也带走了身体里的部分疲倦,绣烟为她清洗着长长的头发,木瓢里的热水从头上浇下,一些思绪似乎也渐渐捋顺了。

      司马太真忽然想起了早上的事情,将一双手臂搭在木桶边缘,说道:“昨天晚上我实在马车里就醉了吗?是绣烟你扶我进来的马?”
      绣烟为她洗发的手一顿,想起了当时的那幕场景。

      稳了稳声音说道:“娘娘说笑了,当时您醉得厉害,婢一人如何扶得住。幸而下了马车就有萧郡侯伺候在侧,他也是个尽心的,一路上与婢一起,将娘娘送到了房里。”

      绣烟懂得话要说的留三分。
      因为在这之后,她亲眼看见司马太真的手勾住了萧煜的脖颈儿,也听到了萧煜屏退自己的声音,然后,也不知道如何了,等到萧煜再从房间里走出来,已经是深夜。

      他对一直在外等候的绣烟说,郡主娘娘此刻还是醉酒未醒,让他们不要过去打扰她。然后,在萧煜走后未有多时,又有一个侍卫过来传萧煜的口令,令绣烟切勿将今日事情告知司马太真。

      这侍卫绣烟认得,所以知是萧煜的授意,但这会儿司马太真问起,她又不能完全不说,这才有了刚才那番话。
      其实绣烟在萧煜走后,总觉得莫名其妙,虽然这位萧郡侯是司马太真授意,由中央那位小皇帝亲自下的旨令,一路护送司马太真安全,可她总觉得奇怪,故而在萧煜离开之后,悄悄进入房间查看了一番。

      倒也没什么异常。
      郡主娘娘确实如萧煜所说,已然酒醉未醒,身上衣衫也整齐,一幅锦被整齐盖在她肩膀的位置。不过绣烟也记得清楚,那时候的郡主娘娘,脸颊上各有一团绯红,额头上积着一层香汗,呼吸亦不均匀,只是她年纪尚小,并不懂其中含义,只记得那时候的司马太真,就像是醉卧在海棠中的美人,娇艳无比。

      她是在小侯爷薨逝之后,才入了道观伺候司马太真的,对于这位小侯爷,她略有耳闻,却从未见过。
      有些事情她又因为年龄尚小并未经过而无法了解。

      她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这番话说得,是否妥当。
      司马太真却没有留意到她的神情,略一沉吟,道:“如此一来倒是多谢他了。”

      绣烟点了点头,以为这个话题就过去了。
      长发已经洗好,绣烟唤司马太真转身趴在桶壁之上,取了一柄带着颗颗圆润浮凸的玉锤,替她推揉后背,消除疲乏。

      绣烟手法熟练,又因为是农家养出来的女儿,要比那些家生子手上有力道,司马太真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将她养在身边,又见她是个笨的,就算是有话告知她,也不一定能够明白,这次远道出来,更是特意将她带在了身边。

      司马太真享受着她的按摩,慢慢闭上眼,正感觉浑身舒坦,却听绣烟说道:“娘娘,今儿一早天没亮,谢二姑娘就去上郡了,着门房留了口信儿,说是见娘娘还睡着,不便叨扰。”

      司马太真睁了睁眼,复又闭上,没有说话。
      谢照容与东夷领一队轻骑一路从咸阳北上,途径冯翊,柳侍郎听闻,着人在城外相迎。

      不过谢照容要在中午前赶去安定郡,只与来人短暂相聚,问及柳夫人,听说用药已有疗效,如今已能正常起卧。
      自上次分别已有月余,如今在安定相见,缺觉之间不过相隔区区数日,郑进思着人提前在城郊处搭设草棚,支一张小桌,弄三两样小菜,又有丰足干草,供马匹休整。

      通行来的,还有现任安定郡郡守。

      这位长胡子老头头发花白,两端眉毛也适合两侧的胡须练成了一片,但见他身体康健,又不大像是这个年龄的人,聊起天来才知道,比谢照容的父母也不过才大上两三岁。
      谢照容忙说对方是仙风道骨,颇有风采。

      这人名唤杨承熹,是个说话颇有趣的,两杯酒下肚,就和谢照容讲起了曾经的趣事儿。
      “说出来也不怕娘娘笑话,下官不过是衙门里的一个记事员,前些日子里才被使君和公子提升作县令。”
      杨承熹边笑着,边说起他那个倒霉上司被撤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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