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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逃命 谢照容麾下 ...

  •   谢照容麾下的众将士从平阳一路调来西河,虽经过这几天的休整也难掩路上的疲惫,再经过这场恶战,更是疲惫不堪,不少将士们受伤挂彩,但抵挡住了李岩的进攻,又令陇西军受此重创,军心兴奋,到处都是欢呼之声。

      郑进思处置战后死伤的清点以及相应的安置事项,谢照容带着绿姚在战场上巡视,着人扑火,幸好易水河这两年多有泛滥的趋势,两侧并没有常去驻扎的百姓,仅有的几乎以放牧为生的人家,听说陇西来犯也都早早撤走了。

      李岩坠入易水河,多亏了□□宝马才逃过一劫。他站在易水河另一侧回望这边,谢照容麾下士兵人影晃动,知道这些人是在寻找自己,看了眼身边的几位亲信,垂头丧气宛若丧家之犬,无奈,只得继续逃路。

      见到路边有一片树林,也顾不得树干上缠绕而生的荆棘,一头钻了进去藏身,他认为谢照容一定会追上来的,从他的认知里,赶尽杀绝是必然会存在的。

      不想他运气实在败坏,进入树林竟然惊动了在那里安家的一窝野猪,野猪受到惊吓,四处奔散,其中一只竟然向李岩攻击而来。吓得李岩只能抛下刚刚寻找到的藏身之地,再次向西逃窜而去。

      他一阵没命似的狂奔,护送他逃出的亲信所乘的马匹远不及他,渐渐被落了下来,身后逐渐有追兵赶上,几位亲信大概要落入追兵之手。

      李岩有所感知,但他并没有停下来,他心中知道,也许回去面对追兵,自己的这条命可以换取亲信们生存的可能,但他并不在意,至少在眼前的情况下,没有什么比逃出生天更重要了。

      大概是身后的追兵追上了落在后面的亲信,耳畔渐渐听不到马蹄的声音,李岩判断那些士兵终于被他渐渐跑远,方松了一口气,见身下马匹喘着粗气,脚程也逐渐变慢,料定是疲惫了,唯恐跑死了马,自己就真的没有逃生的机会了,再加上自己也确实累了,便下来坐在地上喘气,还没喘两口,发觉身后来路竟然又似乎有人追了上来。

      今日天色晴朗,又是在旷野上,所以即使距离较远,也看见了追过来的士兵至少有十几人。李岩顿时又出了一身冷汗,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翻身跳上马背便再次狂奔,鼻香慌不择路,最后竟然跑进了一大片荒废的牧场,眼见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甚至已经能够听见马蹄踏地的声音了。

      李岩出生的时候,陇西正是鼎盛,虽然在他心中对于李文忠多有怨怼,但李文忠对他的培养却很是在意,从始至终他都在李文忠的心里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这样的出身让李岩也有自己的骄傲,他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落入谢照容手里,生不如死,索性心一横,翻身下马,这匹马从他征战开始就一直陪着他,如今已经有十多个年头了。他无论心中如何不忍,还是狠狠踹了马屁股一觉,催马继续前行,自己连跪大趴地滚进了稻草堆。

      谢照容亲自待人追出去有几十里,过了牧场,片刻便追到了那匹马,见马背上空了,李岩不知所踪,停下来命军士在近旁搜索,并不见李岩那人,想到方才路上有一处废弃的牧场,便命人再去搜查。

      军士们一个个回来禀告,说已经搜过了,并不见李岩。
      谢照容本也没想要李岩的性命,陇西面积过于庞大,以她如今的能力还不能一口吃掉这个胖子,与其杀掉李岩扶持更有能力的人上位,还不如留着李岩,利用好他和李文忠之间的怨怼,逐步从内部瓦解陇西。

      李岩缩在黑漆漆的稻草堆里,隐隐约约听见谢照容收队回去的声音,又等了很久,确定外面没有了动静,推测着谢照容一行人已经走远,李岩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挥去眼前的稻草,推开稻草堆爬了出去。

      然而不知为何,身后的衣服竟然被勾住了,李岩想着大概是被稻草勾住了,然而拽了几下,仍旧没能够拽出来。
      李岩心中忽然就有些慌了,荒废的牧场,风一吹就发出瑟瑟的声响,李岩眼前登时闪出冤鬼模样,虽说平日里杀人如麻不惧鬼神,但他忽然就有些怕了。

      那些被他冤杀的人,此时就像是无端的鬼影,一件件将他缠绕。身后的衣角又被牢牢挂住,又似乎刮起了阴风,丝丝地吹过后颈,抓挠着皮肤,就像是那些鬼影的手,在一件件控诉着他的罪行。

      李岩眼中逐渐燃起狠戾的情绪,他不信这些,更不能让自己被这些拿捏,可是越急似乎越乱,身后的衣服怎么拽也拽不下来,他猛然掏出藏在靴中的匕首,也顾不得在狭小的空间里会将自己割伤,抽出匕首就猛地向衣角砍去,无力的衣角最终挂在荆棘上,飘飘荡荡。

      谢照容回去,郑进思正在火场附近指挥收拾餐具,忽然看见谢照容回来了,忙迎上去向她汇报。
      经过一场恶战,他身上也有细小的伤口,看这样子并没有去处理,显然他本人对这些并不在意。他的精神很好,甚至可以称得上兴奋,他将火场里的情况尽数和谢照容说清,语言之简练,条理之清晰实在是超出谢照容所想。

      谢照容示意他先去处理伤口,而后又笑了笑道:“不必与我如此客气,也不必这般毕恭毕敬。”
      郑进思接过军医送来的药酒,随意的洒在伤口上:“阿姐,我虽然这般唤你,但不能让身边的人看出来你我之间亲近,小弟这几年追随师父在外游历,见过了太多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两人说这,已经走进了营帐,其中早有下人备好酒水。
      这是行军的规矩,出来打仗的人几乎都好这一口,虽然身上有伤,也不能就此免去了精神上的愉悦。谢照容在这方面从不吝啬下属,她麾下的将士们也晓得分寸,饮酒多以放松为主,绝不至于喝到烂醉如泥。

      营帐里的土地上支起了几只小锅,柴火在下面烧灼,小锅里的汤水时不时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一锅是熬煮的番茄牛腩,一锅是炖煮的羊排,另外一锅是胡汤面,胡汤已经煮好,面就放在旁边,只等着两人进的差不多了,就将面下入胡汤。

      另一边设有小吊炉,酒水提前放在炉子上已经温热,还有几只青蟹,另有几道家常炒菜。
      军营中的菜肴也都参照谢照容这边的样式,没有极尽奢侈的菜品,几壶酒水也都是寻附近的牧民用银两购买。

      秉承着节俭的原则,营帐中并未设油灯,只有几支蜡烛。郑进思亲自从小吊炉上取下温热的酒水,为谢照容满了一杯,道:“此番出战胜利,可喜可贺!”

      谢照容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两人落座,郑进思喝了一樽,谢照容浅浅酌了一口,两人都有些饿了,空口喝酒又过于无趣,各自进了羊排,又盛了一碗胡汤以后,才慢慢说起话来。

      谢照容问起郑进思在外游历的趣事,郑进思捡着有趣的同她说了,说起各郡县的治理,如今也是良莠不齐,又谈论起百姓生活,只感叹安居乐业者很少。

      “我随师父游历多年,因战乱而至荒野的麦田几乎每处都有,流离失所的百姓更是不计其数。表姐如今既然战败了李岩,何不乘胜追击?”郑进思问道。
      谢照容自然有自己的顾虑,只是有些话还不能全然与郑进思言明:“弘农如今新来了郡守,治理地方虽然严谨却不是一个懂征战的。况且我接管荥阳时间尚短,还有许多不安稳的地方。”

      郑进思道:“虽说如此,也要担心李岩反扑。”他转而笑道:“若是我没有猜错,还是表姐不想要他的性命,否则今日已经追至牧场,怎么会没有夺取他的首级呢?”

      两人正喝着酒,这也就是一句玩笑话,然而谢照容一转脸,就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位表弟,在心思上的深沉不亚于年长者。
      “要说表姐小时候就生得张扬,凡事哪里有退让的呢?若是放在几年前,只怕就是追至陇西,也定然会要了李岩的性命。”郑进思说道。

      谢照容静默地听着,听他的语气和他说话的内容,也在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他真的很像是在和自己聊家常。
      “既然坐上了这个位置,凡事就不能只图自己痛快。若是因为我的一己私欲,就置这边百姓的安危于不顾,那可就太可怕了。”谢照容抬起眼眸,认真地同他说道。

      她其实对于这个几年未见的表弟是比较接受的,毕竟有小时候的情谊在,只是这些年表弟的经历她从未听闻,骤然出现,她有些摸不准对方的目的。

      “表姐说得这个倒是。”郑进思思索着说道:“中央设郡侯,本是为了管辖一方。然传经几代,逐渐被权利迷了双眼,放眼中原的几处郡侯,能真正为一方百姓作出贡献的,又有几人?”

      “所以你是为了这个才回荥阳的。”谢照容通过他的言语做出了判断。
      “自汉以来,多有为利者入世做官。然政治清明,官员多受管辖,兢兢业业者不在少数。至于三国乱世,则多出枭雄。寒门子弟借此拜入官门者甚多。虽难掩其中有投机之人,但瑕不掩瑜,况且执政在清,也是在所难免的。”

      “至于如今,郡侯子承父业,则多生贪图享乐者,治况是越来越混乱了。”郑进思说道。
      谢照容知道他所言之事略有偏颇,但基本上还是反映了如今的现状。

      “其实你所说的这些问题,最根本的还是在于中央没有实权,若是中央的小皇帝大权在握,地方郡侯也不敢如此放肆。”谢照容仔细地辨别他话语中的含义,说道。

      “所以表姐你说,真的就没有一种制度,能够改变现在官员任免的情况,真正做到选拔有才之士吗?”郑进思问道。
      这大概是这一晚上的对话里,即使结束饭局仍旧在谢照容脑海中盘旋的一句话。她出身在世家大族,自然要维护世家大族的利益,所以她只是想要不断地维护中央政权,以此来巩固陈郡谢氏在八大家族中的地位。

      躺在床上,看着天边的星斗,谢照容隐约感知到,郑进思设想的制度会在一定程度上瓦解世家大族的权力。
      西河的军务留给郑进思去解决,谢照容一早就带着绿姚赶回了荥阳。已有多日未至荥阳,虽然有东夷在郡守府整理文书,并及时的邮寄给谢照容,但一些细小上的事情还是处理不当。

      在荥阳下马,连府邸都没有回,直奔衙门。这些家臣听闻正儿八经的主子回来了,早早地就在衙门前等候着,一见到谢照容,立刻奉上早已经写好的奏折。
      那些来不及去看的,就由奏折的原主人站在谢照容身边,简单的复述奏折上的内容。

      谢照容一封封的看过去,有很大一部分在言说洛水泛滥的事情。八九月份正是北方的汛期,沱河经过常山弯曲之后形成洛水,方向上骤然发生的变化让河水来不及适应,两侧的农田时有冲垮之事。
      前些年干旱,这样的事情也就被两方的郡守忽略了,况且治理河道需要投入打量的人力和物力,在这个全民皆兵的时代,无疑是个危险的选择。

      然而地方百姓溺亡的报告就像是雪花一样飞落谢照容的书案,农田的荒芜、无处安放的河水,每一件都足以成为梦魇。
      她左右思索,还是决定待郑进思处理完西河的军务,就调集人力整顿洛水。

      这些文书批改完,天色已晚。谢照容走出书房,抬头看着西斜的落日,光芒将天边晕染成火红的颜色,就是这样的美景下,有无数的百姓正在忍受着来自河水的威胁,生命在此刻变得如此脆弱。

      府内派人过来通传,邢夫人在后院为谢照容设了接风宴,渴望姑娘能够过去。
      邢夫人为人淡泊,自从谢照容接管荥阳,她对略有异议的家臣加以安慰,又上书中央,对谢照容的管辖加以支持。这次谢照容从西河回来,还特意给她带了那边的胡饼。

      邢夫人还是老样子,素色的衣裙,身边只有春娘等府中的几个老人伺候着,上次谢照容曾说为她选几名丫鬟,那会儿她笑道,不过是个妇道人家,用不上这么些人伺候。

      九月份的天晚上的风吹在人身上已经很冷了,邢夫人喜欢的那间四角亭四周已经围上了遮风的麻布垂帘。细腻的麻线混合了一些棉料,制成的帘子既挡风又便宜,邢夫人很用心的在上面绣着了两只立于松树上的黄鸟,听引她进来的钟娘说,这都是邢夫人亲自绣成的。

      垂帘的下摆用厚重的地毯压上,同色系的料子远远看去就像是水天相接的瀑布,趁在夜色下,又如同交相辉映的月光,很有一番体验。
      谢照容走进来的时候,邢夫人已经在等候了,两人相见,免不了要说上几句问候的话,邢夫人从娘家嫁过来,就一直留在河内不曾离开,听谢照容介绍西河的景色,很是向往。

      桌子上摆放着几样时令蔬菜做成的菜肴,这也都是邢夫人在后院的空地上种植的。谢照容带回来的胡饼,邢夫人重新烘烤,又配了蜂蜜,脆脆的胡饼配上烘烤之后甜腻腻的蜂蜜,别有一番滋味。

      “我有一事想与你商议。”菜过几味,邢夫人终于开口说道。
      “自老郡侯薨逝,我在府中无事可做,就当是打发时间,经常做几样绣工。我有一娘家姐妹也嫁在荥阳,前些日子入府来瞧我,我们两个就商量着,在城中租一间店铺,售卖绣工。”

      邢夫人的脸上露出讪讪地神情,她大概鲜少为了什么事情相求于他人。可一旦说起店面的展望,她的眼中立刻出现期待与渴望。这大概就是一种力量,一种能够让人获得自信的能量。

      在听到这消息的瞬间,谢照容秉承内心来讲,是有些顾虑的,怕她的出现会引起荥阳城中百姓不必要的猜忌。但转念一想,这件事或许也是个机遇,能够拉近官与民之间的距离。

      若真是能够排除所有身份上的限制,谢照容会为她感到高兴,一个府中生活了十几年很少接触外界的夫人,能够将自己的生活放在喜欢的事情上,并为之奔走,大概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令人兴奋得了。

      和邢夫人的会面较为简单,谢照容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沉,东夷从外面送来司马太真的信件。
      借着烛火缓缓拆开,建康城里这几天的事情如同司马太真娟秀的小楷,一点点晕染在时间的浅水里,幻化成一朵朵墨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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