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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对阵 魏知秋心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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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知秋心细如发,见谢照容如此爽朗,竟将心思这般坦诚的告知于自己,更觉这些日子里世人所传的陈郡谢氏女之名声多有不实。
萧云谏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除却在烽火台上受伤的将士,此番交战,渔阳城中的将士没有牺牲者,只少数受了皮外伤,已经安排军医进行诊治。
王氏的政治中心在太原,故而在渔阳并未修建规模宏大的府邸,况且这地方常年受匈奴的侵扰,更像是一处为行军方便而设立的军营。谢照容所在的暖阁已经是整处衙门里修建最为精巧之处,萧云谏例行看过受伤的将士,只是这次问询他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走出营帐正想要问笛楠,谢照容有没有离开渔阳,可转念一想,这小子从与匈奴对战就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转头又看了看在身边的人,都是在军营里的壮汉。这样一想回去的脚步就更加急切了。
清冷的夜里,风席卷着旷野上的黄沙,裹挟着从战场上飘下来的血腥味,在渔阳城中散开。
谢照容双手交叠放在栏杆上,垫着下颚,一双眼落入昏沉沉的夜空。
“二姑娘。”
谢照容听到声音看过去,其实萧云谏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登上暖阁,只是见这边还点着蜡烛,他多少有些欣喜。
他身上还穿着锁子甲,手中应该是刚刚放下长剑,手腕上的剑钩还没有撤下。
“我送二姑娘出城吧。”萧云谏说道。
昏暗的夜色里,多少有些看不清他的眉眼,谢照容站起身,试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然而她静静地看着他,说出口的也只有那一句简单的回应。
“稍等。”
谢照容看着他急匆匆的往里屋走,从里面拿出来一只厚重的包裹:“带上吧,都是你喜欢吃的。”
他笑着,像捧着珍宝一般将包裹送到了她的面前,谢照容接过来,沉甸甸的包裹里面也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
“从渔阳到西河一带,若经过雁门,沿途没有可以休息的客栈,我还装了一些小零嘴,路上你若是觉得无聊,也可拿出来消磨时间。”萧云谏说完自己也笑了。
此去西河,是为了休整军队,在两军对战的危机时刻,时间就是获胜的法宝。
“陇西的李文忠薨逝,自上次从李岩手中夺走弘农,恐他会借此机会与匈奴联手,借上郡之地,越过雁门直取西河。”
两个人都有一瞬间的沉默,雁门是边塞驻扎的一大要地,因其战略位置特殊,自汉以来设立关卡,一直是重兵把守的严关,其城中少有百姓,城池修建更是以抵挡外敌为方便。
雁门之重要,几乎就是汉家命脉。
若李岩攻取西河,则可调转锋芒从背后袭击雁门,两侧夹击,雁门危矣。
来渔阳之前,谢照容已经安排在荥阳的表弟郑进思随军远至西河。荥阳的老郡侯膝下有一子三女,少主郑端生性软弱,在老郡侯薨逝后,因抵挡不住家臣的威胁,自缢在老郡侯灵前。长女庄姬即为谢照容生母,次女文姬早夭,小女姜姬嫁与郑家的一位家臣名唤郑重,生有一子即为郑进思。
郑进思与谢照容相差五岁,在他八岁之前,一直跟随父母生活在河内边上的一处乡村里,故而谢照容只有在特意去看见姨母的时候,才与他匆匆见过几面。
直至长到八岁,因舅父膝下再无生养,老郡侯就想起了在郊外的小女儿一家,命人将郑进思领来,跟在自己身边教养。然而这个时候的谢照容已经跟随父兄在战场上征战,很少来荥阳,而后只听说郑进思遇到了一位世外高僧,高僧引他云游,直至今年方回。
听闻表弟追随高僧不仅学了一身本领,一根僧棒更是使得出神入化,因当时在高密,并未与他相见,谢照容曾写信邀他同去建康,奈何对方对逐鹿大会并无兴致,只得作罢。
而后因调兵至西河,谢照容再次写信与他,欣然,故而随军至西河。
从渔阳到西河,彻夜赶马也走了一天一夜,到西河的时候,天色已晚。
驻守的将士认得谢照容,不用她下马便立刻放行,谢照容故意放缓了速度,左右看军营阵势,倒还真被自己这位表弟布置得妥当。
她正看着,一转头,见郑进思已出现在军帐前。迎着营地上的火光,谢照容收起目光打量着他,他着了一身宽松的武士服,外面却罩了一件纯白色的大氅,看领子上的绒毛,大概是野兔制成的。
发觉谢照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郑进思猛然垂眸,随即笑道:“表姐。”
他走上前来,边接过谢照容手中的马鞭,边说道:“方才手中生痒,舞了一顿长棍,这会儿风渐起,这才披了一件大氅。”
要说姐弟两人也有四五年时间没见过了,这次见面他仍旧还像小时候那般,跟在谢照容身后。
“无妨。”谢照容淡淡地回了一句:“怎么样?”
郑进思将谢照容请进营帐,中央的地形图上,赫然立着两支小旗。
“陇西已经调兵至此。”郑进思说道。
“如此,可有勇气一战?”
“自然!”
郑进思领兵直奔李岩驻扎的峄城而去,虽说叫城,不过也就是一处方石筑成的简易防守之地,遥遥看见城池的时候,两军遭遇。
谢照容这边出西河而来,尚未度过易水,就与李岩率领的大军相遇。原来李岩听说西河驻守的是位名不经传的小将,就想要趁谢照容困在渔阳之时,来个措手不及。
两军相遇,立刻摆开阵仗。谢照容遥望对面,阵头处,见李岩高坐马背之上,手拿长枪,两边排开了四位健将,身后竖着一面丈余高的旌旗,上面绣着斗大的李字,这面旗谢照容在弘农的时候曾见过,只不过那时候李岩还没有继承郡侯的位置,这面旌旗也就还没有如今的气派。
李岩自打上回在谢照容手里吃了亏,将女子之美顿时抛之于脑后,见到谢照容只想要一血前耻,况且他总觉得上次是着了谢照容的道儿,若是真刀实枪,眼前这个姑娘定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故而他拍马而出,姿态狂妄无比。
谢照容恍若未闻,远远地她似乎看见了峄城的交战,那边血染山河,死伤无数,只一少年将军,持僧棍捍卫在中央。
他会在这一战中声名远扬的,谢照容静默地想。
从背上取下自己的雕花小弓,她臂力不足,不能像这些男子用虎铁弓,隐隐听见那边有人在笑,谢照容满满眯起眼,将箭矢对准李岩,力满弓弦。
三支箭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嘶鸣,在空中头尾相连,如同绷紧的笔直的灵蛇,直取百步之外的李岩。这箭簇来势如此之凶,令原本还在嘲笑雕花小弓的李岩立刻端正了脸色,风驰电掣般,箭簇眨眼箭就到了近前,李岩立刻挥起长枪阻挡,然而着小箭体型不同于寻常,一挡未成,再挥长枪已然不及,李岩只得俯身贴在马背上,任由箭镞从头顶飞过,这才躲开攻势。
回头去看,三支箭簇竟然深深钉入了背后的旗杆,在旗杆上形成了连贯的横线,虽距离只有百步,力道已然贯穿了碗粗的杨木。箭尾还在嗡嗡乱颤,旗杆已经木屑飞扬,又是一阵风卷过,‘喀拉拉’的轻微一声,旗杆硬生生腰折成了两段,带着那面绣着斗大李字的大旗落在了地上。
谢照容与哥哥一同长大,儿时就因为一把小弓有百步穿杨的能力,而获父亲准许,这才得以陆续击败了并州的陈冲、淮安的陆放、颍阳的李塑。
谢照容这边的将士们见李岩露出如此狼狈的神情,顿时发出一阵整齐的啸声,军士们齐齐以盾牌顿地,声音如若滚雷,震动地面。
李岩所带之兵,早先在弘农战败,近日又经历了江夏一战的不利,势头本就不胜,这时见谢照容的麾下皆是如此勇猛之人,竟有垂头丧气之感,两军交战,开没有开仗,士气就已经输了一大截。
李岩见此情景,不禁恼羞成怒,坐直身体催动马匹出列,大声向谢照容挑战。
谢照容将弓收回,面容略有嘲讽之意,并未理睬。身边绿姚此刻已经与她汇合,正跟在身边,催马上前,竟单枪匹马朝着李岩而来。
众人只见一红衣女子,独身杀入阵营,惊骇于她的气势,略微迟疑后立刻将她围在中间。但不知为何,始终没有人上前迎战,原也是因为李文忠猝,死,军中传言颇多,军心不定,这才做出这般事情来。
李岩无奈,自己挺了出去,两人只打了一个照面,绿姚手中长锁立刻缠上了他的长枪,谢照容自然也不会令她一人陷入危险之地,立刻召集身边的将士们挺身上前,两军交战在一起,一时之间鼓声震天,呐喊声动若天地,易水边上矢石如雨,火球纷飞,犹如天崩地裂,岳动山摇。
虽因为李文忠的薨逝,再加上江夏战争的失败,李岩的军队士气不高,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战士,陇西又素有善战的名声,谢照容领军围了上来,众人都知道没了后路,反而也就将之前的事情抛在脑后,一个个打起精神拼尽全力,谢照容所领之军队虽然势头猛戾,一时之间竟然也攻破不下。
双方遭遇时,天色已将垂暮,恶战一直持续到天明,易水和河水逐渐被染成血色,只是谢照容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凶猛。她领在牵头,身后的将士们看到郡主娘娘如此奋不顾身,更是以死相搏,攻势一波持续一波,如同潮水一般连绵不绝,久攻不破。
长时间的围堵令李岩的将士们疲惫不堪,但陇西的将士们生性好战,绝不肯低头认输,两军逐渐进入相持阶段。
就在这时,忽然见易水另一侧的后方火光连绵,那里囤放着李岩此行的全部粮草。李岩行军多年,始终不信任身边的人,即使是跟在身边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也始终留存着防备之心。
所以他将所有的粮草留存在易水河的另一侧,即使已经决定要兵分两路,他也回将所有的粮草留在自己身边,每天再排除押送粮草的队伍,根据行军人数,拨放需要的粮草。
易水河的另一端,火光冲天,李岩对这场征战很重视,从陇西调走了足够三十万人食用半年的分量,行军途中,对粮草的看护很是看重,烟火更是藏在李岩帐中,就算是贴身伺候的人也不能知晓。
不知为何,这紧要的关头,后方竟然起火。烈火借助风势,熊熊蔓延,几乎映红了半边的夜空,后方的守军喧哗四起,乱做了一堆。
李岩大惊,有心想要救下后方粮草,奈何谢照容抓紧机会,令手下加紧攻势,李岩没有办法,只能咬牙死守,作战的将士们被火情分了心,又震撼于谢照容势在必得般的凶狠攻势,此刻即使有李岩坐镇,也是头尾不能相顾,只听见后边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数以万石的粮食被推入易水河中。
李岩的军队再也没有了作战的勇气,在谢照容的进攻下节节败退,退至易水河边。
这些还在战场上征战的将士们,本就已经挂了彩,骤然退至河边,眼见没了胜算,多有想要逃窜保命者,奈何前方易水滔滔,后方的火舌更是烧灼的炽热,陇西众将士渐次情景,顿时有放下刀剑,企图求饶获得生命者。
李岩眼见如此,顿时火上心头,双目绝眦,斩杀了身边两个想要逃跑的将士,众人见状,只得再度奋起杀敌,如此绝境,宛若亡命徒,手中兵器更是没有章法。
谢照容见此情景,忙命令手下散开,陇西的将士们见此希望,才逐渐平稳下来。
那边的郑进思也领着将士们杀了过来,一场恶战终于结束,此时天色已经全明,李岩在部将的拼死护送下,翻入易水河中逃走,他所带来的陇西将士伤亡大半,其余尽数归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