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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杀戮 说这话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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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的时候,守城的将领来报,匈奴异动恐怕就要进攻。
“等一等再走吧,至少等雪下平稳了。”萧云谏那双狭长的眼眸凝望着谢照容,此时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可他真的想让谢照容多留一会儿。
“你且去吧。”谢照容笑道:“若两边真的打起来,一时半会儿我也走不掉。”
且说此时的李岩正在朔方郡,冬日飘雪,设一锅热汤,再有美娘伴舞,陇西的少主好不自在。
珠帘翠幕,隔断了塞外风雪,可平静总有人打破,李四正是撕裂了这份平静的那双凶恶的手。
他们原是见过的,在李岩还不是少主的时候。只是时隔多年,一个成了陇西的少主,坐拥三十万军权,一个却要屈居于人下,为一点权力不断的出卖自己。
不知道是心中的情绪,还是帐中的篝火染红了他的眼。
李岩看着眼前的人,那张被风雪摧残过的脸,那双通红的如同荒野中饿狼般的眼睛。他微有愣怔,随即挥退了身边的美娇娘。
“兄长所来何事?”李岩坐直了身子,一双眼试图通过李四的面容看穿他此行的目的。
“伯崖倒也真能坐得住。”李四冷笑着,满满是对眼前这位弟弟的嘲讽。
“我陇西境内无灾无祸,兄长何出此言?”他两次问询,很显然对李四充满了戒备。
“伯崖不妨看看这个。”李四送出了手中的画卷,这份画卷是他在交给匈奴之前,誊画在纸上的。
看着手中的画卷,李岩瞬间睁大了双眼:“这是边界的地形图,兄长从何处弄来的?”
“伯崖何必执着于此?如今匈奴已经得到了这份地形图,不出半日就会出兵渔阳,太原王氏兵力受此困顿,伯崖何不抓住机会,攻占代郡、雁门等地?”李四说道。
“如此而言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还要请府中的家臣议论后再做定夺。”李岩说道:“兄长先在府中住下。”
李四说道:“今年几次出兵,皆兵败而归,伯崖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重振我陇西李氏的风采。”
“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在质疑我统领陇西的能力?”李岩不满于李四的言语,立刻对他反唇相讥。
“我有何功德能对伯崖指指点点?”李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兄长既然知晓,就更应该知道,在陇西是谁说了算。”杀意已经在李岩心中蔓延开来。
两个人的交谈几乎是不欢而散,然而李四却没有在这天晚上启程回建康。
李四的离开并没有带走李岩心中的愤怒,他猛然抽出摆放在架子上的长剑,愤恨地袭击着房间里的物件。
军师钟祥听见动静,慌忙赶来,一进屋子看见的就是满地狼藉,价值连城的青铜器物件散落在地,有的已经身首异处。
“少主,您这是何苦的呢?”钟祥试图安抚李岩的情绪,并将长剑从李岩的手中夺下。
“他!”李岩怒目圆睁,手指着李四离开的位置:“一个拜在原狗麾下的异姓家奴,好意思回来对我指指点点。”
“少主,您何必与他置气呢?况且李公子这一趟来,不是也给咱们带来了匈奴的动向吗?”钟祥试图将李岩的情绪转移到匈奴的身上,不过很显然并不成功。
钟祥的话语让李岩更加愤怒,他猛然上前,抓住了钟祥的衣领:“连你也这样认为?!我会不知道匈奴的动向吗?需要他来告诉?!”
“少主——”钟祥只是一介文人,如何抵得住李岩的攻击,衣领被钳制住,他逐渐丧失了呼吸的能力,就连话语也跟着说不出来,那张脸也慢慢变成了绛紫色。
“伯崖!”一声忠厚的声音传来,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张被病痛折磨已经浮肿的脸,宽阔的脸盘和李岩如出一辙,这就是陇西的郡侯——李文忠。
“父亲。”李岩再暴躁,见到李文忠也只能松开钳制住钟祥的手,向面前的中年人行礼。
“原牟已经与匈奴联盟,此时万万不能出兵。”李文忠不由分说,劈头盖脸的就是一句。
李岩心中的暴躁立刻就像是炮竹一样顷刻之间被点燃,他咬牙切齿的问道:“不过是刚才的事情,父亲如何得知?”
李文忠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说道:“原牟是要推翻中央政权的,我陇西李氏食皇家俸禄,不能做对不起皇家的事。”
此时,李文忠的话语李岩已经不能够听进去了,他的目光如同千万把锋利的短刀绞在一起,不断的扎向身边的钟祥,最后,他终于拧着眉说道:“所以,是你将一切都告诉了父亲?”
“主上——”钟祥眼见李岩的情绪不对,立刻向上位的李文忠求救,李文忠将他维护,说道:“伯崖,钟先生本就是我请来,在身边辅佐你的,不能对钟先生不敬!”
“对他不敬?”李岩怒声道:“父亲就这样在我身边安插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钟祥试图解释:“下臣虽然是主上举荐过来的,但对于少主,下臣是一心一意侍奉的。”
“所以我的一举一动,都是你告诉他的!”当一个人连自己父亲都不给予称呼的时候,他也就没有什么是还在乎的。
“少主——主上!”
“伯崖,这些年我真的是惯坏了你,我一世忠心,怎么就教养出了你这样的孩子?”李文忠痛恨地连连锤手。
李岩狞笑着问他:“所以你打算怎么样?把我废掉转立他人?”
“若我知你如此,当初就不会......”
后面的话语已经来不及说了,李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再一次捡起了地上的长剑,血染大殿,说的也不过如此。
“少主——”钟祥眼见李文忠殒命当场,身边的侍从见状想要逃离,也被李岩一个伸手抓来,尽数做了陪葬。
“军师在怕什么呢?”鲜血让李岩感到振奋,这种赤红的颜色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的精神分泌出不同层次的快、感。
“少主,主上安排我在你身边,但是我是全心全意为你服务的,攻城时的布局,少主,哪一次我不是尽心尽力的为你安排......”此时的钟祥有一种刀横在脖子上的危机感,他看着李岩手里的长剑,连连后退,急切的想要表明自己的忠心。
然而这时候的李岩已经杀红了眼,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你知道我最讨厌父亲的管控。”李岩咬牙切齿的说道:“可你偏偏要将我的行踪告知于他,你以为真的只有你能制定攻城计划吗?我李岩贵为陇西的少主,难道连一个军师也请不来?你既然这么喜欢给父亲尽忠,那就去下面陪着他吧!”
他的长剑不见鲜血不能归鞘,他的军师即使万般恐惧,也不能改变必死的下场。
他的少主之位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毕竟在父亲的眼里,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外戚干政。可是父亲身边会出现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女人,占据母亲原本的位置,她们会诞下新的公子。而这些公子们又会在这些年轻的夫人们的授意下讨取父亲的欢心。
所以他终究得到了什么呢?
母亲的亡故换来的只是一个并不稳固的少主之位,而后茫茫十年间,他无时无刻不要忍受来自各方的威胁。
所以他会毫不留情的将年岁尚小的妹妹当作礼物送给地方英豪,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的母亲是李文忠宠爱的夫人。
他试图在这其中寻找心灵的平衡。
有多少个无眠的夜晚,就有多少次内心的惊觉。李文忠的病重,陇西兵权的掌握,让他以为终于逃脱了控制的魔爪。可今日的揭露就像是自欺欺人的骗局,明明他都已经接受了,都要默认在这份关系里了,偏偏有人要站出来,告诉他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你的自以为是,情绪的自救让他不能接受骗局的存在,那么就只能杀死阻拦他的一切。
“既然你这么忠心于他,那就下去陪着他吧。”李岩蹲下身,他的脸上带着无比愉悦的笑容,他像是在为自己最为敬重的老师殓衣,精细地从领子开始,一点一点为他穿戴整齐,甚至擦掉他脸上的血迹。
整个房间里满满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侍从们颤抖如筛,他们屏息凝神,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得身边的这尊杀神不快。
李岩的情感还沉浸在钟祥逝世的悲痛中,他唤来府中家臣,商议如何筹办李文忠与钟祥的葬礼。
府中家臣如何见过这般场景,眼见这两人死于非命,众人纷纷不知所措,其中有一老者,自诩为当世儒家文化的传承者,见此情景站出来问道:“敢问少主,此处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主上究竟因何被杀?为何人所杀?”
“府中防备不当,入了贼人。父亲挡在我面前......这才护下我的一条性命来。”李岩几次哽咽,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这位老者心中疑惑,正欲再说,旁边一位稍显年轻的人拱手上前:“主上薨逝已成事实,还请少主节哀。如今匈奴在边界蠢蠢欲动,中央的小皇帝帝位不稳,如此局势,陇西不可无主,还请少主即日承袭爵位,主持我陇西的大局。”
“没能手刃贼人,如何有心思承袭爵位?”李岩掩面而泣,若未见地板上淌血的剑,大概谁都要感叹一句用情至深了。
“既然是府中防备不严,少主应当率先增加府中戒备,至于贼人,少主身边鹰犬爪牙不少,定能将他抓捕归案。”
这位家臣的话语深得李岩的心意,他立刻就让人传命出去惩戒了当日值守的侍卫,而后令人厚葬李文忠、钟祥两人,其葬礼规格直逼皇室。
这天夜里,匈奴的猛将胡巴鲁率领五万大军来到了渔阳城下,这人是左贤王帐下,只等在中原取了战功,助力左贤王抗衡冒顿太子的势力。此时他在城门外高声怒骂挑战,声音直达城头。
渔阳的地形图已经在原牟送给匈奴的山水画中暴露无遗,即使这几日萧云谏已经加紧令人整改,但匈奴还是挑准了几处重要位置的烽火台,一顿风云箭射、出,烽火台上顿时火焰逼人。
“好一个萧云谏,都要烧死了,这些人居然还守着烽火台。”
风云箭的尾端绑有火舌,大批的风云箭飞入烽火台,台上立刻大火烧灼一片,几名战士不幸被风云箭射中,身上的衣物顿时被烧成黢黑,然而即使如此,烽火台上的战士们仍旧秩序井然。被烧伤的战士退下来,立刻就有新的战士顶上,烽火台的瞭望处,时刻都有将士们的身影。
暖阁前的回廊,谢照容远望一片火光。
无休止递补上来的将士们,令胡巴鲁愤怒得很,他终于忍受不了,催马来到渔阳城的大门前骂战。
渔阳与太原相隔甚远,是太原王氏管辖范围内最外侧的一处郡县,自萧云谏在王微之的安排下进入太原王氏,就一直归他所管。
渔阳城久受匈奴的侵扰之苦,萧云谏初到之时,百姓们就因听说他在琅琊治军有方,对他颇为拥护。
每当需要与匈奴对战的时候,民众们纷纷积极地供粮出力,萧云谏在渔阳练兵屯粮,匈奴几次侵扰都无功而返,故而忽忽数年,渔阳一直平安无事,萧云谏这才转道常山、博陵等郡。
这位胡巴鲁,是匈奴左贤王手下的一员大将,一直在哈密一带驻扎,提防柔然入侵。他早就听说过萧云谏的名声,又知太原王氏的当家人王微之虽在身边养了不少义子,却只有这一位亲生的儿子,更是早早就在匈奴王庭中说出豪言,言中原世家子不过是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这一战他定能取其性命。
这般豪言,区区乱世里不知道有多少怀揣英雄梦的人曾掷地有声地说过,可到头来真能实现的,却又少得可怜。
谢照容所站的位置,向后看是城中街巷,向前看是渔阳城前的旷野,隐隐还能看见被气得跳脚的胡巴鲁。
匈奴人怒骂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昏黑的夜里,谢照容的眉眼上也笼罩了一层晦暗不明的情绪,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转身向城中看去,如棋盘交叠的街巷,两侧的房屋已经熄了灯。街上并没有百姓,就连牲口也没有提前聚集在一起。
要知道,备战的时候,往往会为了方便管理,将城中居民或豢养的牲畜统一安置,这样更方便应对突然出现的战况。
她静默地站着,此时已经亥时半刻,渔阳城里的人家多一半已经熄了灯,仅剩有几户人家,临近城门的这一处,并未点灯,城门上的火把照亮,还能看见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正在为明日出摊作准备。
风吹在脸上,谢照容恍若未觉,身后的骂战声逐渐小了,紧接而来的是马踏黄沙的声响,大概是萧云谏领着将士们出城迎战了。
身后有登上台阶的脚步声,还伴随有不间断的咳嗽,谢照容脚步未动,侧头看过去,是萧云谏身边的军师魏知秋,在建康的时候曾见过。
“郡主娘娘可曾见过边塞的黄沙?”魏知秋登上城门大概就用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以至于谢照容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她的思绪已经又一次沉浸在观察那位准备明早出摊的男主人身上了。
索性这位男主人已经装好了最后一根要用的木材,谢照容将目光收回,落在了魏知秋身上:“野死不葬乌可食,愿为忠臣天下知。如今征战在旷野,城中居民还可安顿度日。”
她是多有些钦佩的,毕竟在这样的乱世里,还能护佑下一方安稳的天地,如何不是他们这些征战在外之人心中所追求的?
说这话的时候,城门外已经喊声震天,想来渔阳城内的守军已经和前来骂战的匈奴士兵们交战在了一起。正对着的西侧角门忽然开出一条缝,紧接着一位骑快马的将士从城中奔驰而出,那方向竟是向中原而去。
谢照容多有些疑惑,魏知秋却说道:“郡主娘娘不用担心,这场战主公很快就会败下阵来,刚才那位将士就是去给建康送信的。”
谢照容目光一凝,目光微微打量站在身边的这位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人,见他双手交叠在胸前,话语说的平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立刻明白过来:“这一场对战败下阵,就可驻守渔阳闭门不出,匈奴远道而来,不善储备粮草,必然不能长时间作战。而使君的信使这时候也可到达建康,将渔阳战败的消息在中央散开,届时圣上就可以招募麾下将领,领兵前来渔阳助战。”
魏知秋欣赏于她头脑的灵活和逻辑性极强的语言表达:“待郡主娘娘自渔阳离开,就可去信太真道人,若有道人里外接应,原牟之计谋顷刻可破。”
谢照容哈哈笑起来,道:“如此妙计,甚妙,甚妙。就苦了我一路为使君担忧,不惜从平阳调兵至西河,这期间的兵马劳损,我可得向使君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