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号实验学校》胖羊博士

88、天赋怪（4） 终于，她有

　　来人姿态高傲，并不把她这点无足轻重的小打小闹放在眼里。
　　顺着她的目光，站在天幕外的人们也看到了他的模样。
　　“怎么，有些眼熟呢……”常鹤呢喃着，想不起在哪见过。
　　但上官烟不会不清楚，曾经她为了学习和修行，将过往每一位长老的音容笑貌都记在了心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和天幕里的宿月异口同声：
　　“历史念系第一，三代长老汤锦亳。”
　　遗憾的是，这位长老身负强大异能，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反叛者。
　　意念系修习到最后，甚至可以随意进入他人的意识空间。
　　宿月陷入到短暂的灵魂空白中，再次夺回身体后，她已经出现在负一层的旧培养器内。
　　“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议。”汤锦亳靠着椅背，趾高气昂地在和面前这位年轻院士谈判，“你知道的，8号危险体的研究价值远在1号之上。”
　　“是的，我明白。”宿远生皱眉，“但8号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您不能为了几千万……”
　　“为了几千万？”汤锦亳突然暴起，冷笑连连，“你觉得我是因为那点微不足道的利润，才对你的女儿下手？”
　　宿远生垂眸，无声抗议着他的独断专行。
　　可汤锦亳只是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培养液中似醒非醒的宿月：“人不能既要又要，我已经允许你保全他们母子的命，那这个女儿，我就一定要带走。”
　　“可……”
　　“宿远生！”对他的优柔寡断，汤锦亳表现出几分失望，“1号危险体远在人类世界，她不会再回玄则了。”
　　没有余米，就必须有一个苏月。
　　如果做不到，他们会成为罪人。
　　宿远生还是妥协了，为了他挚爱的家园。
　　“您预备怎么做？”
　　宿月明显感觉到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汤锦亳扬起唇角，冷声说：“拿走她的异能，转移到6号身体里去。”
　　“6号？”宿远生微不可查地皱了次眉，“她不是……”
　　“顾月可是顾先生独女，他与上头早有约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复活6号。”他们的视线从宿月身上移开，落到显示屏上，“现在也正是时候了。”
　　仪器室内，两台培养器被转移到一处。
　　趁着工作人员低头准备实验器材，宿月扭头，用余光扫向所谓6号危险体。
　　不出意外的，这个人果然带着月客的脸。
　　顾月？看来也是某种不可言说的缘分。
　　虽然不知道对方有什么隐情，但光凭她苍白的脸色就能看出：这小姑娘生前肯定吃了不少苦。
　　剥离异能的过程不能说痛彻心扉，毕竟发达的科技总能缓解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她的泪比机器的高温更加滚烫，感受到身体里异能的流失，比下课前的最后几分钟还要难熬。
　　终于，她有了苏醒的理由。
　　睁开眼看到的，却还是宿远生那张冷漠的脸，仿佛之前那个担心女儿的父亲根本不存在。
　　可他温柔的手掌覆在额头，眼神里透出的心疼不似作假。
　　然而他一开口，轻易就能击碎宿月对他的期待。
　　“小月，我会让杭白削去你这两天的所有记忆和在学院里的所有痕迹。从此以后，做一个普通人，陪伴在你妈妈和小辰身边，好吗？”
　　她知道，这是宿远生和汤锦亳据理力争后最好的结果。
　　可她不能接受，这个平淡的事实要拿五个人的命去填。
　　天赋注定她无法平凡，可天赋左右不了那只无形的手对她人生的蹂躏。
　　“不要……”她虚弱地呢喃，最终被杭白的叫声淹没。
　　自四位长老仙去，杭白的原型麒麟本体比之从前小了几倍，现在的它根本支撑不了那么大量的异能消耗。
　　尤其是，还要作用在它唯一剩下的主人身上。
　　不如死去。
　　她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个极端的想法。
　　杭白的异能已经开始释放，她没有回头路了。
　　人们都对此唏嘘不已，感叹最后的恶人竟然会是异能者本身。
　　不过汤锦亳本身在玄则民间的风评也不佳就是了。
　　毕竟作为六代以来，唯一一位半路辞职的长老，三代长老团向来以他为耻，甚至有好几次提出要将他的头像撤下荣誉走廊。
　　杭白已经力竭，可天幕还在继续播放。
　　郁酒回头，看向祭坛中心的宿月，鼻头发酸。
　　这点苦涩很快被他咽下，没有人看出他的异样。
　　这次视角转换，周围的环境变成了宿林的家。
　　“小月，今天救济所发了肉，你和小辰去领吧。”余米还在浴室忙活，他们说好每个星期都要抽出一天时间，给家里来一次大扫除。
　　“好！”宿月很快应下，但宿辰还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姐，你自己去吧，我刚擦完桌椅，现在腰好疼。”
　　宿月很快对他表现出一丝不屑，并附带一句经典名言：“都是借口。”
　　不过外面风雪太大，的确不适合出行，宿月也就勉强答应他躲懒，自己则提着保温袋，哼着小曲，悠哉悠哉地出门去。
　　救济所离他们的住宅不远，约莫几百米的距离，哪怕天气再难熬也不至于就此失联，杳无音讯。
　　抖掉身上的积雪，站在家门口的宿月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竟然没带钥匙。
　　吐槽今天诸事不宜的同时，她抬手准备敲门。
　　还没等她叩响房门，眼前突然一黑，连带着天幕也失去信号一般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是一阵惊呼，但宿辰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怪不得……
　　他神情复杂地盯着祭坛上的宿月。
　　那天，姐姐出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自末日来临后，没有人能在这种环境下活过一个小时。
　　出于担心，他准备出门去寻找失踪的姐姐。
　　临行前，余米还贴心地在他掌心放下一只冰灵。
　　对于冰系异能者来说，化冰也是一项基本功。
　　所以在低温末世里，他们一家得以幸存至今，甚至还有余力去帮助他人。
　　刁乖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宿月的同学，更是在末世里失去双亲的可怜人。
　　宿辰不止一次抱怨自己为什么没有继承余米的异能者基因。
　　当然，每次谈到这个话题，宿月都会自觉地闭上嘴巴。
　　而出门寻找姐姐的旅程在他打开大门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因为她就在那里，安安静静，雪已经在她身上堆了三四层。
　　宿月满身伤痕的倒在门外，这属实是把余米和宿辰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抬到屋内，用毛巾擦拭干净对方身上还未完全液化的积雪。
　　天幕总算有了反应，在宿月辗转醒来之后。
　　温暖的卧室装潢先吸引了她的目光，随后就是密密麻麻的痛，如针刺一般刺激着她的神经。
　　见到她苏醒过来，宿辰很快惊喜地递上温水，并嘱咐她慢慢喝，别着急。
　　纯净水在人类世界是稀缺资源，可宿月在被送回来之前，已经喝足了培养液。
　　她皱眉，还是在弟弟期盼的眼神下喝完了那杯水。
　　可她什么也没说，连分身宿林的事情也绝口不提，只依靠记忆和母亲与弟弟相处。
　　修养了一个星期后，雪貌似停了。
　　“是防御系异能者。”余米站在窗前，看着外头那层能量罩，“看来是上头的支援到了。”
　　人类对这些被改造的异能者的态度很明确——救世主。
　　宿月看见楼下广场上总算有了些人烟，小孩子牵着大人的手，高高兴兴地在小道上奔跑嬉闹。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看到除母亲和弟弟以外的活人。
　　他们也在尽自己所能的活着，在桃源之外。
　　根据分身记忆，宿月能精准提取到很多信息。
　　比如冰系与力量系常常作为末日先锋，配合护卫队维持治安；火系在这里最吃香，既能斩杀怪物，还能维持一些能量供给；意念系作为辅助系异能，不能说出名但是足够便利，能够给困在楼房里的人们提供补给……
　　总之，在玄则随处可见的东西，成了这里的救命良药。
　　她总是看着外面发呆，就连心大的宿辰也看出姐姐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劲。
　　“救援队只能待一周，姐，要不趁这段时间出去走走？”他试图哄骗宿月出门，只要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就什么都好说。
　　可她没回话，依旧安静地坐着。
　　明天，是宿远生的“忌日”。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宿辰还是从余米口中知道的。
　　宿月不知道哪里来的精力，一改前几天的颓废，一大早就和余米提出要前往公墓见一见父亲。
　　这对余米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
　　她看着女儿这两天意志消沉，心里也着急得不行，但不管她怎么问，宿月都对自己的伤势闭口不谈。
　　直到今天，她终于开口说出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请求。
　　近乎于撒娇似的讨好蒙蔽了他们的耳目，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带着宿月前往公墓。
　　这一块离玄则只有一山之隔。
　　山的这头是人类世界的公墓，山的那头是玄则创立的缅怀园。
　　历代长老长眠后，都会埋在这里。
　　所以她几乎是毫不费力地见到了久违的世界，异能者的世界。
　　在这里，她看见了前来吊唁的上官烟和越琼。
　　今天，也是他们的头七。
　　她说，缘分总是这样。
　　宿月扬唇，不知道为什么，止不住的发笑。
　　她带着口罩，手捧鲜花，站在小道边和二人遥遥一望。
　　下山时，宿月坐在安保车里，余米还在和别人在车外交涉。
　　她低头，看见成型的水灵和火灵在掌心雀跃舞动。
　　她知道，她的天赋依旧存在，并且，永远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