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号实验学校》胖羊博士

87、天赋怪（3） 所有人都死

　　手背上细细密密的伤口尤其显眼，血和培养液融合在一起，在一瞬间刺痛她的眼。
　　“住手……”
　　无力感漫上心头，与全身的痛感交织在一起，迫使她沉到培养器的最底部。
　　艰难撑开双眼，看见的就只有何广粲痛苦的脸。
　　她又绝望地闭上眼，仰倒在一片绿色液体中，失重感包裹着全身，她隐约感觉自己正在其中沉浮。
　　她会死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宿月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同生共死，听起来也很浪漫，对吧？
　　可有人想让她活下去。
　　不知道是谁摁下了按键，排水口开始运作，她终于能从其中露头，呼吸到新鲜空气。
　　与此同时，迟来的麻木灌输全身，宿月连支撑自己站起来的力气都失去了。
　　“……”宿远生看着自己亲手带大的女儿，如今站在自己乃至人类的对立面，不可抑制地露出失望神色。
　　但更多的，也许还是心疼。
　　他丢下一条浴巾，扭头就走。
　　小学徒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培养器里的8号危险体。
　　他们说了什么宿月听不清，她也无瑕顾及，挣扎着就要起身冲向何广粲的方向。
　　可一条铁链还锁在她腰间，勒得她有些反胃，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直到最后一丝异能消散，何广粲精神力消耗到极致，整个人了无生气，侧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宿月的方向。
　　他死不瞑目。
　　纯白色布料很快把他的尸体盖住，有工作人员推着载着人的病床离开。
　　“这份数据果然很完美，看来有办法交差了。”研究所人员走过培养器前面，喜滋滋地看着手里报告，热情地与同行分享。
　　他们似乎都忘了，这里还有一个极度危险的实验体存在。
　　当然，或许他们并不觉得对方会是一个威胁，毕竟宿月也算半个人类，更何况，她现在还被锁在容器里面，连出逃都是奢望。
　　事情似乎变得棘手起来。
　　但……
　　不得不说，宿月的运气一直很好。
　　她摸到宿远生丢下的浴巾里藏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鬼楼传送法阵的启动方法。
　　这个法阵连通隧道，可具体位置却不曾注明。
　　现在似乎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她正色，催动咒语，转眼间，身体突然腾空，将她带到一个不知名地界。
　　意识清明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黑漆漆一片，心里还有些忐忑。
　　凭借多年的熟悉，她并不排斥这里。
　　这条隧道还是宿远生特批为她建造的，小时候贪玩，总闹腾着要出门。
　　但同样，他们也达成了一个君子协定，宿月需要使用幻境系异能将隧道入口隐藏，只要不被人发现，这条隧道就能一直存在。
　　当然，至于为什么后续也没有被拆除，谁也不知道。
　　前面是通往研究所的玻璃门，身后则是联通鬼楼的铁门。
　　两道都没有上锁，她可以选择独善其身或者……
　　天幕外的人们惊呼一声，不知道她会如何抉择。
　　于是纷纷开始猜测，这位曾经最受尊崇的天才少女，是不是真的做了叛徒。
　　越琼知道，她不会。
　　SUSU小队的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
　　她转身，选择了再入鬼楼。
　　人们应该对她的勇气大加赞赏，而不是觉得理所应当。
　　一楼大院里，身穿防护服的研究员们正在收拾几名长老的尸身。
　　比起他们的草率与莽撞，专业的入殓师则能更加细致地，为逝者做最后的修补与上妆。
　　四具尸体列成一排，研究员们站在前方，像是在为他们哀悼。
　　宿月藏在角落里，静静看着，泪水不自觉就沾湿了脸庞和衣襟。
　　几乎是一瞬间，她下定决心，要带着同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于是她藏起身份，从宿远生的休息区内拿走了他的防护服，哄骗着看守尸体的研究员们摘下面罩后，她很快把人拉入幻境。
　　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地上，宿月不自觉松了口气，用意识灵托举起对方，再次启动法阵回到隧道。
　　她顺着那条路离开，在鬼楼外接应点看到了等候多时的越琼。
　　“老师？”少女诧异起身，看着狼狈不堪的宿月，余光扫过对方身后，是四具无言的尸体。
　　他们好像什么都说了。
　　越琼也陷入沉默，等待着宿月开口。
　　“辛苦你，把他们带回去吧。”她平静地把四具尸体放下，因为自己的求救烟花被研究所的人员收走，只能取下卢雪君的备用信号弹，放在越琼手中。
　　不明真相的少女愕然抬头，问她：“那老师你呢？”
　　宿月先是沉默，再开口时已经带了几分沧桑：“有些事情，还需要我亲自去解决。”
　　她重新启动法阵，就像一个存档点供她往返。
　　再踏入这片土地，她竟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
　　看着储物袋里的九把钥匙，她知道，她将独自一人去解开谜题。
　　走到一楼拐角，她谨慎地探出头，本以为迎接她的会是研究员们气愤苦恼的脸，可事实却是，安静的有些诡异。
　　正当她预备轻手轻脚地走到电梯间，突然就有只异怪从房间里走出，趁着没人看守赶紧叫上邻居外出。
　　宿月连忙侧身躲开对面视线，藏在楼梯口隐藏自己。
　　“哎你说，这群人究竟怎么想的？”它们缓步走过来，嘴里还在吐槽何广粲一行人自不量力，“这个时候撕毁合约，他们也真敢和上头作对。”
　　“有些东西，翅膀硬了也就不服管教了。妄想和我们争平权。”
　　我们？
　　宿月抿唇，心绪复杂。
　　异怪们浑然不觉，依旧大胆直言：“你是没有看到，那几个人死的时候，样子可比鬼面大人还恐怖。”
　　“谁说的，我瞧得一清二楚，其中还有个是耗尽了精神力死的，啧啧啧，那个惨状还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
　　“看他们平常一个个趾高气昂的，自封什么领导者，真遇上了事情，还不是被上头拿捏得死死的。”
　　……
　　宿月皱着眉头，双拳紧握。
　　“嘿嘿嘿，听说他们被狼王大人压着打，看来那个计划真的有效。”
　　那个计划？
　　她一愣，侧着脑袋还想继续听。
　　“行了，别说了。要是被鬼面大人听见，连骨灰都给你扬了。”
　　“不用怕，现在五代长老团都死绝了，明个儿咱们就能破开封印，保准能一举拿下那个什么破学院，把所有异能者都绑起来献给大人。”
　　捕捉到敏感字眼，宿月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所学院，一直都是他们的屠宰场。
　　所有人都死在争夺生存空间的路上，而她就是最后的希望。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就已经决定好下一步计划。
　　天幕的视角很快移动，原先黑暗的角度也变得明亮。
　　再转头，素红伞从她袖中飞出，伞尖触及对方死穴，即刻毙命。
　　血洒在她的脸上，和还没干涸的泪痕混在一起。
　　异怪和异能者的血都是类人的红色，他们也该是同种族的伙伴才对。
　　可使命感战胜理智，她也成了吃人的恶龙。
　　小学徒找到宿远生时，他正和一位同僚通话。
　　但事态显然已经紧急到等不及他们开完这次电话会议了。
　　“先生，8号危险体出逃，现已经杀到五楼了！”
　　猩红色漫出墙体，与窗外的爬山虎交融。
　　宿月一拳打在毫无还手之力的异怪身上，强大的窒息感压得五脏六腑无处安放，恨不得从嘴里呕出来。
　　她看似冷静沉着，面对所有不知死活的拦路虎都是一副表情。
　　可她下手毫不留情，几乎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8号危险体苏月，是一个疯子。
　　一个强大的疯子。
　　一个强大到潜能无上限的疯子。
　　九楼天台，鬼面和狼王站在一起，看着这位曾经的手下败将。
　　宿月缓缓抬起头，沾满腥气的脸上毫无波澜：“滚。”
　　鬼面皱眉，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可她不能放纵对方这样“顺利”的走下去。
　　十楼是禁地，是谁也不能踏足的存在，包括宿远生的女儿。
　　没有人能拦住异能天才，尤其这个人还是余米的女儿。
　　信念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能成为护盾，也能成为利刃。
　　但更多的时候，它是一道破绽。
　　摧毁她的信仰，远比折磨她的身体，更让人痛彻心扉。
　　这一点，在她拖着重伤的身体打开十楼大门后，被诠释得淋漓尽致。
　　必须承认，宿月是幸运的。
　　因为在这里的异能者，没有一个保留了独立意识。
　　他们被关在培养液里，被各种仪器监视，不存在任何隐私。
　　走到最后，她看到了一个最醒目的名字。
　　那个培养器没有主人，可显示屏上的两个字却刺痛了她的眼。
　　“宿辰”。
　　祭坛上，在看清名字后，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台下移去。
　　连宿辰本人都设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多年前，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玄则。
　　但很快，天幕中的变故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宿月扬手，利用最后的异能，砍断所有的联系。
　　电路很快断开，空间即将陷入黑暗。
　　她站在其中，听着刺耳的警报声，宣泄似的捧腹大笑。
　　让那些恶心的东西，都见鬼去吧！
　　人们捂嘴看着这一幕，赤红的灯光打在她头顶，俨然一副复仇者的模样。
　　如果，事情真的就这样解决了……
　　额前冷汗直冒，宿月闭着眼，全身冷得颤抖。
　　许轻乐蹲下身，强行稳住她：“林林，冷静下来。”
　　可她的声音传不进天幕，更传不进宿月的耳中。
　　而在捣毁这一切后，迎接宿月的，是当头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