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女扮男装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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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下一下的痛抽醒的。
“啪！”
掌心一阵火烧火燎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拍在我手心上，我嗷呜呜一声叫出来，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张黑沉沉的留着山羊胡的老脸，正居高临下地瞪着我，手里还举着一把乌沉沉的戒尺。
“还敢走神！”那夫子吹胡子瞪眼。
“方才念到哪一句了？背！背不出来再加十下！”
我低头一看，自己正跪在一个蒲团上，掌心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周围一片低矮的书案，坐满了穿着青布长衫的少年，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有的人偷偷看我，眼里带着同情，有的人则幸灾乐祸，嘴角翘得老高。
我懵了。
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那个梦！
就是那个梦的延续！
我是那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但显然还没到大考，而是还在书院里念书。
我赶紧搜肠刮肚，从这具身体残存的记忆里胡乱抓了一句，磕磕绊绊地背出来：“关、呃……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啪！”戒尺又落在我面前的书案上，震得毛笔都跳了一跳。
“关关雎鸠？”夫子气得胡子都在抖。
“老夫方才讲的是《论语》！论！语！”
我：呃呃呃……
旁边有几个少年没忍住，噗嗤噗嗤的哈哈笑出了声。
夫子瞪了他们一眼，又瞪回我，那眼神像是要把我活吃了，但他显然也懒得跟我这个“朽木”较劲了，只是冷哼一声，挥了挥袖子：“回去坐好！下不为例！”
我如蒙大赦，握着疼得发麻的掌心，吸着鼻子，灰溜溜地从蒲团上爬起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坐下的时候，后排传来几声压低的笑声。
我余光扫过去，看见角落里几个少年正冲我挤眉弄眼，有的吹口哨，有的做鬼脸。
有一个甚至无声地学着我方才挨打时呲牙咧嘴的模样，引得旁边几个人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我收回目光，心里默默记下了他们的脸。
等着，臭小子们！等我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
但与此同时，我也在飞快地分析眼前的局势。
我现在在梦里，而且是一个书院，我是这里的学生，还是个不太受待见的学生。
这个世界是梦仙把我送进来的，全人间的梦都汇集在这里，这里与其说是梦境，其实更像是第二个世界。
或者说，是人间的反面。
那我该去哪儿找羲和？他也是这书院里的人么，还是别的身份？
发愁发愁。
先前在西域我们相差不过几公里，穿来的日子时间也差的不多，这次这梦境又不知道是哪里了。
一整个白天我都心不在焉地熬了过去。
好在夫子似乎已经放弃了我，不再点我的名，只是偶尔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其他同窗大多也当我是透明人，除了那几个爱起哄的偶尔丢两个白眼过来。
晚上回了学舍，我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
推开学舍的门，入目是一排排大通铺，被褥卷得整整齐齐，几个同窗已经回来了，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聊天，有的正脱了上衣拿布巾擦身子。
我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忽然觉得胸口勒得慌。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用手按了按……
诶……怎么……硬邦邦的？
那种感觉，紧紧匝在身上，一层布裹着一层布，勒得几乎喘不过气。
我去！我顿时明白了。
这是束胸？！
这身体是女扮男装的！！
怪不得白天总觉着呼吸不畅，原来如此，那我女扮男装身份现在有被人发现么？
这具身体的记忆模模糊糊，似乎也看不太清楚。
正想着，旁边一个光着膀子的少年忽然朝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喂，阿玖，愣着干嘛？快去洗漱，待会儿水凉了。”
我一抬头，对上他白花花一片的胸膛，脸瞬间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先不洗了！我不舒服！”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学舍，身后传来那少年莫名其妙的嘀咕：“不舒服？这傻小子白天不还好好的？”
我在夜色里跑了好一段路才停下来，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在一处小水潭边蹲下来，用冰凉的泉水洗了把脸，那水凉得让人一激灵，总算把那股子热气压下去一些。
然后我又用帕子浸了水，侧过身，隔着里衣胡乱擦了擦身上，没有换洗的衣服，也没有单独的空间，我只能这样将就一下。
冰凉的帕子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贴上皮肤的时候，我忽然有些心酸。
在人间的梦里面，连洗个澡都这么难吗？
折腾了半天，总算把自己收拾得能看了，我才磨磨蹭蹭地往回走。
推开学舍的门，里面已经安静下来，灯火熄了大半，只留一盏昏黄的油灯。
超级大通铺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的已经打起鼾来，有的还在小声聊天。
我站在门口，望着那一排挤得密密实实的床铺，头皮一阵发麻。
旁边一个少年见我还站着，迷迷糊糊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阿玖，愣着干嘛？快睡啊。”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自己的铺盖卷，默默地，走到门外。
“我……我今晚睡门口。”
身后的学舍里传来几声压低的嗤笑，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在门廊下铺开被褥，蜷着身子靠着墙，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望着头顶那一片墨蓝的夜空。
星光稀稀落落的，几缕云丝在天边挂着，冷冷清清的。
我抱紧膝盖，轻轻叹了口气。
羲和，你到底在哪儿啊？
……
过了好久，我睡不着。
虽然这里是梦境，虽然我整个人都困得眼皮打架，但脑子却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翻腾个没完。
那些白日的画面、梦仙的话、悬崖底的冷风、大国师的影子……搅在一起，乱糟糟的，怎么都理不清。
我忽然想明白一个道理：梦境里的人“睡着”，其实是现实人间醒着。
眼前这些呼呼大睡的同窗，此刻说不定正在人间各处忙碌，等皇宫那口大钟一响，他们便会齐齐归来，继续这个书院的梦。
所以我现在不能睡，我必须趁着“现实人间”的清醒时间来梳理任务。
找到羲和是第一件事，但更重要的是破解这个梦境。
大国师把整个人间拖进了梦里，他一定要干点什么大事。
如果是想要皇权，迷惑皇帝就行了，可他似乎对皇位并不那么在意。
那他究竟想要什么？我想不明白，越想越头疼。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靠着墙合了会儿眼。
等我被学舍里的动静吵醒，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拧干的布，浑身酸软，眼皮浮肿。
我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回到学舍里简单洗漱，铜镜里的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一只狼狈的阴暗潮湿的黄鼠狼。
同窗们三三两两往外走，经过我时偶尔投来好奇或嘲讽的目光，我也懒得理会，混在人群里往讲堂走去。
白天又是漫长的课程。
夫子在台上摇头晃脑，念着那些我完全听不懂的文章，我手撑着下巴，目光穿过窗棂看向外面的天空，看似发呆，实际上脑子一直在转。
这个梦境的规则清晰又模糊突破口一时半会找不清也想不出。
大国师既然布了这么大的局，那他肯定是有弱点的，我隐约觉得，这个书院本身可能就是关键。
正出神，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夫子被打断念书，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但还是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讲堂里原本有些散漫的气息瞬间变了，我转过头，顺着所有人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青年，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通身没有多余装饰，却衬得他肩宽腰窄，说不出的笔挺高大。
他背着光走进来，面容渐渐清晰，五官极其俊美，眉目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像是造物主用心勾勒过的。
肤色偏白，却不显病弱，反而有种清冷如玉的气质。
同窗们看呆了，连夫子都愣了愣。
然后夫子脸上浮起惊喜的神色：“啊！衍之！是你！你回来了！”
他快步迎上去，拍着那青年的肩膀，连声说，“好好好！你总算回来了！老夫还当你老家的事情没处理完呢！”
青年微微勾唇，礼貌地点了点头：“先生，学生家中事已了，便回来继续念书，劳先生挂念。”
夫子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就往台上走，对着底下学生介绍道：“来，诸位同窗，这位是老夫昔日的得意门生，姓谢，名衍之。前些时日因家中变故暂离书院，如今事情已了，便回来继续学业，大家日后多照应！”
底下哗啦啦响起一片掌声。
而我，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冻住了。
那张脸我认识。
虽然没了面具，虽然那道从鼻梁到眼睛的狰狞疤痕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此刻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温文尔雅的书院的大师兄，但我绝对不会认错。
他的眉眼、他的轮廓、他周身那种不紧不慢的气场。
是大国师。
他在看我。
隔着满堂热烈鼓掌的同窗，隔着夫子的笑脸和飘落的粉笔灰，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
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很淡，像风吹过水面，然后他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扫过一眼。
我心跳如擂鼓。
他也进来了？他为什么要假装成书院的学生？！！
我很想冲着同窗们大喊你们都被骗了！
我攥紧了袖口，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
台上的谢衍之已经走到夫子为他安排的座位上，和旁边的同窗交谈起来，温文尔雅，毫无破绽。
只有我知道，那张好看的面孔下藏着的是什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