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女扮男装进 ...
-
我没有戳破谢衍之就是大国师这件事。
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只会当我是读书读傻了，看谁都像坏人。
更何况，以谢衍之如今这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谁能把清冷书生和那个面具国师联系在一起？
我决定小心行事，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可奇怪的是，他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好像我只是这满堂同窗里最普通的一个。
上课时他认真听讲，下课时和旁边的同窗讨论学问，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往我的方向偏过一次。
是我多心了吗？
还是他在刻意掩藏什么？
午休时候的饭堂比课堂还让人煎熬。
木头碗里盛着黏黏糊糊的糊状物，灰扑扑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煮成的。
我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寡淡却又诡异，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儿。
旁边几个家里殷实的同窗有家人送饭，热腾腾的菜盒摆了一桌，香得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糊糊，又看了看他们碗里的什么酱肘子，蒸鱼，糖醋排骨……默默收回了视线。
算了，能吃就行。
我端着碗，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一边慢慢往嘴里送那寡淡的糊糊，一边用余光警惕地扫视整个饭堂。
谢衍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碗同样的糊糊，但他吃得不紧不慢，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他还是始终没有看我。
我稍微松了口气，低头认真对付碗里的糊糊，可就在我再一次抬起头的间隙，窗边空了。
谢衍之不见了。
我猛地站起来，碗差点打翻。
人呢？
明明一秒钟前还坐在那里的！
我心里咯噔一声，正要四处搜寻他的身影，忽然背后一阵风声！
砰！
有人一脚狠狠踹在我后腰上，我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的木碗脱手飞出，那碗黏糊糊的糊状物哗啦一声全扣在我头上、身上，顺着头发往下淌，衣襟上糊了一大片，狼狈不堪。
“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
我趴在地上，听见那几个纨绔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哟，这不是咱们小天才慕玖吗？最近考试不是挺能抄的嘛？怎么吃饭连碗都端不稳了？”
我撑着地面爬起来，黏糊糊的糊糊从头发上滴下来，糊了半张脸。
我还没站稳，又是一脚踹在我膝窝上，扑通扑通一声我又跪了下去。
“抄？抄什么抄？我看他就是运气好蒙对了几道题！”
有人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用鞋尖戳了戳我的额头。
“喂，傻子，下次再敢考那么高，小心你的手。”
我趴在地上，头发上糊着粥，脸上糊着粥，衣襟上糊着粥。
周围其他同窗有的低头假装没看见，有的幸灾乐祸得的看着，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那些纨绔笑得更欢了，一个个拍着手，像看猴戏。
我趴在地上，手指慢慢收紧。
我本来最近就烦。
莫名其妙被拽进这个鬼梦境，找不到羲和，又撞上了大国师，现在连吃个饭都有人来惹我。
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我攥紧了袖口，指尖触到刚才吃饭时的那根木筷子，棱角分明，不算太尖，但扎进眼睛里应该够疼。
我收紧筷子缩进袖子里，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踢我，而是笑着看我挣扎着站起来，像是在等我自己出丑。
我低着头，发梢还在往下滴滴着液体，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没有人注意到，我右手袖口里那根筷子，已经悄悄调整了方向。
一个纨绔走上来，伸手要拽我的衣领。
就在他手指碰到我衣襟的瞬间，我猛地抬起头，右手从袖中抽出，攥着那根筷子，直直朝他的眼睛插去！
他显然没料到我敢还手，整个人愣住了，连躲都忘了躲。
“慕玖。”
一个声音从侧面响起清淡，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像是路过时随口叫了一声。
我手腕一顿，筷子尖堪堪停在那纨绔眼前不到一寸的地方。
我猛地扭头，看见谢衍之站在几步开外，手里端着一碗干净的热水，像是刚从灶房打水回来，恰好路过。
他看了一眼我满头的粥，又看了一眼那几个愣住的纨绔，似乎明白了什么。
然后他放下水碗，走过来，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我肩上。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粥洒了，去换件衣服吧。”
他说完，这才抬起头，看向那几个纨绔，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淡了几分。
“天气凉，几位同窗也早些回去吧，莫让夫子担心。”那几个纨绔面面相觑，竟谁都没敢再说话。
谢衍之没有看我，转身往饭堂外走去，背影笔直，步子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攥着袖口里那根筷子，站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什么东西。
都是装的。
未免装的太像。
我攥着袖子，顾不上自己满身的粥和湿漉漉的头发，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谢衍之走得并不快，那步子不疾不徐，长衫的下摆在午后的光影中轻轻晃动，很是闲适自在。
我追到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袖口，指节用力到发白。
“大国师！你站住！”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肩头，将他长衫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微微歪了歪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慕玖？你怎么跟过来了？不是让你去洗漱吗？”
我抬头盯着他，胸口那口憋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气终于压不住了：“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要装成普通书生的样子？”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装？”
“这梦境是你一手造成的！”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大国师，我知道是你！你把我困在这里，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在这跟我装模作样！”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
暴怒，冷笑，阴恻恻的威胁，或者他抬手一个法术把我掀翻在地……大国师该有的反应，我都想了一遍。
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我，脸上那副温和的笑意渐渐淡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更认真的，好像带着点担忧的表情，然后他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可他步子不停，直到走到我面前，几乎与我面对面。
他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垂眼看我的时候，午后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然后他抬起手。
我浑身绷紧，以为他终于要动手了。
可他只是伸手，指尖拈住我发间一片沾着粥渍的枯叶，轻轻摘了下来。
动作很轻，像拂去一片片落花。
“你头发上沾了叶子。”他垂眼看着那片枯叶，随手丢到旁边的草丛里。
“慕玖，你别是发烧了，回去快好好洗洗，别着凉了。”
我愣住了。
他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你最近学习很认真，我都看在眼里，那些人不过是看你进步了心里不痛快，才会找你麻烦，大考在即，别被他们打乱了心神。”
我就这样站在原地，浑身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滴着粥，像一只被雨淋透的落汤鸡。
而他站在我面前，干干净净，温温文雅，从容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那反差让我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可以这么自然？这么自得？好像我所有质问都是一场无理取闹，好像他只是一个好心肠的师兄，在关心一个被欺负的师弟师妹。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紧的拳头，袖口里那根木筷子不知何时又被我握住了。
尖锐的棱角抵着指腹，硌得生疼。
擒贼先擒王。
只要杀了他，梦境就会破碎吧？
他是这个梦的造世主，是这一切混乱的根源。
如果他死了，这个被困住的人间会不会醒来？羲和沧巡他们会不会醒来？
那一瞬间，一股邪火冲上头顶，压下了所有理智。
我攥紧那根筷子，猛地抬手，朝他胸口刺去！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那一瞬间我仿佛看见大国师胸有成竹的笑容，仿佛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我刺下去，他安然无恙，然后冷笑着捏住我的手腕。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筷子尖端没入他胸口的时候，我听见一声沉闷的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穿透了。
然后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血。
从他胸口汩汩涌出的血，迅速染红了青色的衣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头转身看了看我，脸上带着真切的，毫无防备的惊讶。
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握着筷子，僵在原地。
血顺着我的指缝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可梦境没有破碎。
没有电闪雷鸣，没有天崩地裂，没有黑烟翻滚。
饭堂那边同窗们说笑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地传过来，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沙沙地响。
什么变化都没有。
我胸口那团邪火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刺了，他流血了，可梦境纹丝不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说……他真的不是大国师？
我愣在原地，握着那根沾了血的筷子，浑身冰凉。
就在这时，回廊另一端传来阵阵脚步声，几个同窗结伴朝这边走来，边走边喊着夫子的名字。
他们看见我满身粥和血，手里拿着带血的筷子，又看见谢衍之胸口染血，面色苍白的样子，顿时愣住了。
“慕玖你……”
“快去叫夫子！这里出事了！”
我百口莫辩，那些同窗已经有人跑着去找夫子了。
我张嘴想解释，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说他是罪魁祸首？是他把大家骗进梦境里的！你们在这里的身份都是假的！
谁会信？
就在这时，谢衍之忽然动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伤，又抬眼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他裹紧了外衫，将那摊血迹挡住，面不改色地朝赶来的同窗摇了摇头。
“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撞到了门栓，蹭破了皮。”他语气平静，连呼吸都没有乱。
“慕玖小兄弟只是正好路过，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才掉落的。”
几个同窗将信将疑，但谢衍之平日里待人温和，说话向来可信，他们犹豫了一下，竟真的没有追问。
夫子很快也被引来了。
他看了看满身狼狈的我，又看了看依旧面色从容的谢衍之，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谢衍之上前一步，微微侧身，挡住了夫子看向我的目光：“先生，方才饭堂里几个同窗与慕玖闹了些不愉快，学生正要带他去洗漱换衣，方才路过此处，不小心被绊了一下，我倒也吓了他一跳，弄得有些狼狈。”
他语气温和，条理清晰，三言两语便把我变成了一个“被欺负后惊慌失措的受害者”。
而那些后来围过来的学生们听到“饭堂闹事”几个字，立刻明白了，纷纷交头接耳：
“又是那几个纨绔？”
“啧，他们也不是头一回了。”
“慕玖也是倒霉。”
夫子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那几个不省心的东西！待会儿全部到我书斋来！”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慕玖，你先去洗漱换衣，回头再说。”
我张了张嘴，可谢衍之已经伸出手，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依旧微凉，带着一点方才沾上的血温。
他拉着我，朝回廊另一侧走去，步伐从容，仿佛方才那一刺、那一滩血、那些质疑的目光，统统不存在。
我被他牵着走了好几步，才哑着嗓子低声说：“你……”
“嘘。”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侧脸轮廓在午后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先去把你自己弄干净。”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口那片正在慢慢扩大的暗色，又看了一眼他牵着我手腕的手指，久久没有挣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