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槌夫郎的俏首辅》鱼水寻欢

72、072 搁烟柳楼死

　　蔺则润看着面前忽然出现，又突然拦住他去路的人，有点不明所以。

　　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语气温柔答道：“在下的确姓蔺，但不知是不是郎君所找的蔺公子。”

　　虞知春忙点头，总算能回家了，他指着摆在台阶上的竹筐，道：“有二位长相不凡的公子在我那里买了腊肠，说送到书院来，交给蔺公子即可。”

　　蔺则润看看那棕色编织竹筐，又看看站在竹筐旁锦衣华服的男子，沉稳道：“那名公子我并不认识。”

　　“不是他，”虞知春早就想好了说辞：“是两位晚上准备去看花灯的公子。”

　　花灯？这下蔺则润清楚是谁了，除了他那两位同舍的好友，天底下怕是不会有在校考前，还有心思去玩乐的人了。

　　蔺则润道：“那这筐东西的确是交给我的，抱歉，实在是让郎君久等了。”

　　蔺则润今日其实并未有打算出门的计划，但有一好友恰巧路过太平县，他前去赴约，因此才错过了公冶的‘安排’。

　　好在好友也需赶路，并未待的很久，否则面前的小哥儿怕是要等很久。

　　蔺则润把竹筐放置身后：“稍等一下，我进门拿下银钱。”

　　虞知春摆摆手：“不用，那位公子已经给过了。”

　　蔺则润顿了下，了然的点了点头，本来他还想着多给一些银钱，权当补偿其白等的时间，但现在看来并不必多此一举。

　　虞知春不知道面前的公子要给他小费，他正纠结着要不要出声提醒这位蔺公子，那两位公子并未一同买下他的竹筐。

　　好在蔺则润那一双大眼睛不是白长的，他瞧见虞知春一直盯着竹筐看的犹犹豫豫的眼神，心中便已明了。

　　“那还是麻烦郎君等我一下，我去把筐里的什物腾出。”

　　虞知春点点头，就等着这句话，他倒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就是这个竹筐子是师父给他做的，就算旁人愿意拿钱买，他也是不愿卖出去的。

　　太阳挂在天空的正中央，风一吹，倒不觉得冷，虞知春看着来往不断走过的人，终于发觉自己貌似站得太过中间了。

　　唯恐挡了他人去处一般，虞知春踩着步子忙不迭的移了又移，这一移，就重新走到了原先的地方。

　　这里倒是离得书院大门不远，也不会挡住别人的去路。

　　张寻看着重新走回来的人，深觉眼下的时机不错，他又往院里仔细瞧了一番，确定不会再被打断话后，道：“你刚才说要供你夫君读书可是真的？”

　　虞知春正思考着大嫂说大哥今早被宣进衙门那件事，一时没能听清张寻说的话，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话里的由头。

　　“......真的啊。”

　　张寻被这朴实无华的答案哽了一下：“你一介……，怎么供人读书，读书很费银钱的。”而且一穷二白的读书人大多都是负心汉。

　　张寻看着虞知春那双明亮的眼睛，最后那句话还是咽进了肚子里，没忍心说出口。

　　虞知春不觉读书费银钱，再说了，就算费钱，他和相公不也一直在赚钱吗？

　　他不明白张寻为什么如此信誓旦旦，但瞧着对方也不是有恶意的样子，反而话里满是劝诫，像是过来人一般在劝说。

　　等等，虞知春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他看着面色有些难看的人，手指在身后，半试探地问：“在这里读书，是不是很费银钱？”

　　张寻虽然不明白虞知春问这个做什么，但他很乐意回答面前小哥儿的问题：“还好，我家也做一点小营生，能负担得起一年二十两的束脩。”

　　大隶商户子不可科举，张寻口里的营生自然不是行商，他家里是开私塾的。

　　之所以被耳提面命的塞进松溪书院，也是因为这里的条件比之他们州县好太多。亦比他们家的私塾规矩更多。

　　其实二十两的束脩还没有算上住宿和笔墨纸砚膳食等等杂七杂八的费用，但张寻认为这二十两也完全足够吓住眼前这个情爱住脑的小哥儿了。

　　只盼他真切知道银钱数目后，会老老实实地让那个夫君同他回家种地，别到时候只自己苦兮兮的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一年的果实全投给了白眼狼。

　　张寻想到这里牙根就疼得不行，这种人这种事他见多了。

　　但虞知春并没被那咋舌的二十两吓到，反而又再继续问：“除了要交二十两的束脩，想在书院读书还有什么样的条件。”

　　虞知春知道在书院念书很贵，不过银钱可以挣，他以前不明白那些学子为什么总会在介绍自己之前，加上某某书院的前缀。

　　但直到今日，他看着那些穿着锦袍从书院前走过的人，就忍不住地想，闻景元穿上那样的衣服，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变得更好看些。

　　哪怕没见过，只是套着衣服在脑海里想一想，虞知春都会觉得，闻景元穿上那样的白色锦袍，一定会很好看。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又不免落在了那件绣着银丝的月袍上。

　　张寻正在脑子里翻他爹当年把他踢出家门前，除了那封介绍信外，还有没有给他其他东西。

　　然而貌似除了那封介绍信，并没有其他的，张寻刚准备把这消息告诉小哥儿，就发现对方的眼睛竟然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登时他就有点不太好意思，但还是利落地把这句更能让人打退堂鼓的话说了出来：“还有一封介绍信。”

　　“介绍信？”

　　张寻早就打好了腹稿：“介绍信一般也叫推荐信，我的推荐信是书院先生的至交好友写的。推荐我的也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先生。”

　　怕虞知春不明白，张寻又道：“被推荐的除了有宗族裙带关系的，一般就是像我这种品德高尚，学业造诣极深，看起来就是个好苗子的读书人。”

　　“还有一种，”蔺则润提着竹筐走了过来，“得了案首即可被书院招录，学杂费全免。”

　　*

　　回到家里虞知春就想和闻景元说这件事，但他绕了一圈，又在房中唤了两声，闻景元都没有同以往一样跳出来。

　　联想到他今早发烧时说的话，虞知春心里多多少少有了苗头。他在屋里又等了片刻，见闻景元真的一时半会出现不了，便重新关好门，抬步去了隔壁。

　　这个时候来大嫂家里其实算晚的了，不过不是说见黑天晚，而是恰巧错过了吃饭的时间。

　　不过何翠翠还是端了一碗粥，一碟小菜，以及两个包子出来。

　　“小虞，你尝尝，这包子是你何叔包的，肉馅的，特好吃。”何翠翠在一旁纳着布鞋的底子，催着虞知春快吃。

　　虞知春的确还没吃饭，一早到现在，他都没吃上什么。阿秋姐先前让他一同吃饭，但他怕客人要的急，也想着早早回家，那顿做好的小锅饭便也没吃进嘴里。

　　他也是真的饿了，就着小菜配着粥，一口一个白面包子，没几口便吃完了何翠翠端上来的东西。

　　这么会功夫，何翠翠手里的鞋垫子还没纳上几针，她看着桌上的空碗，有些呆愣的道：“小虞等着，嫂子再给你拿俩来。”

　　幸好今个她爹来过一趟，要不然小虞这会来了，别说两个包子了，就是这碟小菜都是没有的，只剩着早晨的那碗白粥。

　　又两个包子入肚，虞知春饿得很的胃才有些缓了过来，他看着何翠翠，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今天太忙了，还没怎么吃饭。”

　　何翠翠不在意这个，晨间的时候可给她吓了个够呛：“吃饱就行，大元那孩子好点了吧。”

　　虞知春点头：“好多了。”

　　大元那孩子还生着病呢，虞知春来这肯定不是为了蹭这么两口饭，何翠翠自然知道人要问什么。

　　“昨天我和你大哥不是去报官了，本来没什么，就是问了问话。”何翠翠说到这，看了眼坐在小桌子边的卫三，“但到了晚上，村长就找上门把你大哥叫走了。”

　　何翠翠话没说全，因为卫三在一旁坐着，有的事不能叫孩子知道。

　　虞知春也只模棱两可的知晓个大概，昨天他和闻景元睡得早，不知道隔壁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些事还是他和大嫂早上在路上走着的时候，大嫂在一旁看着他背着闻景元，忍不住落泪说的。

　　边说边埋怨大哥不靠谱，那时候虞知春就有心想问了，但大嫂怕他说话累着，死活不回他的话。

　　虞知春伸手摸了摸卫三的发顶，轻声道：“给小叔烧些热水可以吗？”

　　卫三看了眼何翠翠，点头应了下来。

　　等卫三掀开厚厚的帘子走出去后，何翠翠才开了口：“你知道李婶吗，住着离得村长家不远，家里人多，公婆跟着他们家住。”

　　何翠翠说了一堆，见虞知春反应淡淡的，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就是上次我们一同去县里，在牛车上挤兑我的那个。”

　　这么说虞知春就有印象了，当时那个婶子并没在他家大嫂这里讨了好。

　　他点头：“记得。”

　　何翠翠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双目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那口子死了，搁烟柳楼死的。”

　　虞知春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那双明亮眼睛也波澜无痕，但何翠翠瞧着，只觉心里安生不少。

　　她继续道：“这事和你大哥本没关系，但那天我们去报官，碰见李婶了。”

　　何翠翠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幕，李杏儿跪在衙门前，背挺得很直，腊月的寒风一吹，那脊扇骨就如霜打了般折了又折，很快就弯到了地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