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32、三十二 礼物

　　林梁只觉得脑子里有一片听不清的嘈杂声在轰隆作响，将他的思绪搅得天翻地覆、混乱不堪。

　　无论哪个选项都是在割他的心。

　　早在之前给顾访办理销户手续的时候，户籍窗口的民警就有和他提起过处理终身标记的事。
　　为了身体健康考虑，他们建议丧偶的Alpha和Omega及时带上相关证件，去清除掉身上伴侣的标记，所有公立医院都会免费为这类人群提供此服务。

　　只是林梁拒绝了。

　　他固执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病态地留下了这个标记，宁可余生一遍遍独自承受发情期的痛苦，也不愿遗忘。
　　让他洗掉终身标记，对他来说，就像再失去了顾访一次。

　　可是孩子……

　　见林梁陷入死角，徐在宁犹豫再三，还是冒着被投诉的风险，说出了那个因为伦理问题而被产科内部否决了的第三种方案，道：“其实，如果你丈夫的双胞胎弟弟——”
　　“不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听懂了言外之意的林梁出声打断了，“不行……”

　　今天清晨醒来时，他就感受到了自己身上久违的、和顾访一模一样的岩茶香味，爸爸妈妈也将昨晚的事完整地告诉了他。
　　他很感激顾询在公寓里救了自己，感激他愿意给自己一些安抚信息素来保障手术。
　　不然，也许等不到他清醒过来，就已经在浑浑噩噩中永远失去了孩子。

　　但临时标记显然完全超过了林梁能接受的程度。

　　且不论这个行为对Alpha和Omega意味着什么，有多么亲昵与私密。
　　顾询是一个活生生的、独立的人，不是药，不是工具，不是替代品。

　　如果真这么做了，那自己成什么了，又把顾询当做什么了。

　　林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洗掉标记，或者终止妊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好。你体内的信息素水平最多还能维持五天左右，要尽快作出决定。”徐在宁说。

　　病房里发生的事，顾询已经在电话问候中，从父亲们那儿了解了大致的情况。
　　他在午休时间来了一趟医院，却没有立刻去看望林梁，而是先到产科找了徐在宁，向他咨询问题。

　　办公室里，顾询的模样冷静而理性，端坐在桌前，开门见山地请教道：“徐医生，您说的第三种治疗方案，有没有其他的执行办法？”

　　徐在宁看着面前目光沉稳的年轻Alpha，片刻，开口和他解释：“跟术前简单释放的安抚信息素不同，稳定胚胎所需的信息素对纯度的要求很高，必须通过腺体注入，才能与孕者的信息素有效融合，从而维持长期的数值平衡。”

　　顾询抿了抿唇，脑子转得很快，问：“所以，理论上，是否也可以直接从我的腺体里抽取，再注射给他？”

　　“是可以。”徐在宁点头，用签字笔在纸上画了一条曲线，示意道，“但在这个过程中，信息素会有部分失活，纯度降低。”

　　“这意味着，想要达到同等的治疗效果，在抽取时就要收集翻倍的量，有极大的可能会对Alpha的腺体造成伤害，出现低烧、过敏，甚至易感期紊乱等副作用。”

　　“在临床中，没有人会选择这种舍近求远、自找麻烦的方式。”他说。

　　顾询默默地听他分析完，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浅淡平和的笑，说：“情况特殊，只能这样了。”

　　徐在宁一时没有接话。
　　好半晌，他才缓缓提醒道：“林先生已经拒绝了这个方案，想来，他是不愿麻烦你的。更别说现在这么做还会伤害到你的腺体，他不会接受的。”

　　“不让他知道是我，不就好了。”顾询轻轻说着，“他不想麻烦我，我也不希望，他有任何的道德压力与心理负担。”
　　闻言，徐在宁眉心皱了皱，道：“信息素怎么可能瞒得过去……”

　　“警察在正式入职的时候，会抽取适量信息素储存进公安系统里，以防哪天执行任务时身受重伤、信息素过度流失，可作为应急药物使用。”顾询编织着这个真假参半的善意谎言，一点点补充和完善细节，“我已经去过江北分局了，他们会配合的。”

　　“无论是洗掉哥哥的终身标记，还是放弃这个孩子，对他来说，都太痛苦了。”

　　“就当……”顾询见徐在宁望着自己的神色略带探究，眼睫颤动，垂开了眸，只说，“就当是小叔叔……给小宝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