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31、三十一 失衡

　　一听说林梁醒了，顾徊予和封擎立刻就赶来了医院看望他。
　　俩人到病房的时候，林梁刚配合护士抽完血，正在进行超声检查。

　　床前拉着保护隐私与遮光的帘子，产科医生的声音很温和平静，从里面低低传出，说：“不要紧张，放松……”
　　林梁平躺在病床上，感受着耦合剂涂抹在小腹上的冰凉，捏着自己掀起的衣摆，扭过头小心翼翼地确认道：“徐医生，我真的怀孕了，对吗？”

　　“嗯，约孕9周3天。”徐在宁微微颔首，耐心回复着林梁的问题，目光却始终没从屏幕上移开。
　　他指导着超声科的人在一处位置上停顿得稍久了些，不断调整角度、固定影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顷刻又恢复如常。

　　检查结束，超声医生收起仪器，徐在宁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林梁，道：“可以了。”
　　林梁擦拭干净小腹上的凝胶，整理好衣服，抬眸望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问：“孩子状态好吗？我这两天小腹总不太舒服，昨晚又……”

　　徐在宁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拉开床帘。
　　他站定脚步，正准备开口，在旁等候良久的四位家长也关切地围了过来，想一同听听医生怎么说。

　　徐在宁斟酌了一下措辞，委婉，但也如实地告知着超声的情况：“你的生殖腔内有轻微积液，目前来看范围不大，具体要等血液检测结果出来，再评估是否进行介入治疗、以哪种方案治疗。”

　　见林梁的眉应声拧起，雾蓝色的眼睛亦如水一般盛满哀愁，他补充解释道：“生殖腔积液是孕早期很常见的现象，大部分患者都可以自行吸收。”
　　“忧思伤神，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保持轻松愉快的心情，好好休息。剩下的，相信我们，好吗？”徐在宁真诚地说。

　　闻言，林梁缓慢但顺从地点了点头，答应着：“好……谢谢你，徐医生。”
　　徐在宁唇角弯起浅淡的弧，道：“客气。”

　　医护人员推着设备撤出了病房，林梁目送着他们，眸光流转，手又不自觉地护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顾徊予看着他对孩子珍之重之的模样，和封擎思虑了一宿的话，却怎么都劝不出口了。

　　作为顾访的父亲，逝去的大儿子还有血脉在这个世上，他们自然希望林梁可以将ta生下来。
　　这个孩子是他们的念想，是爱的延续与寄托。

　　可就像追悼会前，他们在洽谈室和杨局说的那样，林梁还这么年轻，留下这个孩子，他从孕期开始，就注定会无比辛苦。
　　这种辛苦是他们无法通过金钱或者其他东西来分担和弥补的。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林梁的态度与决心已经很明了了。
　　在一件既定的事上一味相劝，让人放下，让人走出来，反而显得像在驱逐在催促，在急着划清界限。

　　过度的保护和旁观者清的“为你好”未尝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视。

　　这般想着，顾徊予难为地垂下了眼睫，纠结片刻，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搭上封擎的小臂，抬眸朝预备开口的丈夫微微摇了摇头。

　　另一边的办公室，徐在宁认真地写着病历，没过多久，便在内部系统里收到了林梁的血检结果。
　　他看着上面诡异的信息素曲线和一连串岌岌可危的数据，结合急诊的吴医生跟他交接时提到过的病人的特殊情况，皱着眉，面色沉重。
　　半晌，他推开椅子，起身走了出去。

　　VIP特护层的走廊安静而明亮，徐在宁和同事们研讨完，重新去到了林梁的病房。
　　屋内的气氛十分平和，没有苦口婆心的大道理和作为过来人的规劝指点，几人聊着天，在陪林梁说话解闷。

　　见徐在宁来，宋晓意率先站了起来，问道：“徐医生，是血检结果出来了吗？”
　　徐在宁嗯了一声，示意说：“您坐。”

　　他实在有些不忍破坏这一刻的安稳，却还是不得不保持专业与理性，语气沉着冷静，缓声道：“生殖腔积液是次要问题，倒是血检的数值，说实话，并不是很理想。病人体内长期缺乏伴侣Alpha的信息素，指标只在昨晚短暂地回升了一段时间，现又降到了危险线上，一旦失衡，风险还是比较大的。且不说孩子无法保全，病人自身的腺体也会严重受损。”

　　信息素失衡，在场几位有孩子的人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
　　顾徊予是Beta，本身没有信息素，也无法被标记，不会有这个问题的困扰，只在孕期时被科普过。

　　这原本是Omega孕早期中最简单的小病，治疗措施也很简单，甚至不用吃药，只要伴侣Alpha补一个临时标记，就能让数值回归到安全而稳定的水平。
　　宋晓意怀林梁的时候就出现过这个情况。

　　可现在，这个简单的措施对林梁来说，却是最奢侈、最难做到的方案。

　　“目前，产科的会诊建议有两种。”徐在宁说着，视线与林梁相接，“洗掉你身上的终身标记，然后通过人工合成的无属性信息素，协助你自己的Omega信息素独立保持在一个稳定水平。”

　　“或者……”他顿了顿，客观地道出了四个残忍的字，“终止妊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