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20、二十 人祸

　　“小林，走了，听课去了。”历史组的年级办公室门口，同是教新一届高一的孟锦年抱着教科书和笔记本，提醒着林梁。
　　林梁坐在桌后，闻声抬起了一只手示意，视线却还落在学生们的作业上未移开，回应着他：“好，等我一下，改完这张卷子就来，马上马上。”

　　大题下方的空白处认真地写了满满当当的文字，林梁看得仔细，一一划出得分点，然后将试卷翻回正面，和改好的那叠放在了一起，顺手整理整齐。
　　他将手里的红笔盖好，又从笔筒里抽了支黑的出来，拿上书，站起了身。

　　“你们班上到哪一课了？”等林梁出来，孟锦年和他边并肩走边聊着。
　　林梁扶了下眼镜，如实答道：“要讲亚非拉民族独立运动了。”

　　“天……”孟锦年转过脑袋看向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惊叹，“开学才两个多月，你上到第六单元了？”
　　林梁笑了笑，眼尾弯起浅浅的弧，模样温和而腼腆，只说：“是孩子们状态好，所以我才讲得顺。”
　　孟锦年听着他谦虚的话语，打趣道：“备课的辛苦你是一点儿都不提啊林老师，组里最‘卷’的就是你了。”

　　闲谈的间隙，俩人顺着台阶上到三楼，在走廊里遇到了校长冯澜。
　　本以为她是在进行日常的教务巡逻，却没想到一看到他俩便径直走了过来，倒像是特意有事找。

　　“冯校。”林梁和孟锦年主动点头打着招呼。
　　冯澜颔首嗯了一声，望向林梁，问道：“林老师，下节有课吗？”
　　林梁摇摇头，说：“没有，我和孟老师正要去7班听课。”

　　“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冯澜说，然后转过视线，语气平和地和孟锦年道，“孟老师，你先去听课吧。”
　　孟锦年眨了眨眼，偷偷瞥了林梁一下，交换眼神，见他也满头雾水，收回目光，应着冯澜道：“好的，冯校。”

　　待他离开，林梁跟在冯澜身后侧，向她的办公室走去，中途忍不住疑惑问道：“冯校，是有什么事吗？”
　　冯澜脚步未停，怪异地沉默了须臾，随即唇角微微弯起，却笑得有些勉强，像是努力撑着一般，出声道：“你爱人的单位里来了几位同志，说是有重要的文件资料需要你签字补齐一下。”

　　闻言，林梁的疑惑愈发深了。
　　他和顾访结婚三年，要提交要审核的资料早在领证前就已经查过了，而且也是由顾访作为中间桥梁来配合完成的。
　　有什么重要文件这么急，需要其他同事专门赶到学校里来找他签。

　　他望向冯澜的侧脸，年过五十的Alpha天然带有领导与年长者的威压和成熟感，又不知为何，此刻眉心微蹙，整个人都笼着一层淡淡的哀伤与怜悯。
　　林梁不明就里，也没再说话，只是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起来，突突跳动着，让人异常不安和焦虑。

　　直到打开校长办公室的门入内，看见三位穿着深色警服的警察，他才骤然明白了什么。

　　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文件资料。

　　几人的神色肃穆而凝重，眼圈微红，其中一位林梁认识，是顾访在所里的搭档兼师父，姚钧。
　　分明是暖春的天气，他却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浑身发冷。
　　他像被钉在原地，眼看着为首的人向自己走近，脱帽致意，听他缓缓开口道：“林梁同志，你好，我是宁市公安局江北分局的局长杨徽，有个沉痛的消息要告知你。”

　　“顾访同志在今日执行任务、出警救援的过程中，不幸溺水，经全力抢救无效，于14时35分牺牲。我代表组织……”

　　从听到“牺牲”那两个字眼开始，林梁的大脑就已经停止了信息的接收和处理，变得一片空白。
　　他耳内发出了电流般的持续鸣音，只能看见杨局的嘴在一张一合，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巨大的冲击袭来，他甚至无法做出即时的情绪反应。

　　办公室内死寂得针落可闻，众人看着林梁那怔愣住了的模样，都是一脸的悲伤与不忍。
　　半晌，林梁缓过神来，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颤抖着解锁、拨号，可只听到冰冷而机械的提示音在不断重复。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不愿相信，固执地挂掉、重拨，得到了一遍又一遍相同的答案。

　　林梁的身形晃了晃，摇摇欲坠，被姚钧和冯澜眼疾手快地一人一边搀扶住了。
　　他稍顿，抬手抓住姚钧的小臂，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看向他，没有哭泣，没有崩溃，只是茫然而无措地问道：“为什么……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会游泳！他会游泳的啊……”

　　姚钧抿着唇，满目哀痛。
　　怕进一步刺激到林梁，他甚至暂时无法明说其中的细节，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场悲剧不是意外，是人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