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九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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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的苏黎世春意最浓，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清新怡人的颜色。
公园的大草坪绿而宽阔，坐在上面向前望去，蔚蓝的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深邃而静谧。
仰起脑袋，则能看到头顶满树满枝的玉兰花开得正盛，白中带粉，随风轻轻摇曳着。
这是顾询在这里的第三年。
三年的时间，无论是哥哥结婚，还是父亲们生日，甚至于春节团圆，他借口实验项目忙或者论文deadline紧，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他找不到那个两全其美的答案，像自我流放般，将自己困在了苏黎世。
对此，家人虽然不舍，虽然思念，虽然略有疑惑，但顾询的托词对于读博的人来说实在太合情合理，他们也无法强求或验证什么。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顾徊予和封擎几乎每隔两三个月就会飞一趟瑞士，来看望顾询。
而顾访因为护照交由单位保管，出国的审批流程繁琐又严格，凑不好假期，没办法线下见面，但也会隔三差五地就和顾询打个视频，聊天谈心。
不过，尽管确实有故意不回国的成分在里面，但顾询的学业也是真的很忙碌。
他在微纳领域的天赋本来就高，更“可怕”的是，人偏偏还勤奋好学、刻苦用功得不得了。
春季学期刚一开始，顾询就已经完成了答辩，提前申请毕业，成了课题组这么多年以来最快取得学位的、最年轻的博士。
在导师Nels的力荐下，学院直接向他发出了助理教授的留校邀请。
顾询暂时没有给出答复。
他一口气将长达六周的未用年假都休了，每天在公园里小坐一会儿，依偎着大自然，净化磁场，思考究竟何去何从。
湖里的白天鹅梳理完自己美丽的羽毛，展开双翅，自在地抖了抖身子，溅起一池细碎波纹。
顾询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热橙茶，从草坪上站起了身，垂眸拍了两下沾在裤腿上的草屑。
他忽然有些想念吐司。
它缠着人撒娇的时候，也会像这样，不知不觉地蹭自己一裤腿的毛。
然后爸爸和父亲会笑着说吐司又很热心地在给人织棉裤了，哥哥则会眉眼弯弯地递来粘毛的滚筒，扭头就逮住吐司执行正义——梳浮毛去了。
思及此，顾询嘴角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笑意浅浅，却很温柔。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向自己的公寓走去，渐渐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到最后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在这座做什么事都很悠闲、很淡然的慢节奏城市，这样的行为属实有些引人注目，但顾询此刻已经完全无暇顾及这些。
他回到公寓，换鞋、进房间，打开书桌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登录了学校的专用邮箱。
手指搭上键盘，顾询平复了一下呼吸，开始认真编辑婉拒offer的信函。
他清醒地、清楚地意识到，他想回去，他要回去。
哪怕不留在宁市，去海市或者京市工作都好，至少与家人之间不用再隔着7个小时的时差和14个小时的航程。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清脆的敲击音在噼啪作响。
两封邮件，一封给学校，一封给导师，顾询写得很正式，也很真挚。
读博期间，Nels对他的学术指导和精神引领无疑都是巨大的，站在师长们的肩膀上，他才有幸能在微纳领域里触碰到属于他自己的一方天空，并朝它继续深入、研探。
顾询眼睫微垂，内心有所触动，打字的速度也不由慢了下来。
只是信还未写完，他突然感到视线模糊失焦了一瞬，没反应过来是何情况，头便天旋地转般地开始发晕，胸口也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又闷又重，几乎喘不上气来。
顾询一手扶着桌子，稳住身形，一手捂住了脑袋，皱着眉头用掌心揉了揉太阳穴。
若不是月初刚做过一次细致全面的体检，结果一切无恙，十分健康，平日里也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没有不良习惯，他真要怀疑自己是突发心脑方面的急重症了。
比起身体的不适，顾询此刻更多的是有种心理上的不安。
他释放出了一些Alpha信息素，安抚着紧绷的神经与情绪，待状态稍有缓和，在床上躺了下来。
岩茶的香味醇厚而内敛，浸润了房间的角角落落，在熟悉的环境中，人不自觉地也变得宁静平和。
顾询深呼吸着，缓慢闭上眼睛，竟很快陷入了睡眠。
四周是一片冰冷的、无尽的水，他睁开眼，茫然地环望，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缓缓下坠。
那人的头发因水的浮力而轻微铺散，神色平静，没有挣扎，却朝自己伸出了仿佛求救的手。
晦暗而朦胧的光影下，顾询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是哥哥。
意识到这一点，顾询拼命地向他游去，伸出手，企图能够抓住他，却发现自己一直停滞在原地，分毫未前进，所有努力只是徒劳。
他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被陡然生出的水草缠绕、拖沉，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想呐喊，可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
哥哥的身影在波动的水中越来越模糊不清，直到彻底消散，顾询才恍惚想起自己也正被水包围着。
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在反应的刹那间涌来。
“哥——”顾询从床上猛然惊醒，望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息。
梦境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的脊背都出了一层冷汗，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全是后怕，如坠冰窟。
房内寂静，衬得心脏在胸腔内怦怦跳动的声音更加如鼓如雷，清晰可闻。
顾询眼皮子抽动了几下，不安感愈发浓烈。
下一刻，他抓起床头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