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我是你队长！》李横渠

6、第 6 章 首次任务

　　“军方技术人员取得了校车监控权限。”
　　颠簸的直升机上，兼任技术担当的薄一衍打开笔记本，屏幕被分割成四块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帮实验室里跑出来的小古董有点跟不上社会啊，连监控都不知道遮一下。”
　　池骋笑嘻嘻地伸手，想要放大屏幕。薄一衍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把这只沾了巧克力酱的爪子打落。

　　这对于皮糙肉厚的驯鹿来说和抚摸一下没区别，他甩甩手，不在意地吐了下舌头。抱着狙击枪坐在他身后的沈韩杨无声白了这人一眼，细长的凤眼中满是不屑。他们此刻距离很近，想要下手再方便不过。
　　他斜了眼边厉，没有动手。

　　入队后他们曾约法三章，其中一条就是任务行动期间及任务结束后五小时内不得暗杀队友。

　　沈韩杨将手缩回袖子，抱臂靠在椅子上，收回打量的眼神，安静听边厉讲话。

　　校车上是一片死一般的宁静，除了几个孩子偶尔的抽泣外再无他响。
　　司机及两位带队老师都被打晕了，大剌剌摆在过道，头上带血，不知是死是活。

　　池骋看着看着，嘴角抽动一下，痛苦地皱起脸，“这么小的空间，三个伤者，四个劫匪，还有一帮孩子，怎么可能完全避免伤亡。”

　　沈韩杨冷哼一声，“还有更糟的呢，这是惠中国际的校车。”他冲着屏幕点下下巴，示意其他人看屏幕上的校徽。

　　不知道是谁“咂”了声，随后机舱内响起此起彼伏的轻哼。这所学校是他们的老熟人了，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人身安全也就格外堪忧。每每有叛逃的实验体想搞点乱子娱乐一下社会，这所学校的学生向来是首选。

　　在处理过几次实验体绑架案后他们还私下讨论过这学校到底有何存在的必要。那金灿灿的校徽简直是活靶子，总能激起坏人的好奇心和实验热情，越过校长花大价钱请来的武装保护，像抓小鸡崽一样把孩子抓走。还是年年上新可持续发展的小鸡崽。
　　虽然大多数家庭会给孩子配备私人保镖，但耐不住这些犯罪者能力非人防不胜防。曾有过变色龙罪犯当着20位保镖的面劫持了坦斯顿家小少爷的案例，一群傻大个眼看着主人“唰”地消失在空气中，除了目瞪口呆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应消费者需要，此类安保行业大量引入二、三代体求职者，少爷小姐们的人身安全危机才得以缓解。

　　总之行动一队和这学校颇有渊源，也熟悉这帮家长什么秉性，不约而同地为这场恶仗叹口气。

　　“咳。”耳麦里突然传来赵意白的声音，他正坐镇指挥部观察整体动向，“被劫持的学生中有谢家的继承人。”

　　一直在旁闭目养神的边厉突然睁开眼，掀起的睫毛像道锋刃，泛出寒光，“谢家？哪个谢家？”

　　赵意白叹气，“还能有哪个谢家。”

　　并非近几年崛起的新贵，其渊源可以追溯至旧历时期，数代人的积累让这个家族的财力达到一个可怖的地步，甚至胜过某些小国。

　　既然说是谢家，那就必然是这个谢家。边厉一阵头疼，“他家继承人怎么能混到校车上，那不是个娇生惯养每天配十八个贴身厨师的主吗，怎么屈尊用自己的屁股坐车了？”
　　赵意白：“可说呢。听说是他家老爷子想锻炼孙子与民同乐，给送进群众里了，刚乐不到仨小时让人一窝端了，估计老爷子后半辈子都不想乐了。”

　　这爷爷欠，孙子点儿也背。边厉不知该作何评价，只知道这六代单传宝贝疙瘩要是磕破点皮儿，他们明天就得坐在被钱推平的特管局里办公了。

　　直升机在风流中上下起伏，易无祈还不习惯这种双脚离地飞来飞去的快节奏生活，有种内脏要被摇匀的错觉，不自觉地伸手捏着边厉袖筒的一角。
　　边厉向下扫一眼，易无祈没发现，脸色煞白地对抗失重带来的眩晕。
　　他淡淡地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还有多久到？”
　　边厉抬起声音问驾驶员。

　　“快了，十分钟后准备跳伞，降落区交通工具的密钥你知道。”
　　前面的人喊着回答。

　　此刻他们已进入戈壁范围，从舷窗望下去能看见遍地嶙峋的怪石，像猎人陷阱中蓄势待发的竹箭，随时等着将他们捅个对穿。
　　在这种条件下跳伞无异于自杀，直升机上的一众人却只是向下瞥了眼，习以为常地开始穿戴降落伞。

　　“沈韩杨留下高空狙击掩护，其他人……”边厉看着易无祈沉吟一声，思考该把这人放在什么位置。

　　易无祈挺直脊背，池骋愕然发现这人居然比自己还高点，有勇夺行动一队海拔第一的架势。
　　“你……”边厉思考半秒，“随时补位支援吧。”

　　他们与易无祈尚未合作训练过，不了解这人的真正实力，贸然安排工作容易自乱阵脚，不如观察支援。
　　况且虽然有赵意白拍着胸脯的保证在先，但边厉对他是否能听懂人话这件事仍然存疑。

　　易无祈听话地点点头，没像池骋初来乍到时那样据理力争，势必要为自己挣得一个行动的席位。
　　这种服从性让边厉有些满意。

　　他系好降落伞，又扫视一圈众人检查他们的准备工作，确认无误后拉下护目镜扣好。舱门滑开的一瞬间风呼啸而入，缠住每个人的脚步，就连迈步都变得困难起来。

　　边厉指着池骋，并起手指向下一压，池骋会意，率先跳下。他小小欢呼一声，张开手臂迎接脚下的一切，如果忽略他此刻的降落速度，倒像是被柔软的奶油包裹着，向上向下皆是白茫茫一片，颇为宁静。

　　薄一衍与乔泠泠一起跳，替后者开伞。边厉与易无祈一起，也是替后者开伞。
　　薄一衍的交通工具较特殊，所以先行一步。乔泠泠还在抬着嘴角乐，准备和边厉说个一会见，话未出口就被人按头跳了下去，跳水一样在空中转了两周半，然后拉着薄一衍的手开始欢呼。

　　两人很快变成空中的两个小点，易无祈站在舱门前不断调整呼吸，护目镜遮挡住大半神色，边厉只能通过他的胸膛判断这人现在很紧张。

　　他抬手按住易无祈的肩膀，从后脑到脖颈摸狗一样顺了两个来回，这个动作向来有效，平日里他就是这样安慰队员的。易无祈的动作一僵，缓缓抬眼看向边厉，仿佛期待已久般伸手去揽他的腰，边厉这才猛地察觉出点不对劲。

　　这人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不像恐惧，倒像激动。虽看不见神情，却让边厉打心眼里觉得他打算埋进自己怀里痛哭一场。
　　这可不是个互诉衷肠的好时机，更别说边厉压根不觉得他们俩有啥好诉的。他抬手抵住易无祈的动作，两个大男人没必要靠那么近。

　　“准备好了吗？”他扯着嗓子喊。

　　易无祈还愣愣地，没想明白边厉为何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听到这人问话又下意识点头。

　　得到肯定答复的边厉没有半点犹豫，揽着易无祈迈步踏出机舱，一脚踩空坠了下去。风声拍打着他的脸颊，易无祈头发较长，有几绺从头盔中漏出来，失重让他短暂地体验了一把飞翔的感觉，仿佛肩胛骨中挣出一双翅膀，只要他想，能这样飘去任何地方。

　　边厉在心中估算着距离，没管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的易无祈，只当他水生生物不习惯高空作业，在自己身上找安全感罢了。

　　他的护目镜边缘贴着易无祈的脸颊，把他白净的脸上硌出一道印子。以易无祈的恢复能力估计等不到落地就没了，要是能选的话，易无祈倒希望它永远别消。

　　离地千余米时，边厉在按钮上一摁，打开易无祈的降落伞包，又将他推远，“落地别动，等我去找你。”
　　他们所用降落伞经过特殊设计，体型更小，下降速度更快，不会出现天空中冒出偌大一朵蘑菇伞的情况，也很少发生两个降落伞上下交叠，下方的降落伞抢了上方伞的空气，导致上面的伞砸下来的事故，但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边厉看着透明的降落伞飘在空中，特殊材质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是水母的伞帽在翕张。

　　易无祈的下降速度肉眼可见慢下来，边厉却没打开自己的降落伞，仍然以每小时128公里的速度往下坠，身上少了易无祈这个挂件，边厉终于轻松地吐了口气，惬意地看着脚下缓缓放大的地面。

　　早先跳伞的几个都已经开了伞飘在半空，只有他还在往下落。就在薄一衍疑心是不是降落伞出了问题时，边厉终于“砰”地一声打开降落伞。

　　他开伞晚，第一个落地，抬头估算了一下其他人落地的大致地点，便召回自己的交通工具向易无祈的落点赶去。
　　易无祈的落点离他不远，拧一下油门就到了。

　　这人挂在伞上挣扎着落地时边厉正倚在警用越野摩托旁吹口哨，抬眼半含笑意看着他。
　　一片金灿灿的沙砾背景下，边厉的轮廓格外明显，因为背对着太阳被镀上一层金边，在易无祈眼中简直如天神下凡。他一时忘了缓冲动作，离地还有三五米的时候就送开挂绳，从伞上掉下来。

　　他在空中弓腰缩腿，在地上滚了两圈轻轻落地，被边厉一把拔起来拎出降落伞的覆盖范围。

　　“咱们要用的交通工具停在补给点。”边厉不容置喙地抓住他的手，一边在易无祈手环上操作，一边解释道：“所有交通工具上都有无人驾驶系统，十公里以内用密码自动召回。看。”

　　一阵烟土飞至眼前，细碎的小石子被风卷起，劈头盖脸朝两人砸下来。边厉抬手替易无祈挡下，反手扯住他的小臂往前一推，“去吧，你用这个。”

　　有着特殊涂料的指挥车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宛如钢铁巨兽般矗立在两人面前，随着烟尘渐消而现出原形。易无祈整个人一凛，愕然发现这个庞然大物似乎是突然就出现在空气中，就在它现形的前一秒自己都没有察觉。

　　他的惊慌太明显，像是从头顶到尾巴尖都炸了毛。边厉偏头抬起嘴角，被看着像花瓶的漂亮新人疑似傻小子第一次进村的反应逗笑了，又飞快压下笑意。

　　“别怕。”他在车身上拍了拍，黑色的指挥车猛地消失在空气中，原本停车的地方只剩一片尖锐的碎石与风化残破的地面。
　　易无祈的表情惊疑不定，边厉哈哈大笑起来，在手环上一点，指挥车又猛地出现。车门打开，那辆越野摩托自动沿着折叠坡道开上去。

　　“这表面有一层针对实验体的光谱涂料，模仿变色龙的拟态效果。”边厉抬手在车身上“梆梆”敲着，不由分说拉起易无祈的手，“试试？”
　　易无祈学着边厉的动作，曲起指节在车上碰了两下，手下的触感的确是钢铁，冰冷坚硬，边厉抱臂看着他，眼中少见的攀上些笑意，原本一直紧绷的嘴角也放松下来。

　　易无祈用余光瞥着他的脸，感觉心脏在胸骨下狠狠跳了几下，眼眶发热，周身血液都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