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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可怜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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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厉抬眼看向眼前人,“啊”了一声,“和我道什么歉?”
气血上涌使他的脑子一跳一跳的疼,细密的痛楚牵扯神经,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钢钎插进他后脑胡乱搅和一通,直疼得手脚发麻,胃里跟着抽动。
他用力咽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竭力将反胃的感觉压下去。多年的成长过程中,边厉早就习惯了这种不适,坐得四平八稳,整张脸除了额角的冷汗滴水不漏。
他看着易无祈的脸,突然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都被他听到了。
孤苦无依的一代实验体,面临被销毁的险境,看脸估计年纪也不大,刚进入成熟期没几年,要是正常人类才十几岁,才来到陌生的环境就被自己夹枪带棒地嫌弃了两句——虽然不是当面说的,但也够伤人的。
这么想着,边厉又是一阵头疼。
天地良心,他不是针对易无祈。实在是这个档口太敏感,赵意白和这小实验体算是撞在枪口上。
特别行动队一队本来有六人:队长边厉,副队长兼侦查手薄一衍,狙击手沈韩杨,突击手池骋,爆破手乔泠泠和医疗补给负责人石祁。
六个月前,石祁在一场营救行动中牺牲,凶手是一名发狂的叛逃实验体,他挟持了四名人质与政府谈判,要求政府释放他的妹妹——他已经神智不清了,将一位同批次的实验体误认为自己的妹妹。
高层制定了详尽的营救计划,由特别行动一队执行,边厉负责现场行动指挥。一切本来进行得很顺利,边厉与池骋负责牵制歹徒,乔泠泠和石祁解救人质,沈韩杨狙击位掩护,薄一衍能动位支援。就在乔泠泠带着两名人质冲出犯罪据点时,那座外观看上去极度平凡的小屋轰地炸成一片火海。
远处的边厉几乎是看着巨大的火球从地面升腾而起,然后四分五裂,漫天火花撒下,空气被烧得“噼啪”作响,炽热温度扑面而来,几乎要烧焦他的额发。
站在他身边的池骋呆愣在原地,耳机里是沈韩杨声嘶力竭的叫喊,“老大!泠泠和祁哥还在里面!”
边厉几乎没有片刻犹豫,“薄言和我救人!池骋留下逮住他,沈韩杨掩护!”
他冲进火海,乔泠泠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直到昏迷的前一刻她仍在执行着“营救人质”的指令,将两名人质护在身下。
她离爆炸中心较远,被发现时尚有呼吸,只是全身有多处烧伤。边厉把她交给已经将两名人质送出废墟的薄一衍,自己准备进入内侧寻找石祁。乔泠泠垂在身侧的手却突然一动,勾住边厉的衣袖。
她满面飞灰和尘土,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貌,呛咳着干呕了几声才半睁开眼,曾经黑亮的眼睛此时只能勉强掀开一线,她在努力不让自己陷入昏迷。
“走,快走……”乔泠泠嗓音滞涩,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她的意识俨然已经陷入迷蒙,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却仍然努力挪动嘴唇,“硝基苯……有毒……走……”
边厉面色一凛,在场不会有人比乔泠泠更了解炸药,只有她能在呛鼻的烟味中准确分辨出那一丝氰化氢的苦杏仁味。二代实验体的各项身体机能虽比之普通人有着大幅度的增强,但仍是血肉之躯,如此大范围的爆炸加上毒气,傻子也知道这是一场针对他们的突然袭击,可石祁还在里面,他不能走。
烟雾中突然出现一个踉跄的身影,原本高大精壮的人此刻满身血污,双臂被炸得血肉模糊。薄一衍惊喜出声,“石祁!”
石祁慢慢抬起头,他半张脸都被爆炸掀掉了,皮肉翻起的地方露出森白的骨头。实验体恢复能力顽强,这伤虽然严重,但不是没可能救回来。
他看向边厉,干裂的嘴唇翕动,什么也没说出来,身体猛地向前倒去。
边厉一把接住他,不敢拖延,和薄一衍带着两人迅速冲出烟雾。
“准备急救!”
边厉抱着石祁冲向多功能作战车,那名绑架犯已经晕在池骋脚边,额头血流如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池骋飞身赶来帮着安置石祁。边厉推了他一下,“去开车!到最近的分局!”车上有急救用品,只要控制好伤势能挺到。
“泠泠……”石祁努力去勾边厉的衣角,无论如何却都抬不起手来,在外人看来他的肩膀只是微微动了一下。
乔泠泠被薄一衍抱着,已经再次陷入昏迷。边厉低头贴近石祁,声音有些微颤抖,“你说什么?”
“泠泠……”石祁深吸一口气,用僵硬的舌尖勉强发声,“车上没有解毒剂,平放,让她吸氧……联系总部准备亚甲蓝……她挺不了太长时间。”
“好,好。”边厉连声答应,提高声音对薄一衍道,“把泠泠平放!制氧机呢?”
“这!”沈韩杨从缝隙中挤出来,帮着两人摆平乔泠泠和石祁,窗外景色呼啸而过,看得出池骋已经把油门踩到了最大。
就在沈韩杨即将把氧气面罩扣在石祁脸上时,瘫软的人突然轻轻动了一下,侧头避开氧气面罩。
“别动,祁哥,再坚持一会。”
沈韩杨轻声安慰着,语调哀切。
石祁的眼睛正在渐渐失去光彩,边厉帮他简单包扎了伤口,头上染血的纱布看上去触目惊心。他的眼仁轻轻一动,示意边厉贴近他。
“我不行了,队长,别救我……好疼。”他的眼神朝自己的大臂扫了一眼,“用我的血……去救泠泠吧。”
石祁是拥有蝾螈血脉的三代,有出色的自愈能力,血液在一定程度上治愈他人伤势,但对自身有损耗。爆炸时他处在最中心,吸入的硝基苯毒气和一氧化碳最多,得救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氧化碳中毒让他的面色红润,艰难呼吸时鼻吻处叹出丝丝白气。边厉熟悉这种状态,至多两分钟后石祁就会陷入脑死亡状态。
石祁:“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进去找我……所以才拼命出来了……有点疼,咳……别救……”
另一张床上的乔泠泠突然呛咳起来。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力道大到薄一衍几乎按不住。
石祁的嘴角溢出血沫,一口一口血从他喉咙里涌出,打湿衣服,血块呛咳得他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示意边厉。
快啊……快……
沈韩杨手忙脚乱地替石祁擦着身上的血,掰过他的头免得血块堵住喉咙,“队长!石哥的心率和呼吸都在减弱,血压降到40了,咱们还有多久能到?”
另一侧薄一衍竭力按住乔泠泠,“队长!泠泠无法正常吸氧,已注入一支肾上腺素,无效!怎么办!”
池骋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队长!联系不上指挥部!信号被干扰了!”
边厉站在两位伤员之间,所有人都在等他抉择,世界安静得出奇,只能听到制氧机运转嗡鸣的声响。
他只犹豫了半秒,时间却仿佛凝滞了半个世纪。迈步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变得无比艰辛,在队员的眼中他稳步走向石祁,从腰间抽出战术刀,一只手轻轻抚上石祁的眼睛。
掌心被睫毛轻轻扫过,石祁似乎在笑,他嘴角勾起,喉咙被血块和内脏碎片堵住,已经完全无法发出声音。他的手指勾了勾,沈韩杨立刻把自己的手送上,让石祁在自己掌中写字,一字一顿复述。
“别、自责,边、哥……”
“认识……你们,我……很高……”
他的最后一个字没写出来,手指哆嗦着再动不了了,只剩眼睛急切地瞟着边厉。
边厉稳稳握着刀,划开他的手臂,接了约有大半杯血。石祁没有那么多血可流了,伤口处逐渐干涸,边厉不得不在旁重新划一道口子,直到将杯子填满。
沈韩杨眼圈通红,薄一衍的啜泣声从身后隐隐传来。边厉拿着血走向乔泠泠,扶着她喂了下去。石祁的血见效奇快,不过半分钟,乔泠泠憋得通红的脸色稍见缓和,内脏的灼烧感有所减轻,也不再拼命挣扎,瘫软在薄一衍怀里,费力的喘息着。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半晌,居然勉强抬起眼皮,边咳边说,“祁哥,祁哥出来了吗?”
边厉挪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在乔泠泠脑袋上摸了摸,安慰道,“出来了,辛苦了,睡一会吧。”
薄一衍在她身后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多余的声音。乔泠泠在这片让人不安的寂静中昏沉睡去,身体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沈韩杨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他双手捧着氧气面罩,速来冷酷的狙击手肩膀在颤抖,“老大,检测不到祁哥的生命体征了……”
边厉抽走了他手中的氧气面罩,抬起一只手揽过他的头,在沈韩杨毛茸茸的后脑拍了两下,放缓声音,“我来处理,你去驾驶室帮池骋。”
此刻一切安慰都显得苍白,沈韩杨年初才过22岁生日,是整个队里最小的,从未经历过队友牺牲的情况,一时半刻缓不过来很正常。
他浑浑噩噩点了下头,扭开门朝驾驶室走去,沉重的特制精钢门落下,屋内充满死一般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