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我是你队长！》李横渠

3、第 3 章 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吃饱了

　　“看你这孩子，我能干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
　　赵意白嬉皮笑脸，连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

　　边厉牢牢揪住他领子一角，手上是不把布料撕裂绝对挣脱不开的力度。两人上级不像上级下属不像下属的纠缠了一会，期间赵意白试图用自己的拟态能力逃之夭夭，被边厉在墙上砸了两个拳头大的窟窿，遂偃旗息鼓，缩着脖子站在原地。

　　他的下属长腿一勾，拽来把凳子，一手按着赵意白肩膀，另一只手在作训服上蹭了蹭灰，微点下巴，“坐下说，领导。”
　　赵意白悻悻道：“你还知道我是领导啊。”

　　边厉：“如果你不再非要把问题儿童都塞到我手下；硬要我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还过度关心我们的私人生活连每个人中午吃了几碗饭都要干涉的话……”边厉拉长声音，皮笑肉不笑，“我还是很愿意让你当我领导的，毕竟待遇好。”
　　赵意白：“你看看！都说到这了小边，带一个问题儿童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那你就把他收下呗。小易那孩子长得多乖啊！”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边厉更来气。一拳砸在墙壁上，把变形金属制成的墙壁砸出了第三个坑。拳头离开墙面后记忆金属开始缓慢回弹，边厉的怨气不减反增，“你还敢说！你把乔二水送过来的时候怎么保证的？夸她单纯亲人思想觉悟高！服从指挥听从调度全方面人才！结果呢？”
　　边厉气笑了，抬起嘴角舔了下犬齿，“结果她他妈是条狗，狗就算了，你给我送来只正常狗我也认了，你给我送来一条人形的狗？还是个女孩！说是亲人结果是真亲啊？躲都躲不掉！”

　　他竖起一根手指，笑得阴恻恻的，“这个我就当吃一堑了。然后你又给我送来一个池骋，说有特别的才能，才能是什么暂时没发现，就知道我每天进队得先和他打一架，打赢了他才能听我指挥。”

　　“这个我就当再吃一堑。结果又来个沈韩杨，你和我打包票他能治住池骋，我留下了，结果他降住池骋的方式是时不时暗杀队友？”
　　赵意白有点不服气，“那你说池骋是不是不再找你麻烦了？”

　　边厉攥紧拳头四下转了一圈，似乎是想拍桌子，可惜训练室里没有桌子让他拍，只能遗憾放下手，咬紧后槽牙，“对，他是不找我麻烦了，但是他俩同时在我视线里消失十分钟我就得开始担心是不是一个把另一个干掉了。”

　　“这个我再吃一堑。”边厉鼻腔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先被气笑了，“赵局，我是来工作的，实现人生抱负，懂吗？我不是来这吃堑的。”

　　门外两颗头悄悄探着，是早就离开房间的薄一衍和易无祈。
　　风声穿过门把边厉的话传进他们耳朵，易无祈可怜巴巴地瞅了身边的人一眼，“边队是不是不要我？是因为我是实验体吗。”
　　这幅我见犹怜的模样激得薄一衍心里一抖，几乎要冲出去和队长拍板叫桌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强迫边厉把新队员留下。

　　她在最后一刻找回了理智，就是想想，没敢付诸行动。
　　“不会的。”薄一衍干巴巴安慰道：“老大人很好的，就是最近事多，他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你们队不是刚刚减员吗……”赵意白皱起眉，似乎对边厉的大呼小叫不满，板着脸孔试图找回局长的尊严，“我也是想着帮你们……”
　　他的声音猛地顿住，未说出的话全都咽进喉咙。看着边厉阴沉下来的脸自知失言，空气中令人不安的沉默蔓延开来。

　　边厉的五官长得英俊且凌厉，整张脸轮廓分明，因为线条太过硬朗甚至显出点大理石雕塑般的阴沉。此刻他的眼睛隐在眉骨下，只能看见睫毛打出的一片阴影，整个人一言不发，像是内里流淌着岩浆的火山，沉默但让人生畏。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赵意白找补道：“那孩子是一代实验体，之前出了那档子事，上面急着要销毁他，如果你也不要他就只能交给实验室销毁了……还有我发给你那个任务……一代暴动，只有你们……”

　　透过门传出来的声音有限，赵意白音量渐低，后面的话听不清了，薄一衍捕捉到“一代实验体”几个字样，震惊地看向易无祈。

　　2045年，某小国研究所发生核泄漏事件，以该国为中心，辐射影响区扩散至全球，影响区内人类与动物具发生异变，无一幸免。全球范围内爆发出大规模战争，有人和异变体的，还有人类和人类之间的。
　　然而生命远比预想中顽强。在最初的恐慌过去后人类发现大多数异变在逐步消退，人们重新团结起来，试图将这几十年的战火纷飞抹平。
　　又过去三十年，社会运行渐趋平稳，逐渐恢复到核泄漏发生前的水平，一切井然有序，即将步入正轨。某国却突然传来消息，他们在国家边境捕捉到一只未被处理的异变动物，已取血研究，结果待定。
　　这个结论引起了周边国家乃至联合国的恐慌，异变后人类与动物的区别不再分明。异变动物大脑容量增加，智商明显提高，异变人类则是肌肉形态改变，体魄得到明显增强。若是有心之人将二者联合起来，将制作出无往不利的国家兵器。
　　该消息就像冷水溅进油锅，全球兴起一阵寻找幸存异变体的热潮，逐渐有国家在边境线附近捕获了异变生物，严密看押，投入实验。

　　科学家们最开始使用的方式是将异变生物的血液注入人类体内，引发了强烈的排异反应，同批次实验体全部死亡。
　　而后他们研究了食用、提纯、繁殖等多种方式，几十年内研究无一进展。外界社会发展，人民生活渐趋安康，国家间战乱减少，就在科学家们即将放弃研究，希望将更多精力投入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上时，一位曾与异变生物□□的女性实验体生下一个孩子。

　　这个新生儿骨骼畸形，介于人与兽之间，他只存活了短短二十四天，却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以一个接近三岁孩童的状态死去。
　　这无疑是一针强心剂，科学家保留了他的脐带血并投入新一轮实验，在数不胜数的失败后，终于有一位注入了异变豹猫兽血的实验体在五年内度过发育期，长为成年体。
　　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位成熟的实验体，被称为零代实验体一号。

　　在那之后，实验成果堪称突飞猛进，人类科学家又研究出金狮实验体、虎鲸实验体、鬣狗实验体，他们都拥有异变兽类的能力，比人类更强大，脑部神经却有发育缺陷，无法正常交流。
　　于是科学家们在基因库中挑选了一部分早夭的孩子，用他们留下的DNA培养出无社会关系的克隆人用做实验，将零代实验体的血液注射给他们，这批孩子被称为一代实验体。
　　一代实验体成熟期同样较短，他们的幼儿期仅有一年，能在一年内成长为八岁孩子的形态，在那之后成长速度减缓。五年后步入成年，相当于人类的十八岁，而后成长速度彻底与人类持平。

　　一代实验体成年后与人类繁殖，出现二代实验体。到了这时二代实验体已经不能被称为实验体，他们智力水平正常，成长速度正常，比起动物，更像有着特殊能力的人。与此同时，这种反人伦的实验引起了社会广泛关注。人民为实验体请愿，要求释放他们并给予作为人类的合法权益。与违规克隆相关的人员被逮捕，零代实验体因为与人类形态大相径庭且具有攻击性被尽数安乐死。

　　大部分二代实验体通过测试获得人类身份，他们的后代摒弃了实验体称号，被统称为“三代”，生理层面被划入“兽人”这类新概念。联合国因此颁布了人科兽属人类保护法，保障二代实验体及三代的合法权益。

　　实验体及其后代身体素质皆强于普通人，政府便设立了专门针对实验体犯罪者的组织——特殊生物管理局，简称特管局。
　　特管局人员以兽人和科研人员为主。边厉等人便是如此。他们或许性格多有古怪，但能力绝对出类拔萃，社会化程度高，危险性低。即便如此，他们也必须佩戴检测生命体征的手环，以备不时之需。

　　一片寂静中，边厉的手环持续飙红，与他阴沉的脸色形成对比。直到心跳突破临界值，手环屏幕开始闪烁，响起尖锐的爆鸣声，在训练室漾开一圈圈回响。
　　赵意白一时不敢妄动，警惕地看了边厉半晌，守在门外的薄一衍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冲进门去。
　　她手心噙满冷汗，作为游隼兽人实验体，薄一衍的速度在整个特管局无人能及，正面迎战能力却较弱，更别提对手是边厉这么个人形杀器。

　　一片寂静中，边厉突然动了。
　　赵意白猛地后退，边厉却抬起脸，整张面孔都暴露在训练室的自然光下，平静的面孔与他发出巨响的手环形成鲜明对比。
　　“没事，没失控。”他开口道。

　　门内门外的人同时松了口气。
　　边厉左右晃了一下手腕，手环的声响随着心跳渐缓而逐渐减弱。
　　赵意白心有余悸，“果然只有你能不被情绪裹挟，小边……”
　　边厉大步向门走去，开门的一瞬间外面偷听的两人想逃，被他一手一个摁下了。他看了被控在自己手中的易无祈一眼，开口却是向赵意白说话，“把他留下吧。”

　　因为刻意控制情绪，他的语气和缓了不少，听上去像是个准备和好的信号。赵意白忙不迭点头，顺坡下驴，拉过易无祈嘱咐了一顿好好训练听队长话之类的废话，脚底抹油溜了。

　　薄一衍见边厉的脸还板着，不像心情很好的样子，眼珠子转了几圈，寻个由头也溜了，一时间只留下易无祈和边厉面面相觑。
　　“对不起，边队。”
　　易无祈反复扣着手指，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