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我是你队长！》李横渠

13、第 13 章 问心有愧

　　易无祈正为刚才看到的性取向生气，但也没忘记回去照顾边厉。他怒气冲冲地推开门，入眼就是一片狼藉。

　　屋内能移动的东西全被扔在地上，边厉的上衣首当其冲，揉成一团扔在浴室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易无祈在满地垃圾里找了一圈没找到裤子，觉得有点可惜。

　　他推开浴室门，边厉自觉躺在浴缸里，听到开门的声音耳朵动了一下，却没转头。他烧得糊涂，难以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易无祈索性大大方方走进来。

　　强效舒缓剂与普通舒缓剂的使用方式不同，它不是吸入式药物，而是一小瓶无色溶液。边厉娴熟地用一次性针管抽取药物，抬起手臂对准血管扎进去。他侧头想看清手肘内侧的血管，可是眼前重影，一连扎了几下都扎偏，针尖在皮肤上没深没浅地划着，刮出好几个小口子。

　　易无祈看不下去他如此磋磨自己，伸手想抢下针管，边厉不肯松手，两人你来我往，在浴室中拉锯起来。

　　“边队？边老师？”易无祈哄道：“听话，边厉，给我。”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边厉根本听不清话，只能看见一个挺漂亮的生物站在自己面前嘴开开合合。易无祈的手不容置疑地包住边厉握着针管的手，放慢语速，“松手，给我——”

　　他的手极其有力，居然和边厉不相上下。这让边厉本能地生出一股危机感，他看着递到面前的易无祈的小臂，没多加思考，一口咬了上去。

　　被咬的人动也没动，甚至克制住本能，没让细胞自主愈合。边厉的嘴里尝到点血味，他舔了舔嘴唇，被这截白皙的小臂吸引了注意，易无祈顺势抠开他的手，抢下注射剂。

　　他收回手，边厉的视线追着他动，易无祈的手臂上留了个清晰的牙印，被犬齿压出的两点缓缓渗出血来。易无祈甩甩手，动作轻柔地抬起边厉的手臂，侧压针头把强效舒缓剂注射进血管。随着冰冷的药液进入体内，边厉逐渐平静下来，不再冲易无祈呲牙。眼皮半垂着，像是又生出一股困倦。他深吸一口气，把后脑垫在浴缸沿上，易无祈用棉签替他按着针孔，见他没反抗，便俯身靠在浴缸外面，抬起一只手缓缓从后面环绕住边厉。水面上飘着一层冰块，半融化的结晶体偶尔被水冲上边厉的胸口，又被皮肤的热度融化，屋里都升腾起一股寒气。

　　易无祈不喜冷，又舍不得走，只能缩起来打哆嗦，指尖冻得青紫。或许是因为体温太低，在边厉眼里他和这一池冰块没区别，边厉主动牵过他环抱的手，结结实实按在自己身上。

　　他的温度和浴缸里的水像冰火两重天。甫一贴上去，就把易无祈烫个激灵，仿佛要被灼伤，然而不论是何感受，他的手都没抽回来，而是小心翼翼地看着边厉的脸色，在他的默许下，逐渐勒紧手臂。

　　发现他身上比浴缸还凉，边厉转头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熨帖地长舒一口气。
　　易无祈半个肩膀都僵住了，动也不敢动。边厉的头发刺刺地扎着他的脸颊，洗发水和古龙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萦绕在易无祈鼻端。他犹豫再三，终于下定决心，怀揣贼胆慢慢扭过头，飞快地在边厉耳尖亲了一下。
　　这个动作轻得像个无意识触碰，就是找个人站在他俩对面盯着，也会以为只是易无祈没注意，嘴唇不小心贴着边厉擦了过去。

　　这点轻微的触碰甚至没引起边厉的注意，只有肇事者自己脸越来越红，到最后分不清他和边厉到底谁在发烧。

　　自我奖励有了一就会有二，易无祈安静了一会，看边厉没有出来的意思，又贼心不死地调整姿势，想抱得更紧些，再“不小心”一次。

　　感受到身后“冰块”的不安分，边厉还以为他要逃，不讲道理地把他环绕在自己颈侧的手往下一摁，牢牢抓着不让动弹。易无祈的手被迫拍在边厉胸口，放松状态下的胸肌很柔软，他的手掌缓缓陷下去，惹得易无祈像被烫了似得抬起手腕，攥着拳不敢放下。

　　这样的举动要是发生在边厉和池骋之间，没准池骋还要捏一捏，然后求边厉教他怎么练。因为俩人都是男的，问心无愧，摸个把来回也不心虚。问题现在对象是易无祈，他虽然也是男的，但问心有愧，心虚得甚至不敢看自己的手。

　　舒缓剂的药效渐渐升上来，边厉恢复了一点神志。他感觉到有只手从自己身上抬起，下意识抓住那只手，透骨的凉意从手指触碰的地方传来，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人半长的头发盖住他的视线，只能看到那人笔挺的鼻梁。

　　边厉神志恢复得不多，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各种记忆混杂在一块，他在这团乱麻中勉强刨出一个头发有点长度，还能和他坦胸漏背靠在一起的人选。
　　他拎起易无祈的手，在他手腕内侧轻轻亲了一下，帮他捂着指尖，含混不清道：“冉冉，你怎么来了，手这么冷。”

　　易无祈被这一下亲蒙了，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声“冉冉”像兜头浇下一盆冷水，彻底把他泼醒。他猛地抽回手，因为动作太快，边厉差点枕空。他不解地看着这人，不知道刚才还好端端的“女朋友”怎么一下就生气。

　　易无祈看着他无辜的神情，再开口时颇有些咬牙切齿，“你叫我什么？”

　　边厉不解地看向他，感觉有什么不对，但他此刻的逻辑不足以清晰到得出他女朋友起码应该是个女的这一结论，想破头也想不到面前这人哪不对。只能跌跌撞撞爬出浴缸，想要哄哄对方。

　　易无祈一边生气一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生气，抱着手冷眼旁观边厉的动作。这人本就踉跄，浴室的地面还滑，他起身带出一地的水，没走两步又被地上的链子绊了一下，这链子是从卧室床头扯来的，另一端还挂在边厉颈环上。

　　他看着眼前的地面一点点放大，没反应过来是自己要摔了。脸着地的前一秒，易无祈一把接住他，拎着胳膊扶人站稳了。他看着边厉端详片刻，边厉也不怵，坦然回看。两人对视一会，最终还是易无祈败下阵来，他收回视线，半扶半抱准备带边厉出去。

　　他想，这人易感期，难受得人都在哆嗦，自己和他一个脑子不清醒的病号较什么劲呢。

　　他给边厉把身上擦干了，手碰到裤子时犹豫了一下，床头柜中倒是有边厉尺寸的换洗衣物，但他有点不好意思下手。他试探性地用指尖勾住边厉的腰带，同时抬眼看他的表情，边厉没什么反应，垂头专心看着在他身上动作的这人。他的热度降下来一些，脸不再通红，神态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使得这个眼神像只盯上猎物的老虎。

　　直到边厉发间毛茸茸的老虎耳朵又抖动了一下，易无祈才惊觉他看着更像老虎了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人开始因为易感期而部分兽化。

　　部分兽化的过程一般很痛苦，当事人会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攻击性。但边厉很安静，只是专注地看着易无祈，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不会再被疼痛激起愤怒。
　　他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半蹲在他身前的易无祈的头发，这个触碰轻且克制，像是怕控制不好力道磕碎了他。一切发生得太快，不等易无祈把脸贴上去回味，边厉已经拿开手，后退两步，自己蹬掉湿淋淋的裤子钻进被里。

　　他侧着蜷缩在被里，粗壮的尾巴露出一截垂在床下。

　　实验体会兽化的部位一般只有耳朵和尾巴，到了这一步已经基本结束，算是度过了躁动期内脾气最差的一段时间。易无祈捡起边厉的衣服裤子，叠好挂在椅背上，送餐时会有人取走清洗烘干。
　　他把屋内之前被边厉甩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捡起归位，房间的设计者早有先见之明，桌子和椅子都是焊死在地板上的，其他能动的物件也都是不怕摔的，显然躁动期爱摔东西的不止边厉一位。

　　他一边收拾屋子，一边关注床上那个小包的状况，边厉既不大喊也不哭闹，整个人安静得出奇，只是不断翻着身。呼吸声听上去有些不稳，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易无祈终究是不放心，轻手轻脚凑过去，把杯子拉开一角，看见边厉颤抖的肩膀和因大口喘气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舒缓剂中包含止疼成分，但易感期的疼痛组成有一部分是回忆引起的幻痛，止疼药对其不起作用。边厉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被汗浸湿的鬓角。

　　易无祈不知他是回忆起了哪次受伤，心疼不已，去看边厉用手捂着的地方。边厉的手死死抠住肩膀，指甲掐进肉里留下几个血印，透过没被手掌盖住的地方能看到他肩上有一处枪伤，伤口缝合得并不细致，应是挖出子弹后只草草处理。

　　他看着那熟悉的伤处，暗自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