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 旧日重现 “你住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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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佐仓宅。
佐仓双叶抱着膝盖，一手托了托圆框眼镜后，手指按下回车键，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网状图，“这个规模……怎么会大成这样？”
她扫了一眼时间，在脑中整理语言，随即打开加密聊天软件，向星名彩音的账号发出信息：【初步结果出来了。】
对面很快回复，【晚上好，ALIBABA。有什么发现吗？】
【先讲最重要的一点：这件事比我想的复杂得多。】
她快速敲着键盘：【我就不做谜语人了。过去两年零三个月内，在大小新闻网站上明确报道的精神暴走案例共有60例。而在社交媒体素人的提及里，我又筛出了28例，虽然无法百分百核实，但那些账号有正常长期生活记录，可信度不低。】
【表面上看，大多数受害者之间毫无关联。但我对所有这些案例进行了关键词聚类与利益链分析，追踪谁从中获利或避免了损失——然后，我发现了几处异常的集中点。最突出的有三家企业。首当其冲的就是奥村食品。】
【另外，有22起案例的媒体报道规模明显被人为放大。而这些媒体的共同点是——】她想到棕发少女的家族背景，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发出了信息：【和星名出版社相关。】
【您在两天内就整理出这个规模的情报？实在是太惊人了。】对方回道，【奥村食品那部分，我已经有独立可靠来源证实与精神暴走的相关性，与您的结论完全一致。而星名出版社……果然如此。】
什、什么？
这个人不仅跟上了她的节奏，甚至在某些方面走在了她前面？太犯规了吧。
佐仓双叶不服气地鼓起脸颊。对方又发了一条：【我猜，把精神暴走强行包装成“精神疾病症状”的媒体，也多半与星名出版社脱不了关系吧。】
正中红心。
不仅如此，所有质疑“精神暴走可能被操控”的讨论，都被主流媒体打上“阴谋论”的标签，因而成功将公众讨论限制在“精神暴走是什么”，而非“谁从中获利”上。
比如上次的列车事故，最终担责落马的只有交通部长。而继任者的人选，似乎很快就确定了下来。
……得想办法骇进政府数据库，查查那位新任官员的政党背景才行。
不过，如果这件事牵涉政界，那危险程度将呈指数级上升。
难怪之前没人深究……往阴暗了想，或许所有触及真相的人，都已被“处理”了。
对方继续回道：【非常感谢您的调查，这些已经远超我所想的“初步结果”。我很想和您继续合作——所以，请您自由提问吧。】
佐仓双叶的十指悬在键盘上，迟疑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自己的问题。
——天啊，她什么时候打字这么慢过？
但即使输入完毕，她还是停顿许久，才按下发送键：
【我知道你在都新中心住过院——你在那里的时候，有接触过“一色若叶”这个人吗？】
对方沉默了两秒，【能否请您告知，您为何想要知道这件事？】
佐仓双叶心中焦急，【我没有义务解释用途吧——我也没有问你为什么要查精神暴走。】
她一顿，又补充道：【但我至少可以保证，这条信息不会被用于任何恶意目的。】
【……我明白了。】
不知为何，佐仓双叶确信对方一定会如实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她紧盯着屏幕，心跳越来越快，阵阵眩晕袭来。
新消息的提醒音响起的瞬间，佐仓双叶下意识地闭起眼，手心渗出冷汗，几乎想马上关掉屏幕。
她不知道自己希望看到什么答案，也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哪一种答案——
她只知道……她非常、非常害怕。
“妈妈……”她用双手捂住脸，一遍遍地低喃道，“妈妈……”
不行……
不行！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点线索……绝不能背对真相！
橙发少女用力握紧拳头，逼着自己抬头，点开消息——
【我确实认识她。】
屏幕的幽光反射在镜片上，佐仓双叶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条新消息紧随而至：
【她是我的主治医生……直到她意外离世。】
*****
星名彩音躺在床上，看着神秘黑客彻底沉默，也将手机放到一旁，任由思绪放空。
半晌，手机震了震，自称“ALIBABA”的黑客回复道：【收到。之后我可能还需要其他情报。这次多谢了。】
她感到一种情感被抽空般的疲惫，只是凭着礼貌的本能回应：【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正当她以为对话会就此结束时，对方突然又发来一条信息：
【抱歉，问了你不太想谈及的事。】
“……！”
星名彩音瞪圆双眼，一下不知如何反应。还没等她回复，信息串又消失了。
她吐出一口气，声音和画面涌入脑海——医院……脑科……若叶医生……痛楚……痛……好痛……
今晚金城就要自首了，她必须保持冷静……
她用力捏住自己的肩膀，用疼痛将翻涌的闪回压下。
……但这还远远不够。
棕发少女的目光在房间里急切地搜寻，最终定格在某处。
*****
这里是医院吗？
一位戴着眼镜、留着黑色短发的医生姐姐弯下腰来看我。她眼下有些黑眼圈，但完全不妨碍她的好看。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睡整整三天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痛，很痛很痛。我想揉揉发糊的右眼，可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敢说：“……有一点点疼。”
她一下子攥紧了手里的病历板，猛地转过身去。我好像看见她飞快地抹了下眼角。等她再转回来时，声音格外轻柔：“我帮你拿点止痛药，稍等一下。”
没过多久，她端着一个小药杯回来了，里面放着两粒白色药片。她在我床边架起小桌板，把水和药并排放下：“吃了这个，会舒服一些的。”
“谢谢您。”
我抓起药放到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小声问：“那个……请问您是谁呀？”
她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我是想问，您是哪位医生呢？”
“……………………………………”
她睁大眼睛望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很可怕的话一样。
啊，难道……这是不能问的事？“抱歉——”
她忽然蹲在病床旁，平视着我的眼睛，比了一个手势：“告诉我——这是几？”
“五。”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星名彩音，十岁。”
“那……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
我想到她说我睡了三天，试着报了个日期。
她紧接着问：“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如果是医院的话——“应该是……都立新生医疗中心？”
她又问了我好多问题，比如让我说出眼前看到的东西，把她说的词语倒着复述一遍。问着问着，她的神情似乎松动了一点点，但眉头依然皱起。
我下意识缩了缩。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好像发现了我的动作，很快松开眉头：“彩音，你还记得自己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努力想，但是头好像有点不太清醒，什么也抓不住。“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哪些人呢？”
“……妈妈……啊，我是说多惠小姐。”我皱了皱鼻头，“爸爸。”
“凤镜夜——你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是凤家的哥哥吗？“可能有听过。”
她又呆住了。
“那……”她声音抖得厉害，“一色若叶……这个名字，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好像，没有印象……”
她捂住嘴巴，似乎说不出话来。
我不想让她难过，连忙说道，“那是您的名字吗，医生？我会从现在开始好好记住的！”
她没有说话，站起身，弯腰坐在我的病床边。
过了一会儿，她小心地避开了我身上的绷带和针管，轻轻将我揽进怀里。
我靠在她温暖的颈边，不明所以地想——奇怪，我从来没有被这么抱过，但这个怀抱，让我想起……想起什么呢？
忽然，我听到她呜咽了一声。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我的发间，又被迅速地擦去。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一色医生？”
“抱歉……没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终于开口，“你说得对。我们可以从现在……重新开始。”
*****
星名彩音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
她没来得及回想那个模糊的梦，便从床上一跃而起，冲进洗手间。感受着肩部的刺痛，她用冷水拍脸后，随手抓过外套披上，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这时，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传来——是在客厅？！
心率飙升，双手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但她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赤脚站在了一片狼藉的大厅。父亲星名敬人背对着她，而一位年轻女仆正痛苦地蜷缩在地，捂着头不停地颤抖。
她感到浑身血液逆流般恐慌，下意识地喊停，“父亲！”
男人闻声回头瞥她一眼——那是一双野兽的眼睛。
他狞笑一声，走近那位女仆，“你看你，还吵醒了我女儿。”
说着，他一把揪住女仆的头发。她被迫抬起脸——她的双颊已经红肿，还带着几道新鲜的血痕。她似乎连哭喊的力气都已耗尽，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绝望的低泣。
星名彩音张了张嘴，声音像堵在胸口一样干涩，“请……”她被呛得咳了咳，调高了自己的音量，“请到此为止吧……！”
星名敬人一顿。他缓缓转过身，隐隐有着血丝的双眼瞪着她，一步步向她逼近。
她强压下身体的战栗，手悄悄地摸上了衣服的夹层，指尖触到的两枚戒指让她稍稍平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可怖的眼睛。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毫无征兆地扬起了手掌——却在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星名彩音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但她没有闭眼，只是直直地回望着他。
对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眼中被冒犯的怒火，终究被更实际的算计压了下去。
“好好珍惜你这张脸——在这周末见到中津组长前，我不会让它有任何瑕疵。”
他放下手，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大清早就这么晦气……收拾这里。让司机备车，我要出门。”
见他转身离去，星名彩音趁机扶起地上的女仆。角落里，两名沉默如影的黑衣人应声上前。其中一人的视线似乎在女仆红肿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捏紧的指节隐隐发白。
她心中掠过一丝疑虑，但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搀着女仆回到自己的房间，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女仆眼神呆滞，明显还没有从暴力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星名彩音听到了尖锐的耳鸣，情绪骤然抽离，呈现出一种异常的冷静。她戴上自己的晴之戒指，集中精神，点燃火焰，将手掌悬在对方脸颊旁。
融融暖意从手中蔓延，女仆抽了口气，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当星名彩音移开手时，那些触目惊心的肿胀与血痕已消退大半，只留下些许不自然的红印。
“小、小姐……”她怯怯地唤道。
“等等，还差一点。”
星名彩音拿起梳妆台边崭新的化妆品，对女仆俯下身，在那片淡红上巧妙地晕染出更为明显的掌掴痕迹，甚至添了两道细微而逼真的伤痕。
她端详着女仆的脸，将镜子递到她面前：“好了。至少这几天，他不会再轻易动你。”
对方看着镜中的自己，泪水终于决堤。她紧紧握住星名彩音的手：“谢谢您……可是，您怎么办？”
“我？”
“您的脚……”
星名彩音怔住。她顺着女仆的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脚在流血——好像是踩到了什么碎片上。但她竟浑然不觉，一路踏着血迹走了进来。
迟来的钝痛此刻才涌入脑海，她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从手提包里取出伤药，递给了女仆，“这是小伤，我可以自己治好……来，这个药油给你，很有效的。”
——抱歉，雨宫君……这瓶药，她其实根本用不上。既然如此，就转赠给更需要的人吧。
“如果可以的话……离开这里吧。”
明知这或许是居高临下的劝慰，她仍忍不住开口，“我会尽力为你找一份新工作。薪水或许不如现在，但至少能平安生活。”
“谢谢您……但我不能走。我的哥哥……还需要留在这里。”
“哥哥……？”
女仆哽咽着点点头，“我叫优子……您的大恩大德，我不会忘记的。”
……施暴者的女儿救了受害者，哪里谈得上什么恩情。
星名彩音扯了扯嘴角，拿出纸笔快速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塞进优子手中：“如果需要帮助，一定要联系我。”
目送着优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后，她低下头，面无表情地拔掉嵌入脚侧的碎片，用创可贴随意一贴。
血液被挤出伤口，瞬间渗透了创可贴的边缘，但她仿佛失去了痛觉，直接继续穿上袜子。鲜红迅速在棉布上张牙舞爪地扩张。
接着，她套上鞋子，拎起根本没摊开过的手提包，如同梦游般走出宅邸。
清晨的阳光中，苍白的她独自站在路边，看着手上干掉的血迹。她摩挲一阵指尖，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她坐上车，声音平静，“去御茶之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 旧日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