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之约》夏灵儿

8、打碎汤碗 酆都城

　　酆都城内，奈何桥边，雾气氤氲环绕。
　　“前尘散，凡世了，堕入轮回无牵挂。孩子，且喝了这碗汤罢！”
　　孟婆如往常一般，佝偻着身躯，手持汤碗，用那沙哑的声音对面前站着的魂魄说道。
　　而对面的那个女鬼却面色木然，眼神空洞。她死死盯着孟婆手中的汤碗，毫无接过的意思。
　　孟婆微微皱眉，再次将汤碗递近，催促道：“莫要耽搁，生前种种都过去了，快过来，喝完了便安心走吧。”
　　女鬼突然浑身一颤，仿佛是从刚刚的梦魇中惊醒，她猛地挥臂，“啪”的一声，那汤碗被狠狠砸落在地，碎片飞溅。
　　“不，不可能！我不信！我要等他！”
　　她眼中瞬间充满决绝与疯狂。歇斯底里的叫喊声在这寂静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孟婆瞪大了双眼，惊愕地看着女鬼，喝道：“你这是作甚！你已经过审判，如今上面说你可以轮回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我还没等到他！他还没有来，我要找他问清楚！别给我，我不喝！”
　　“姑娘，你可知道不喝这碗汤，会有什么下场？”孟婆皱了皱眉。
　　女鬼却充耳不闻，孟婆无奈，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要知道，如果拒绝喝孟婆汤，那就意味着将跳入忘川河，受千年等待之苦，虽然可以再次见到心心念念之人，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一遍又一遍踏过奈何桥，走入轮回。
　　然而，趁着地府众鬼差征愣的瞬间，那女鬼突然朝着阳间的方向狂奔，准确的说，应该是狂飘而去。
　　“不，不对，我孩子还在家里等我，我要去见我的孩子……”
　　孟婆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
　　已经准备轮回的鬼，是绝对不可以再回到阳间的，因为这样会让他们更加放不下此生的执念，不愿转世。
　　“快来人，拦住她！”
　　可奈何桥边的鬼差们一时被这突发状况弄得措手不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女鬼已到达阳间入口。
　　“禁止通行！”
　　看守的鬼差看到那女人，立即喝到。
　　“求求你们，我就是想远远地看我的孩子们一眼……”
　　“不行，任何准备轮回者不得再回阳间，你不懂规矩吗？”
　　“大人们，求你们通融一下，我之前回去没有见到我的孩子，这次就再看一眼……我保证，就一眼！”
　　可无论她如何苦苦相求，那两个鬼差依旧无动于衷。
　　他们不敢，也不能。
　　女鬼见鬼差无论如何也不让她再过去，便又开始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让我回去！我的孩子还在等我！他没见到娘会害怕的！”
　　“……”
　　“让我看一眼怎么了！就一眼能怎么样！”
　　“……”
　　女鬼越说越激动，身上的怨气竟也开始波动，瞬间变得浓郁非常！
　　那两个鬼差看情况不对，想要压制的时候，却被一股力量弹飞出去。
　　“这是…戾气？！”
　　“不好，她要变成厉鬼了！”
　　两名鬼差迅速凝聚出锁链，想要束缚住她，可已经来不及。
　　那女鬼也汇了戾气，锁住了两鬼差的咽喉，高高举起又狠狠摔在地上。
　　鬼气凝成的锁链也瞬间消散……
　　女鬼见到那两个鬼差倒在地上，被戾气镇压之时，趁此机会，撞破了入口的结界，逃了出去……
　　此时的仉冥，正一个人坐在殿中，手中盘玩着他的血龙木珠串。
　　忽然，烛火摇曳，桌案边的追魂铃开始剧烈振动。
　　仉冥眉头皱了皱，凤眸微睁，不慌不忙地将珠串重新戴回手腕。
　　殿外，前来送信的鬼差到了门口，跨步进来跪在中央。
　　“谨禀圣君，奈何桥畔有女鬼打碎了孟婆汤，此刻已经逃向了阳间！”
　　他霍然起身，甩了一下身上银黑的衣袍。
　　“走，去瞧瞧！”
　　奈何桥边，景象依旧一片混乱。
　　刚刚凑巧看到了这一幕的鬼魂们此刻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这是怎么了啊？”
　　“听说是有个女的摔了孟婆汤，逃了！”
　　“还有这事呢？”
　　“是啊，快看快看，圣君来了！”
　　紧急赶来的鬼差此刻严守在各个角落，生怕会有其他魂魄也趁乱溜出去逃往阳间。
　　仉冥面色阴沉如水，他没有管窃窃私语的众鬼，径直来到孟婆面前。
　　此时的孟婆，仿佛还未从刚刚的事情中缓过神来，脸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而是捡起了被摔碎的碗，试图进行修补。
　　仉冥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婆婆，究竟发生了何事？”
　　孟婆放下手中的碗，转过身来。
　　“谨禀圣君，有个女人，我见她已然可以轮回，便递了一碗汤给她。”
　　说着，她摇摇头，叹了口气，眼中皆是无奈。
　　“可那姑娘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喝下汤，还砸了我的碗！”
　　“老婆子我在这里当差上千年了，还没见过这样的执念，也不知道这孩子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听到此处，男人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起。他深知，此番闹剧的背后必定又是一场不寻常的故事。
　　仉冥思索片刻，伸手摸向腰间与冥使联络的玉牌。
　　将鬼气注入其中，玉牌缓缓亮起。
　　人间正是清晨时分，南宫锆此刻还在柳昭的房中，两个人刚刚从一夜好梦中苏醒。
　　屋内弥漫着温馨静谧的气息，晨光透过窗棂撒在床上。柳昭身着素色长袍，缓缓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南宫锆则在一旁也缓缓起身，目光温柔地看着柳昭，眼中满是疼惜。
　　经过昨夜的一番事情，虽然柳昭因着药物的关系对此没有多少记忆，但是南宫锆却是对眼前的人儿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
　　他直直看着柳昭的侧颜。不知怎的，他倒是觉得面前的人儿特别吸引他的目光，让他舍不得将自己的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
　　“南宫公子……”
　　柳昭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
　　“昨夜……柳昭还未来得及好好同公子道谢……”
　　一番话，让南宫锆脑中再次浮现昨天的记忆碎片。
　　湿漉的发丝，白嫩的手指……
　　一时之间，他竟又有些尴尬？好在，锦被还盖在身上……他应该，没有察觉才对吧？
　　收了心神，南宫锆回道。
　　“柳公子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能帮到你，就好……”
　　谁知柳昭竟转过身来，对他行礼。
　　“柳昭，拜谢公子搭救之恩！”
　　这一礼，着实让南宫锆受宠若惊，顿时什么旖旎的想法都没有了。
　　他下了床榻，走上前，伸手将柳昭扶起，让他坐回椅子上，又替其整理一下滑落的发丝，动作轻柔而自然。
　　“你不必谢我，我相信，就算我昨日没有碰巧过来，也会有其他人帮助你的。”
　　面前的人儿却摇了摇头。
　　“不会的……他们都是何种想法，我再清楚不过了……想必过了今天，我就又要……”
　　南宫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这边的红倌儿，是不是可以被落红的恩客包下？”
　　柳昭若有所思。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花魁价格昂贵，谁有会为了一介倌儿……”
　　“无妨，你就去告诉你的鸨母，我，南宫锆，以后便是你唯一的恩客。”
　　“不不不！”柳昭连连摆手。
　　“这怎么能行呢？这烟花之地腌臜，再加上是南风馆子……会坏了公子名声，将来影响了公子成婚，柳昭会懊悔一辈子的！”
　　南宫锆还正要解释些什么，希望柳昭不要如此抗拒自己的好意。
　　突然，南宫锆腰间的玉牌幽光闪烁。
　　南宫锆神色瞬间一凛，刚刚举起来的手戛然停在半空。
　　柳昭察觉到南宫锆的异样，抬起头，一双桃花眼就那样直直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满是关切与询问。
　　南宫锆面露歉意，轻轻放下手，声音低沉而温柔：“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必须立刻去处理一下。”
　　刚刚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南宫锆停住脚步思考了一下。为了避免柳昭多想，也怕他再次遭遇算计，便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莫要担忧，我会同鸨母说，叫你最近只接待我一位恩客，处理完事情，便会尽快归来。”
　　柳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担忧，震惊于他竟真的为了保全自己不在乎名声，担忧于市井留言是否会真的对他不利。
　　但一抬眸，撞进南宫锆坚定的眼神，好像一切回驳都没办法从口出流出，只剩下一句：“那公子速去速回，万事小心，柳昭等您……”
　　南宫锆走回到柳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嗯，你自己也注意点，等我。”
　　而后，南宫锆松开柳昭，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走出虞珑堂，南宫锆迅速走入无人的小巷，从怀中拿出界门符，催动了法决。
　　紫色火焰燃起，眼前的世界瞬间融化出一道门。
　　走了进去，便赶到了地府。
　　见到仉冥，南宫锆抱拳行礼。
　　“圣君急召，不知所为何事？”
　　仉冥将事情原委详细告知。
　　南宫锆面色凝重：“大人，那我们现在是要去寻回那女鬼吗？”
　　“嗯，即刻出发。”
　　二人回到阳间，根据追魂铃的指示，很快便来到了女鬼逃亡的地点。
　　仉冥思索片刻，道：“此女鬼既因生前自己夫君与孩子的执念逃脱，想必会前往与其夫相关之地。”
　　南宫锆点头称是。
　　“嗯，那圣君，我们就直接去她的家中吧。”
　　“好，依孟婆所言，她是想要去见她的孩子，必然会回到家中。”
　　根据生死簿的提示，两个人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一座镇子上。
　　这小镇子并不大，路上零星可以看到几个路人，但是整座城都好似被一股黑气包裹。
　　“圣君大人，这里的确有戾气。”
　　“走，跟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