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27、出发 好，我放弃

　　林子是被阿城送过来的。

　　“我把她交给你了。”

　　老太看见他们过来，立即恢复正型，拍拍连惜的肩：“那我把这个交给你了。”

　　说完把人一推，像是完成一场交接仪式。

　　连惜站在那里，目送两辆车碾过湿漉漉的草地，渐渐远去，随即转身，愉快地道：“我去给你们准备午饭。”

　　她跑开了。

　　山洞的日子照旧，一群人轮流下到地下，连惜站在不远处一边干活，一边偷偷张望，看见他们每个人的后腰上都鼓鼓囊囊的一块，连阿城也不例外。

　　有大事要发生了。

　　眼看着众人都去了地下，连惜埋头洗菜，时不时丢一块给蹲守的多多，像在玩丢球游戏。

　　山洞里人不算多，但是午餐准备让她一个人依旧困难，所以临近中午时，阿城带着两个人从地下上来，接过了剩下的活。

　　“我以为上来会看不到你了。”阿城一边接过蔬菜一边说。

　　“为什么？”连惜对他的提问似乎并不意外。

　　阿城浅笑一声，把菜传给身后的人：“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一直都不属于这里。嘴巴上说想留下，但心不在这里。”

　　连惜没有反驳，只顺着话问：“如果我说我要走，你会怎么办？”

　　阿城想了想，用着惯常的温和语气：“我这个人一直不太擅长拒绝别人，但我希望你留下，我会竭尽全力对你负责。”

　　连惜浑身僵了一下，很快又把头撇开。

　　“我知道，老太婆跟我说过了。”

　　“所以，你会留下的，对吧？”

　　连惜咬着唇，没有回答他。

　　这一顿饭，大家吃的很沉默，结束后众人默契地放下碗筷，跟阿城打了个招呼就又重新回到地下，独留他们两人在地上。

　　连惜有些摸不准阿城的想法，因此只坐着看他。

　　“下定决心了么？”

　　连惜点点头，没有打算隐瞒。

　　阿城低头，接着轻轻一叹：“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与其让你一个人莽莽撞撞的跑出去，不如准备充分了再出去。”

　　连惜震惊，看他从后腰摸出一把枪放在桌上。

　　“会用么？”

　　连惜从没想过会从阿城这里得到一把枪，甚至还会教她怎么开枪。

　　阿城花了不少的时间教她射击退弹夹装弹再射击，金属子弹哗啦啦倒在桌面，子弹击发的声音在空荡的草地回响。

　　连惜站在那里连习射击，练到手臂发酸，汗流浃背。

　　阿城递过来一杯水：“欲速则不达，休息一下。”

　　连惜喝的咕隆咕隆。

　　“其实我还有许多武器，比如幽灵冲锋枪，BA 50的狙击步枪，如果你嫌太重，”他把身子往前欠一欠：“我还有消音手枪，要不要试试？”

　　连惜捏着水杯，看着他的眼睛静静想了想，露出跟他一样的微笑。

　　“不了，我就要这个。”

　　连惜没有上当，当即就把手里那把枪往后腰一插。

　　“哎哟——”

　　连惜烫的一跳，阿城在一边笑：“你要学的可不止一点。”

　　阿城有意让她多留，可是连惜不肯：“再不走，我就要追不上了。”

　　“那你上午怎么没走？”

　　“我罐头和汽油还没偷出来。”

　　阿城噗嗤一声笑：“你就不问问，老太她们去哪里了么？不然这荒地里，你去哪里找人。”

　　“我不知道她们要去哪里，但我知道，有些地方她们一定会去的。”

　　阿城默默想了想，恍然大悟，也终于确定自己根本拦不住，干脆举手投降。

　　“好，我放弃，不过还是有个建议。”

　　连惜看着他的眼睛。

　　“过几天我会出发送物资，到时候可以亲自把你送过去，怎么样？”

　　“阿城哥，我要是连找到她们的本事都没有，你才更应该担心我。”

　　阿城失笑，摇摇头道：“说吧，想要多少罐头和汽油？”

　　这天下午，连惜把车子的后备箱装的满满当当，直到最后她从小屋子里捧出一个盒子来，自己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剩下的重新放好，递给阿城。

　　“这些东西我带出去也没什么用，你帮我保管好么？等我回来跟你拿。”

　　阿城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盒子，粉色裙子折叠的很仔细，几张照片塞在角落里。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伸手接过：“好，等你回来了我再还给你。”

　　“哦，我也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阿城丢下人，捧着盒子走进屋子，过了一会儿，手上拿着一个东西出来。

　　是连惜当初给他的的CD。

　　“你不喜欢？”连惜有些失望。

　　“不，很喜欢，只是觉得你在路上应该更需要她。所以我先借给你，等你回来再还我，好不好？”

　　连惜笑笑，伸手接过。

　　东西都已经搬上车，连惜看了看天，天色尚早。

　　“多多——”

　　多多闻声，腾地跑过来，在她脚边坐下。

　　“上车。”

　　阿城在一边听见，问：“现在就走么？”

　　“我车子好，车速快，现在就走，没准儿明天我就能见到她们了。”

　　“到这个时候了，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她们具体去了哪里？”

　　阿城哭笑不得：“你有地图么？”

　　“我有。”连惜从包里翻出两张地图，一张是基地带出来的，一张是她自己画的。

　　跟着老太走的时候，她一直在悄悄绘图。

　　阿城认真看了看，一边说话，一边拿笔在图上做标记：“地图画的不错，谁教你的。”

　　“我爸爸，他还教过我怎么看月亮辨方向。”

　　阿城一笑，怪不得敢一个人出去跑。

　　“你跟林子有一点很像。”

　　“哪里像？”

　　“一到要去荒地的时候，就精神起来了，跟我完全相反。”

　　“你跟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连惜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我从前一直好奇，你跟林子姐姐看起来一点都不一样，怎么会成为恋人。”

　　阿城看着她笑，静静听她说下去。

　　“我特别讨厌地下城，讨厌那里的人，讨厌日复一日的劳动，讨厌随口的玩笑，一想到要未来某一天可能会重新回到地下城基地就会心慌，会心跳加速，浑身冷汗。所以逃跑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荒地可怕，反而一身轻松，可如今为了朋友，我还是要重新面对他们。”

　　“我想，爱情和友情是差不多的，林子姐姐愿意为你留下，就像我愿意为她们回去一样，这不是牺牲，也不是忍受，是心里有声音，非这么做不可。”

　　阿城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变淡，最后凝成一抹冷静。

　　“连惜，你长大不少。”他还回地图：“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平安。”

　　“我会小心的。”

　　连惜不再留恋，当即登车，冲阿城挥手。

　　阿城单手伸进窗户，手掌一展，露出几颗包裹好的糖果来。

　　“下次回来，我带你上山去偷水果。”

　　连惜不客气地一把抓过：“我能多带几个人么？”

　　阿城似乎习惯了她的“厚颜无耻”，此刻不再纠正，反而跟她开起玩笑：“可以，不过要先在我这里登记。”

　　连惜哈哈大笑起来：“她叫方怡。”

　　“好，我记下了。”他手臂撑在车窗上，满脸温柔，语气里带着乞求：“见到老太，别告我的状。”

　　连惜再次大笑起来：“放心吧，她肯定知道是我自己的主意，不然她也遇不上我。”

　　阿城不再多说什么，只揉揉多多脑袋，收回手，看连惜笑呵呵地跟他告别，一脚油门，从他眼前溜走。

　　他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第一次有了单独踏进那片荒野的冲动。

　　他从不欣赏那片野蛮之地，却眼看着自己欣赏的喜爱的人，一个一个义无反顾地冲进去。

　　阿城不懂，他想如果不进去，不去经历那些经历，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懂。

　　连惜不知道阿城在想什么，此刻只是握着方向盘，往荒野的方向狂奔。

　　老太此行的临时目的地，在一座火山脚下。

　　按照阿城的说法，那是他们定期相聚的地方，过两天就是约定的日子，老太要召集人手，就一定会在那里等人。

　　连惜独自开着车子，穿过青色草地，在即将进入一望无际的巨大太阳能光板时停下了车，换回了那套严实的防护服。

　　闷热的感觉令人不适，又因为熟悉而觉得安心，连惜拉好后座防护罩，把多多拴在了后座，再次登车，开进巨大的太阳能光板中。

　　一望无际的半导体森林里，连惜没有上次的惊叹，只是抬头去看时，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不知是哪里起了一场风，卷起薄薄尘沙，遮挡了视线，像走进迷雾森林，连惜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车速，在那片巨大森林里缓缓移动。

　　这一天夜里，连惜没有赶路，而是选择在经过一处被风沙雕刻出成片石林的位置停了下来。

　　脚下沙石比别处更细，脚踩上去能感受到一丝柔软。周围山石不高，各个独立，中间的巨大缝隙成为天然的道路。

　　从存下的山石位置能看出这里曾经是一片笑森林，可如今荒如沙漠，反而成了一处异景。

　　“多多，我们今晚歇这里。”

　　连惜脱去防护服，开了后门，绳子刚一解开，多多就从后座上蹿了下来，警惕地四处张望，在没有发现异样之后，迅速撒欢奔跑起来，身后掀起一阵黄沙。

　　“多多——接住！”

　　连惜甩开双臂，远远地扔出一颗球，多多听见声音，“汪——”地一声叫了，追着球跑过去。

　　连惜学着老太，坐在后座上，一只脚踩在里面，一只脚在外面晃荡，手上剥了一颗糖果丢进嘴里。

　　是荔枝味。

　　她看着多多像一阵旋风一样跑回来，两只大耳朵在风中忽闪，直到停在她脚边，把球一吐。

　　连惜从车里滑下来，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荔枝味水果糖，一半吐在掌心。

　　“要不要尝尝？”连惜摊着手掌递到多多眼前。

　　多多的鼻尖有些干燥，凑过来嗅闻的时候，热烘烘的气息喷在掌心，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嗅了几次才终于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然后又舔了第二口。

　　接着，速度越来越快，连惜的掌心逐渐湿漉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