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28、被抓 是个老贼呢

　　这天夜里，连惜心情大好，选中了不远处一块坡度平缓的石块，嘴里喊了一声多多，就率先往上走去。

　　果然没有迈出去几步，多多就从她身后追上来，摇晃着尾巴把连惜甩在身后。

　　“多多，等等我。”

　　前方毛绒绒的脑袋往后一转，已经调了一个方向，重新跑回她脚边，陪她走到山石边缘，一屁股坐下。

　　远处月亮从地平线升起，巨大的银盘，带着不可阻挡的汹涌气势，把地面照的亮如白昼，背光的山石则透出一股墨蓝，给地面铺上长长的阴影，在夜里显出更多神秘。

　　连惜把多多的脑袋揉进怀里，哈着白气玩，背后拖出两个调皮的影子。

　　这天夜里，她做了一个美梦，梦里散落天地的人都相聚。

　　当晨曦的微光冲破焦黄的大地，形状各异的山石被阳光雕刻出原本的样子，绿色不见了，连绵的土黄占据全部的视野。

　　连惜抱着多多呆坐在后车座上，看着前方视野被阳光占据，深夜所见的墨蓝山石此刻都铺上一层烁金，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于是深深地舒出一口气，掏出地图开始确认方向。

　　火山所在位置并不算远，也就两三天的路程，连惜掐着手指头算，早出晚歇，她能在两天内就跑到火山边。

　　连惜没有耽误，借着山影稍稍进食后便开车出发，不过半日，她便在路面上看见了熟悉的车辙印。

　　她呲着牙笑了，放缓了车速。

　　这里距离基地如此之近，万一被老太抓住，扭着耳朵送回去怎么办？

　　连惜啧了一声，不能给她这个机会，于是将相遇的时间一直拖到火山下的那个小山村。

　　从地下城到杜克城，连惜一路跟着老太见过不少的小山村，她清楚她们的习惯，知道她们会把聚集地点选在什么位置，可是这都架不住进村的路只有一条。

　　连惜看着村口那窄到几乎单车道的路开始皱眉，这要是被老太看见，她连跑的路都没有了。

　　思虑再三，她在村口守到夜幕降临，这才悄悄牵着多多往村里走去。

　　破败的村子在夜里显得出奇的宁静，静到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不像在阿城的种植基地，夜里的虫子能吵翻天。

　　她牵着多多慢慢往前走着，脚步声如影随形，惹得她频频往后去看，身后一无所有。

　　连惜记不清自己走了多远，只觉得抓着多多绳索的掌心微微沁出汗来，也不知道是喘的，还是吓的，生怕某个破败院墙后面突然探出一颗脑袋来，就像那夜的大厦，吓得半死。

　　她不由得摸了摸后腰鼓鼓囊囊的硬东西，心里稍微稳了点，继续往前走着，直到一束火光在一处院墙后亮起。

　　一定是老太。

　　连惜停下脚步，多多也跟着停下脚步，眼睛冲着发光处，眨也不眨。

　　“嘘——”连惜冲多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许出声。”

　　院墙本就建的不高，连惜走至墙边，两只脚一掂，就看见里面的车和人。

　　通红的火光，正映照在老太和林子的脸上，旁边并没有别人。

　　连惜趴在院墙上，手指抠着掌心，心里盘算着要怎么给老太解释自己又跑出来了呢？

　　从前她一直觉得阿城不好说话，只是用礼貌的外表拒人千里，而老太则是假装严肃，实则慈悲，可是在面对她进入荒地这件事上，两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表现。

　　她甚至都不必跟阿城说明，他就给她准备好物资，好像有些事情有些话，是不必说明的。

　　他很懂人心，只是不爱说话。

　　连惜歪着脑袋，看着里面说说笑笑的两人，一时竟不敢进去相见了。

　　怕她失望？怕她气愤？怕她硬要送自己回去？

　　都有吧。

　　连惜正胡思乱想发着呆，忽然手上的绳子一紧，还没来得及喊多多，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叫声。

　　她慌地回头，一下对上一个庞然大物。

　　“啊——”

　　连惜叫到一半的声音忽然卡住，有人一手捏住了她的后脖颈，几乎将她提起来，而多多在她脚边汪汪直叫。

　　“哪里来的小兔崽子？”那体型巨大的大汉也伸长脖子往院墙里面一看，露出一口与脸极不相称的大白牙，眼神里有些惊喜：“老太婆？警惕心有所下降嘛，帮你抓了一个偷听的小贼。”

　　他提着连惜，就像提起一只猫，就差在空中晃了晃。

　　“老雷？”

　　“连惜？”

　　“哟呵，认识呢？”

　　随着老雷惊喜的声音，连惜的双脚终于着了地，她这才看清眼前原来站着两个男人。

　　为首的大汉体型高大，一个肩头能抗两个连惜，满脸横肉，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牙，大鲨鱼似的，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至于他身边的那个......

　　连惜借着火光一扫，看见一张无比白皙的脸，瘦长的身型，看起来斯斯文文，很适合扮演被眼前人绑架的角色。

　　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老雷，她还小，别吓着她。”那人弯腰按住了不安狂吠的多多。

　　连惜一听那人为自己说话，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你吓到我了。”

　　“放屁，我看你这小丫头不老实。”

　　被叫老雷的大汉一眯眼，视线在连惜上下一扫。

　　“老雷，先放了她。”

　　老太的声音响起，连惜的心一下安稳了，随着老雷手掌的松开，她立刻从瘦弱男人的手下抢走多多，躲去了老太身后。

　　“你怎么来了？”老太的声音有些低沉，明显的不愉快。

　　“我......我来保护你们嘛。”

　　“少跟我鬼扯！待会儿再收拾你。”老太说完伸手招呼眼前两个男人：“走，进来说话。”

　　连惜磨磨蹭蹭在她身后让开，冷不防肩上搭过来一只手：“我猜你会跑出来。”

　　林子笑嘻嘻的。

　　“为什么呀？”

　　林子笑而不答，揽着她的肩问：“车呢？”

　　“就在村口。”

　　“走，我们去开过来，要在这里待几天呢。”

　　林子带着连惜往村口走去，也不管身后那三人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你们跟他们很熟么？”连惜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说老雷跟小白啊，熟的很，以前交过手。”

　　“交过手你还让老太一个人跟他们在一起？”连惜脚下驻了足。

　　不料林子细长的胳膊一带，就把人又带着往前走了好几步。

　　“那又怎么了？我还跟老太动过手呢，你不也是。”

　　连惜无言以对，只好乖乖跟着林子去把车开回，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老雷的车子竟停的比她还近，而她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是个老贼呢。

　　等连惜和林子把车开进来的时候，屋里三人依旧围火而坐，面上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连惜一时摸不着头脑，很识趣地牵着多多在一边安静坐下，生怕老太的眼神看过来。

　　谁知屁股刚挨了地，老太的声音就传来：“明天你就给我回去。”

　　“我不。”

　　连惜又是一副臭脾气，老太恨不得当场就过来揪住她，好在林子拦住了。

　　“今天这么晚了，有话明天再说吧，现在又不方便走。”

　　总算让她躲过一劫。

　　这一夜的前半夜，她都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话。

　　荒漠里头谁又死了，约了谁在哪个日子，结果人没来了，哪里又发生枪战了，哪个面熟的人又被吊在哪里取乐了等等，连惜听着听着就觉得冷，冷的把多多直往怀里摁。

　　“到底要不要干？”老太就着火给自己点了支烟，慢慢吸着。

　　老雷先撇了一眼小白，然后一伸手，要去一支烟：“干吧，不然活的多没意思。”

　　“在这事上找乐子，那可是会掉脑袋的。”

　　老雷哈哈大笑起来：“怕什么，这么多年在荒地里，哪一天不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杀一个不赔，杀两个赚到。”

　　黑夜逐渐趋于宁静，众人商议完毕，各自登车睡觉，连惜早早牵着多多回了自己的车，一步也不敢靠近老太，可就在刚刚裹好睡袋的时候，有人敲响了她的窗户。

　　林子的笑脸出现在窗外。

　　“一起睡？”

　　“好啊。”连惜惊喜地挪了挪位置。

　　“你这车子，真不错。”

　　她的车子大，后面空间也大，椅背稍稍放平，倒比一般的车子要舒服许多。

　　“那你以后天天来睡？”

　　林子浅浅一笑，自己套上睡袋，一起躺下了。

　　黑暗中，只有多多闭上了眼，连惜习惯性抚摸她的脑袋，听着她的呼吸，心里才稍觉安稳。

　　“连惜，”黑暗中林子开了口：“我知道这话你不爱听，可是我也想劝你一句，这次出来不同上次，回去对你比较好。”

　　“我知道，”连惜揉多多的手停了下来，侧了侧脑袋：“可是我决定，不回去。”

　　“我能问问原因么？”

　　连惜翻了个身，闹醒了多多，她把那团暖和和往怀里一搂，压低声音问：“你们会有很多枪，对不对？”

　　林子不明所以：“所以呢？”

　　“我要怎么样才能请你们帮我劫个车呀？”

　　五人在这个小村庄一呆便是三天，除了第一天老太老鹰抓小鸡似的把连惜追的到处躲之外，后面竟然也渐渐消停下来，她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傻乎乎的刺头就是这副犟脾气，但凡能软一点，当初她也遇不上她。

　　前来相聚的人不止一个，连惜始终保持观望状态。

　　她看见有人痛哭流涕，转身离开，有人往屋里一坐，露出老雷一般响亮的笑声，还有人奇奇怪怪，大白天的热死人了依旧带着一顶帽子。

　　她就那么看着，看到深夜的篝火边围满了人，火光照的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片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