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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事发突然 愤怒和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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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
草庐外,方圆半里的时间似乎都已被某种怪术冻结,苍灵忽然现身,将阿陆一把推开。
面对前方似鸟非鸟,头上生角的怪物,他果断地掷出一道绿光,但见那幽绿的光芒擦过黑暗,在半空中幻化作一把锋利的剑,朝着目标狠准地刺去。
利剑破空,惊起一声尖锐的鹰唳,那怪物怒从心起,竟将双翅一挥,煽起二丈多高的风,轻而易举便把迎面飞来的利器撞了个粉碎。
“这只蛊雕与我有旧怨,岑公子不必介入。”
苍灵的眼中闪过几分凌厉,一伸手,将阿陆抽出一半的横刀又推回了鞘中。
“等等,”阿陆朝冲上前去的苍灵大喊,“你现在的状态可不能乱来!”好不容易恢复了理智,倘若再度失控可就功亏一篑了。
夜色下狂风大作,蛊雕煽动的风如同利刃,所到之处石破土翻,皆是触目惊心的创痕,苍灵从袖间抽出一把绿焰浮动的剑,跃到空中与它缠斗起来,另一边,阿陆再次拔刀出鞘,想要上前,却被狂风一再推阻,不由得心中一阵焦躁。
“啧,麻烦......”
他抬臂挡住风沙,低声咒骂了一句。
“许久之前便是你多管闲事,生生夺走我嘴边的猎物,不仅如此还将我重伤,害得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山间岩洞蛰伏了数百年。这些年,这些日夜,没有一刻我不想着把你碎尸万段!”蛊雕挥动双翼,恶狠狠地盯着苍灵。
一声冷笑,苍灵拂袖挥散了迎面袭来的风刃:“你莫不是忘了,至少在这三百年间,你便战败于我不下三次,是何等的无知无畏,竟然还敢来犯。”
“你!”
蛊雕眼中的恨意更浓,忽然悻悻一笑,“不过是赶上好运气,借着这方土地上的香火提升了修为,倒是如今再看,谁还记得你?”顿了顿,他语带嘲讽地一仰头:“听说你被自己的恶念侵蚀了,看来传闻不假,我也好奇,到底是什么在支撑你苟延残喘?不会——是山上那棵离死不远的桑树吧?”
后半句话瞬间点燃了苍灵的怒火,他的眼底升起一片冰冷的杀意,下一刻,淬着熊熊绿焰的剑已然朝着对手猛刺了过去。长剑破空,却再次与目标失之交臂,蛊雕一振翅,向夜空飞得更高了些,讽刺的笑声也越来越响亮——
“哈哈哈哈,你真是不中用了,难怪连自己的同伙都救不了,真是可悲啊,苍灵!”
“住口!”
苍灵双眼通红,持剑的手微微发抖,那缠绕在剑身上的绿焰似乎也变得怪异起来,仿佛幽暗滋长的毒液,很快便随剑柄爬上了他的手腕。
“喂,不要中计了!”
被风沙困在地面的阿陆皱眉大喊。
“是吗,苍灵?”蛊雕笑得意味深长,“难道我说的都不是实话,那只树妖,就要魂飞魄散了吧?如果不是为了救你,她至少还能苟活一段时日,我说的对不对,山神大人?”
一番的讥诮不偏不倚压在苍灵心头,每一句戏谑都精准得刺耳,愤怒和痛苦像山洪一般,在苍灵的双眼中不停交织,他浑身颤抖,忽然爆发出一声可怕的怒吼,一头清雅的幽绿色的长发猛然疯长起来,原本一尘不染的皮肤也蜕作了恐怖的青灰色。
唉,该来的还是来了......
阿陆郁闷地叹了口气,挥散眼前的烟尘,果断拔出了鞘中蠢欲已久的弑妖刀。
猩红色的雾,借着黑刀出鞘的空档,肆意喷涌在夜色中,仿佛飞溅的刎颈之血,又如同地狱之莲竞相绽放,须臾间,手起刀落,沉沉夜色就此被斩裂,如百鬼齐鸣的骤风,凶猛地朝夜空中扑去。
与苍灵缠斗不休的蛊雕见状,刹那间变了脸色,转身想逃,却来不及躲闪,让那迎头而来的猩风正中了靶心,一瞬间,砰地爆裂成了漫天凌乱的黑羽。
大风止息,羽片纷纷散去,而失去目标的苍灵却僵硬地转过身,一言不发便冲阿陆发动了攻击,事已至此,他显然已经完全失去了心智,变成了仇恨的傀儡。
“冷静一些,苍灵!”
阿陆一边防守一边后退,眉头紧锁道:“你忘了此行的目的么?”
然而,苍灵似是听不见半个字,眼中除了深到化不开的恨,便只剩下嗜血的杀意。他的攻击逐渐加快,每一招都是冲着夺命而去,阿陆艰难抵挡,却也不得不步步退让,眼见就快要招架不住,且听一个清婉而急促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苍灵,快停下。”
那女子的劝阻就像一道划过黑暗的光,在声音响起的同时,苍灵凶狠举起的利爪竟然真的滞在了半空,仿佛傀儡的纵线被一举剪断,他的双瞳随即暗淡下去,整个人失去了意识,沉沉地倒在了阿陆的身上。
阿陆一时无措,愕然回首,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竟是气息微弱的郑榆柳。
不,不对。
他心里一紧,腰间的弑妖刀还在低鸣,或许......来者另有其“人”。
一阵冷风卷起门口的落叶,“郑榆柳”牢牢注视着苍灵的目光里,竟透出一股陌生的动容与不忍,此时的他,似乎更像是一具空壳,其中寄居着的,是另一个微弱的灵魂。
“你......”阿陆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低声道:“你是微栗姑娘?”
“郑榆柳”目光一深,没有再多言,很快,便也像偶人被剪断了引线一般,双腿一软,无力地伏倒在地上。
头顶上空,拨云见月,虫鸣声再度响起,冻结的时间融化了。
连续灌下四碗水后,躺在床上的郑榆柳才猛地睁开了眼睛,一骨碌坐起身,拍着胸脯一顿猛咳,“我......我阿婆呢?”他一脸惊慌地望向阿陆。
“老人家没事,我给她施了静心咒,已经休息了。”阿陆一动不动坐在床边。
“那,那我刚才,我刚才是不是——”
“你刚才被附身了。”
阿陆暗自一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为何要为了一匹单丝罗接下这么麻烦的单子,简直是自讨苦吃。”
短时间内发生这么些事,还都是些难搞的事,他不由得怀念起那些平日里无人造访、寡淡无趣的闲散日子。
呆呆地看着阿陆,郑榆柳还有些发懵,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飞快地问:“苍灵他没事吧?”不久前的梦还萦绕在心间,不知为何,他感到有些说不清的压抑。是难过吗?好像也不是......总而言之感觉心口堵得慌。
“他的情况不算太妙,”阿陆说着,自顾站起身,“你先休息吧,最慢三天,最快一天半,我会先离开一阵子,苍灵寄生在你体内,暂时不会再出现了。”说完,便举步朝门外走去。
“啊......等等!”郑榆柳飞快叫住他,面露难色道:“你不会真的想临阵变卦吧?虽然我也明白,事情演变至此的确有些棘手,可是......”
“不会临阵变卦的,”止步在门边,阿陆无奈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记住,你欠我一匹单丝罗,不,两匹。”他举起两根手指晃晃,垂下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外的夜色中。
正如阿陆所言,接下来的三天苍灵都没有出现,只是三天过去又三天,阿陆始终没有如约现身在素练村。
这期间,郑榆柳回归了往日寻常的生活,洗衣做饭,上山采桑,由于对山神出言不逊而挨阿婆的骂......一切仿佛都回到了正轨,连那片曾翻涌在晴空下,苍翠无垠的树海,好像也成了一个不真切的梦。
“阿婆,我出门了。”
这日,郑榆柳又背上竹筐,准备上山。
“记得早点回来,不要贪玩,不要说山神大人的坏话。”老人家一边纺纱,一边幽幽地叮嘱。
“知道了,知道了......”
对于这句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台词,郑榆柳已经听到耳朵快要起茧。
“哼,臭小子。”
老人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嘟囔一句:“跟他阿爹一个德行。”
山路上,鸟鸣阵阵。
这是第几次上山采桑,郑榆柳自己都记不清了,前往盈筐山的路已经在脑海中形成固有记忆,他只需凭着直觉往前走,便能找到桑树生得最好的地方。
今天也是一样,深入山径后,郑榆柳便抛开了寻路的念头,仅靠着不用动脑的直觉一路往前。走着走着,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首在梦里出现过的诗——
翩然一回顾,苦思朝与暮......
晴空无垠,桑树下微栗的笑靥和苍灵温柔聆听的场景,也情不自禁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个不惜舍弃自身修为也要拯救这方土地的女子,自己竟从未想过去看一看、尽力感谢一番。念及此处,郑榆柳的心里涌起了一丝复杂,不由得缓缓停下了脚步。
打从记事起,他便帮着阿婆上山采桑,可印象中从未见过某棵树龄超过百年的桑树,或许真像苍灵所说的那般,这座山上的桑在十五年前都染上过疫病,最终活下来的,恐怕只是靠微栗散尽修为重新破土而出的新芽吧。
唔,好像也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十五年前啊,”郑榆柳挠了挠脑袋,“那会儿我也才刚刚出生。算了,不想了。”他叹了口气,颠了颠肩上盛满桑叶的竹筐,转过身去。
与此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席卷起漫天的沙尘与枯叶,忽然撞了他个措手不及,等揉过眼睛,再度睁开时,所见之景却是让他脊背一寒——
残损的柱基,朽坏的立柱,还有零星散落在荒草丛中的残砖碎瓦......这,这不是那间废弃多年的山神庙吗?难道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破庙在北边,可这条路分明是通往南边的啊!
或者说......这里真的是苍灵的庙?
开什么玩笑,哪有庙自己长腿会走的,郑榆柳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吓了一跳,勉强咽了下口水,只觉得头皮愈加发麻。
紧攥着竹筐的背带僵立在原处,一股强烈的被盯梢感让他不寒而栗,耳朵里更是嗡鸣不止。
头顶上方树影摇晃,一切都看上去都仿佛鬼影幢幢的,就连气温,也好像飞快堕入了冬天。
慌神之际,只觉太阳没入了云层,四周的光影暗了下来,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条件反射地想要转身逃跑,却在抬脚迈出第一步的刹那,被一股强大而蛮横的力量活生生地扯了回去,一瞬间,天旋地转,救命二字还未脱口,便听得“扑通”一声,他连人带筐,毫无防备地坠入了脚下突然出现的冰冷深潭中。
完了个大蛋!
郑榆柳紧捂着嘴在水下一阵扑腾,事发突然,他的脑子彻底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