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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幽眠花 这么辽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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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望着被绑在一旁痛苦呻吟的老人,一半面庞隐匿在黑暗中,剩下半张被月光照拂的脸,透出隐约可现的复杂。
夜间的幽眠花并未释放出任何令人振奋的香气,老人状态萎靡,看上去已是身染重病。
是因为被夺取了太多的精气么?
她的眼眸黯淡了一瞬。
忽见那老人抬起头,恍惚看向自己:“您是神使大人吗?我为何在此处......是不是到了朝拜的时辰?”他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清音侧目掩去眼中的不忍,转身走向窗边,刚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老人虚弱的声音:“神使大人,我是不是快死了?我知道自己的病,您能不能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身子微微一震,她默然了片刻,低声道:“你不会死的,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老人怔怔地望着她,浑浊的双目里晃动着茫然,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猛烈的咳嗽给打断。
略一迟疑,清音转身走到他跟前,从怀中取出帕子,蹲下身,帮他小心擦拭起额上的汗珠,盯着这张苍老病弱的脸,情绪莫名沉重起来。
为了完成真正的转化,她一直在服用时吟从外头带回的妖怪精元,可毕竟是人类之躯,那活炭一般的精元,给她的身体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苦,不仅如此,每隔十年身体还会变得异常虚弱。
她是人类,所以必须在人类的环境中扎根,以十年为节点,一百天为期限,借用同类的精气以作滋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她知道这种做法既不仁慈也不公平,可是......
“抱歉,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清音垂下手,喃喃道。
老人似是吃了一惊,难以置信望着她,梦呓般道:“神使大人为何要向我道歉?”
“睡吧,一觉醒来就都没事了。”清音没有回答,只是将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有些过于发冷的腕部。她从一旁摘来一朵幽眠,小心凑到老人的鼻端,唤出其中盛存的精气,让他缓缓嗅入。
精气顺入脏腑,老人的面色瞬间好了许多,慢慢合上双眼,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起来。
叹了口气,她站起身,却依旧看着睡去的老人,心里不自觉想起了一些旧事,关于亡母临终前的记忆又一次浮上了脑海——
“音音,这个世界很大,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它的辽阔,你要相信自己,好好爱自己。”
可是阿娘,她在心里发问,这么辽阔的世界,却为何许不了她想要的安稳?
心绪走远了,正想着,门被一把推开,时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脚步貌似踉跄了一下,今天的他有些反常,竟直接带回了一只断了翅的鸟妖。
“没事吧,你又受伤了?”清音脱口问,眉宇间透着一丝担忧。
时吟手一松,将鸟妖扔在地上,无视那少年向他投来的充满憎恨与屈辱的眼神,语气平淡道:“这附近妖怪太少,废了些时间。”
清音眉头微锁,走到近前追问:“伤得重不重?让我看看。”
表情似是一僵,时吟条件反射地挡开了她的手,“是昨晚的轻伤,我没事。”他的神情在一刹那又恢复了冷静。
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半晌,清音移开了视线,“没大碍就好,只是——”顿了顿,她凝神望向那鸟妖,“为何今天带回的是活物?”
“啊,对了,忘了告诉你,”像是才反应过来,时吟勾起一个笑,“接下来的精元都必须从活体中摘取。”
看着他,清音似懂非懂。
时吟又是一笑,“只剩下最后两个精元了。”
只剩最后两个?她一脸震惊,也就是说,除去今天的,她只需再服下一颗精元,便能彻底变成妖怪。
“太好了,时吟,太好了!”她忽然情难自抑地紧紧拥住了时吟,颤声道:“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到那个梦寐以求的地方,去见熟悉的花田,畅饮熟悉的酒,去重逢......朝思暮想的人,光是想到这些,她便激动得想要流泪。
眉间染上一丝痛色,时吟忍住险些溢出口的低呼,勉强伸出一只手,揽住了清音。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拿到最后一颗精元?”清音抬头看他,眼眶泛红,眼底溢满了欣喜。
“最迟明晚。”时吟眼神略一缓和,不知是不是错觉,那层温柔的背后,似乎还藏着其他说不清的情绪。
“好,拜托了。”清音仍旧沉浸在幸福中,笑得澄澈而释然。
“对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迟疑道,“我感觉我最近好像......”
“什么?”
“啊,没有,没事。”
她笑着摇了摇头,或许,是自己太累了吧。
时吟也是微作一笑,侧首望向挣扎不休的鸟妖,伸出了锋利的龙爪,“闭上眼睛,清音。”
清音乖乖闭上双眼,很快,只听那少年的惨叫声响彻了房间,窒息难忍,又求死不能的声音,让活取精元的痛苦瞬间具象化,
不知是不是那惨叫声太过刺耳,她的眉头,不由蹙紧了几分。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隐隐约约,耳边传来熟悉的动静。
阿肆修长的手指动了动,试图醒来。
“阿陆让我给你捎来东西。”
“阿陆?”
阿肆费力抬起眼睑,一片混沌中,只见一双平静的金瞳,辉光流转,如同绚金的太阳。
“阿陆说,他午睡时做了一个梦,梦见你的刀被偷了,偷刀的人还把你揍了一顿。”
“......”
“阿陆担心你出事,又怕你骂他不守家,就没亲自过来,你还好吗,阿肆?”
脸颊被小小的爪垫轻轻拍了一下,阿肆眼睑微动。
“快些醒来吧,我先回去了。”
又是一阵持续的咕噜声,伴着那惬意的呼声,阿肆只觉身上的沉重缓解了不少,不多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坐起身,身旁正躺着阿陆那把形制相同的弑妖刀,而自己的衣服上则多了不少柔软的猫毛,无意间一瞥眼,他注意到刀身下好像还压着一封书信似的东西,抽出来展开一看,额角的青筋不由跳了跳——
“爱护吾刀,如若损毁,卖你去做()”
最后那个字某人没写,估计是不会,其余的字也是歪七扭八、烂得不堪入目。
“臭小子......”
阿肆黑着脸将信用力揉成一团,一脚踢飞了老远。
“岑松云,你给我等着!”
“喂喂,神使大人今天怎么没开门?”
巳时将至,神使的居所前聚满了前来朝拜的村民。
“是啊,已经很晚了,往常这个时辰早就开门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还是和借住在郑家的异乡人有关吧,关老翁的儿子不就是被他......”
“天呐,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众人议论不休,各个面色凝重,透着前所未有的不安。
“要我说昨天就不该放那个杀人犯走,”人群里有人义愤填膺,“神使大人都放话了,他根本不是人类,是妖物,他的障眼法那么厉害,连神使都能骗,我看他就是来害咱们的!”
“不好,他一定是觊觎神使的力量,把神使给......”有人颤声应和。
“有道理,”另一个声音忐忑地响起,“神使不是也说了吗,那妖物或许会盯上她。”
不知不觉,恐惧在人群中扩散开去,众人神情怪异,面面相觑,脸上的惶惑越来越深。
“安静!安静些!”
管事的里正忍不住大喝:“眼下在这里争论又有什么用?如果神使大人果真遭遇不测,我们得想办法把凶手抓回来伏法,光动嘴皮子有什么意义,我们得用行动替神使报仇!”
“报仇”二字一出,人群瞬间畏缩起来,无人再敢去直面那可怕的“妖怪”,尤其是,连神使都招架不住的“妖怪”。
冷不丁,有人挥动拳头大喊——
“对,把那小子找出来!”
这声音如同振奋人心的号令,不出片刻,其他人也开始高声响应:
“找出来!”
“替神使报仇!”
“找出来,找出来!”
村民们愤怒的声音穿透门板,化作一股清晰的震动,传递到大门另一头的清音身上。她坐在冰凉的地上,后背紧紧贴着门板,惴惴不安地环抱着双腿,脸上血色全无。如此状态,与平日面对众人时沉稳端庄的模样大相径庭。而那一截从衣袖中露出的手腕,赫然变得苍白且诡异,仅仅一夜之间,便已失去了皮肤应有的质感。
只听一阵凄楚的哭声穿透耳膜——
“神使大人,请救救我儿子吧,他到现在还没醒来,已经没有呼吸了!”
这声音......是关家翁?
她的身子一震,是那个前些天被降谶的矮小男子的家人。
可自己分明嘱咐过时吟只让他昏睡啊,难道......难道那个男人死了?
一想到“死”,她的头脑顿作一片空白,门后的哭喊和怒骂已经听不真切,唯有手脚一片冰凉......
她缓缓抬头,望向不远处被绑着,一动不动的老人。
已经很久了,他却连丝毫反应都没有,那么,他还有呼吸吗?昨天的幽眠花似乎效果甚微,所以就连他也......
心里一颤,她被自己的假设惊出了半身冷汗。
不,不会的,不会有人真的死去!
自己从未想过要杀死任何手无寸铁的无辜者,可是为何,冥冥之中,好像已经酿铸了许多无法挽回的因果。
过去的几十年,也有被降谶者的家属因没能及时被唤醒,导致被降谶者险些意外死去,可每一次,时吟都及时救下了他们。只取所需,不害人命,这是他们的默契,偏偏就这一回,失控了。
莫非,是放了太多的幽眠花,攫取太多精气的缘故?
“幽眠花......”
喃喃道出这三个字,她的背后升起了一股寒意,赶紧拉下衣袖,将手腕死死捂住。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自己对精气的依赖益发严重了,这具人类身躯已经不再年轻,如果没有人类的精气来缓解妖怪精元带来的痛楚,她根本抗不了多久。
但,谁也没告诉她,幽眠花也会反噬啊,时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
难不成,是报应?
动心起念的刹那,她猛地怔了怔,旋即,心情莫名烦躁起来。
“真是够了,那女孩怎么还没回来,是失手了么......”
嘴唇哆嗦着,如同畏寒一般,她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
“时吟......你到底还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