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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火神诅咒的女子 “离开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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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房内一片狼藉,被灼伤的婢子满脸恐慌地缩在墙角,似是被开门的动静吓了一跳,见进来的是主人,不禁立即扑身跪下,结结巴巴道:“奴婢本想给三娘擦拭身子,没想到三娘的肌肤竟......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赵曜皱了皱眉,挥手让她退下,绕过一地的乱衣碎瓷走到了屏风前,下意识伸出的手还未触到屏风便又缩了回去。
“烟罗,阿耶听说......”
“出去。”少女低声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烟罗,是耶耶,我们——”
“出去!”
屏风后的声音骤然拔高,透着愤怒。
赵曜的肩头微微一震,暗自叹了口气。
这种烈焰焚烧的痛楚,他又何尝不知晓,当初一把火从脚底窜起,差点就烧到了心口,得亏他快马加鞭,及时赶到了城西的天乙观,找那落魄观里的老道开坛做法,祛除了身上的邪祟,这才得以保全性命。
谁都清楚当今圣上厌恶奇人异士,连同原本备受尊崇的僧道,找道人驱邪,在如今的朝堂上可是万万不可提及的秘密,风声一旦走漏,没准连官职都不保。此举,也算是冒了极大的风险,不得以而为之。
不过,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又岂止这一件——
“此种咒术无法根除,只能转移到至亲骨肉的身上,一旦被咒侵蚀,便会浑身如烈火焚灼,终日置身冷水方可缓解。即便如此,被咒侵蚀的肌肤依旧不可触碰。”
隔着案头,那枯瘦道人将一张仔细叠好的黄符推到他跟前。
“触碰了,会如何?”赵曜一脸谨慎,眼底压着几分忌惮。
道人神情平淡地瞥了他一眼,“会被灼伤。”
灼伤,初次听见这个解释,他以为情况不会有他料想的那么糟。
“对不起,都是阿耶的错......”
一拳锤在廊柱上,赵曜为先前的选择自责不已。
冷风呼啸而至,纷飞的飘雪扫过他的鬓发,分不清是星霜还是白雪,偶然一抬眼,见回廊那端快步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面容俊秀的少年郎也看见了赵曜,一时间放缓脚步,貌似有些局促。
“赵伯父好,”微澜扯起一个笑,“对了......烟罗在吗?”
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赵曜的神情恢复到先前的阴沉,大步与他擦身而过。
“烟罗说她反复做过一个梦。”
街上人车熙攘,跟在阿陆身侧的微澜神情凝重地说。
“梦?什么梦?”
“她说,她梦到过一个穿着古怪嫁衣的女子,那女子警告她,不可拆除行宫选址处的庙,那是火神的庙,倘若毁坏一分一毫,她和火神都不会放过他们。”
烟罗告诉微澜,那女子与她年龄相仿,曾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梦里,父亲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只当那是无聊女儿家想要嫁人的笑谈。
“父亲笑我是羡慕两位姐姐已经婚嫁,可是微澜,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我没有骗你。”
说这话时,二人隔着高大的屏风,烟罗把自己沉在盛满冷水的大木桶里,没过肩膀的水面上,漂着几块冒着寒气的浮冰,正在快速融化,她神情黯淡,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火神?”
阿陆的声音打断了微澜的思绪。
“对,烟罗说,叫......叫什么来着,”微澜抓耳挠腮地回忆,“对了,叫‘弥天’。”
思忖片刻,阿陆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没关系,问问当事人吧。”他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开在坊墙上的乌头门,一张写着赵府二字的匾,在晴空下醒目地高悬着。
问过府中熟人,得知赵曜今日早早出了门,微澜不由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不知怎的,这位赵侍郎竟有意不让外人接近自己的女儿,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将烟罗患病的秘密封锁到行宫完建之后,只是,行宫能建完,可烟罗能撑到那一天吗?微澜不敢想。
“烟罗,这位是城南夜叉寮的岑郎君,岑松云。不必害怕,他是来帮你解除诅咒的。”隔着屏风,微澜小心翼翼地解释。
蜷缩在水里的烟罗抬起双眸,眼底闪过了一丝稍纵即逝的光彩。
“我可不敢担保。”阿陆走上前,“凡事还得先看了再说。”话罢,他在屏风后停下,颇有风度地伸出了一只手,“如若方便,还请将手交于给我。”
烟罗愣了愣,有些难为情地咬紧了下唇。
“且、且慢,烟罗现在可能不太方便。”微澜赶紧上前解围,“有没有其他折中的办法?”
“请放心,把手交给我便好。”
阿陆不甚在意地说道。
这家伙......
仗着自己是异国人,全然不顾男女间的礼数,微澜有些郁闷地移开了视线——罢了,只愿烟罗别太为难就好。
只听一声水花响荡,一只白皙秀净的手臂从屏风一侧怯生生探了出来。
“多有冒犯。”
阿陆优雅地握住那只纤细的玉手,垂眸一笑。
“......”
忍不住侧目瞥了一眼,微澜话到嘴边,又强行咽了回去。
“烦请试着回想一下那个梦,尤其是,梦里那位女子。”
阿陆的声音低低叙来,像一阵抚慰人心的风。
那个女子,那个穿着古怪嫁衣的女子——
烟罗蛾眉紧蹙,缓慢闭上了眼睛。
“你们必须离开这座庙。”漫天烈焰中,女子的嫁衣玄如静夜,红若云霞,烈云流火的镶玉金笄将一头乌发优雅地挽起,衬得那发下的面容越发秀丽美妍,望之惊艳。
“离开这座庙,这是火神弥天的庙!”她的声音忽然拔高,身子微颤道:“离开这里,否则,我便降下烈火之刑。”
回忆的画面戛然而止,烟罗猛然睁眼,只觉浑身滚烫,额间却渗出了更多的冷汗。
屏风后,冷不丁响起微澜的一声惊呼,她回过神,恍觉自己被紧握的那只手不声不响地燃烧了起来,而那蛇一般贴着肌肤扭曲挣扎不休的,竟是一条蛮横攀缠的火舌。
“啊......”
低呼一声,她惊恐地想要抽回手,却见一阵寒光闪过,那把通体漆黑的横刀已然出鞘,在阿陆修长的指间翻转半圈后,利落地将火舌斩成了两段,旋即,火熄烟散。
“好了,暂时没事了。”
阿陆松开手,轻描淡写地收刀回鞘,站起身来。
“烟罗!”微澜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扒在屏风后大声问:“你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
“我......我好像不热了。”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然后,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太好了......”
微澜如释重负地瘫坐在地上。
“多谢岑郎君。”他抬起袖子擦了擦汗,“等我缓缓神,这就带你去平康坊。”
“都说是‘暂时’没事,”阿陆的眼底掠过几许好笑的神色,“要想根除诅咒,解铃还须系铃人。”
“啊......”
微澜僵住了,缓缓看向阿陆:“什么意思?”
“去那火神庙,带路。”
阿陆言简意赅,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我想,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夜叉寮除了我,还另有一位好弟子,你可知晓?”
策马出了明德门,一路赶往城郊,太阳已然西斜。
马背上的微澜茫然地看了阿陆一眼,轻轻摇头:“在随父亲进京之前,我并未听闻过夜叉寮的名号,也不曾知晓官署里的官员有多少。”
那还是距离上元节前十天的一个风雪日,他随父亲前往赵府,父亲陈楷身为工部郎中,既是赵曜的同僚,亦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赵家的事,陈家几乎皆知,哪怕这场秘而不宣的诅咒。
父亲同赵曜议事,无意间被他听到了夜叉寮的名字,这个以降魔除妖为己任的落魄官署,似乎只听当今圣上的差遣。不过,规矩是规矩,他们私底下好像也承接一些额外的委托,此种行为自然是逾权越距的,圣上大抵也清楚,却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离奇的是,圣上明明厌恶懂术法通妖鬼的异士,却放任此官署存在,甚至还给予了某些特权,真是想不明白......
或许是自己刚来长安不久吧,其中一些缘由也不清楚,毕竟父亲受赵伯父提携也不过近几年的事。
夜叉寮......
微澜暗自摇头——好生古怪的名字,就和此刻与他策马同行的男子一样,叫人捉摸不透。
只见阿陆低头笑了笑,再次抬头时,夕阳照拂在他近乎完美的侧脸上,如同大漠的月亮镀上了浅淡的金光。
“那好弟子总喜欢谈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也不知是从那本旧书里看来的,他提到过一种擅长用火的奇兽,其咒术可让人烈火焚身。不同于其他用火的妖怪,倘若要镇压,则需动用格外强大的力量。”
他看向微澜,笑问:“情况是否相似。”
微澜盯着那张脸出了神,忽然反应过来,赶紧囫囵着点了点头,收回了视线。
“你汉文挺好的,来长安很久了吗?”
他磕巴着问,攥紧了手里的缰绳。
“嗯?”阿陆愣了一下,笑了,“算是吧。”
浅栗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一缕,于暮风中轻轻飘扬,那双望向远方的碧眸,依稀变得深邃了些。
行宫的选址地在京城边境,当那座被铜锁紧缚的古庙远远出现在二人眼前时,微澜一时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工部的人在这里安营扎寨,倒也正常,只是不知为何,营地中出现了十来个方士打扮的男人。
两队人马不知正因何事争论不休,而那座庙,就如同囚徒一般,被削去了昔日的威风,只能在火光中眼睁睁地盯着眼前所发生的闹剧。
“好浓烈的怨气......”
二人提前安顿好马匹,隐蔽在一旁,阿陆打量着前方的庙宇,脸上是少有的凝重。
巨大的黑瘴,以肉眼难以捉捕的形态,汇聚在古庙顶端,像一汪生人勿近的漩涡,充满了缓缓存蓄,且仍在不断增长的恶念。
“怨气?”
微澜的视线无意间一扫,忽然吓出一层冷汗,“不好,”他猫着腰蹭到阿陆身边,压低声音说:“我阿耶在场,被他发现我就完了!”
阿陆望向人群,搜寻了两圈,只见一位穿着官服的男人正站在一群方士跟前,情绪貌似有些激动,好像在竭力争讨着什么。
“没关系,他看不见我们。”
“你确定?”
“当然,他正和那些骗子周旋呢。”
说完,阿陆若无其事地绕过隐身的树丛。
“那就好,那就好......”
微澜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不对——”他蓦地抬起脸,“你说‘骗子’?”
“嗯哼,”阿陆点点头,“这些年,京城哪里还有懂术法之人的影子,连僧道都不敢公开露面,谁都不想触你们皇上的霉头。”
“可是那些方士......”微澜欲言又止。
“骗子,骗你阿耶和赵侍郎钱的。”
“你能看出来?”他惊讶地脱口道。
“当然能,我是正儿八经吃这碗饭的。”
微澜还想问什么,阿陆忽然打断了他:“好了,办正事了。”
几步之遥的昏暗中,那古庙已是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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