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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本来没有 ...


  •   时念进屋的时候,姚湛正坐在会客厅一角的竹榻上泡茶。
      她蹑手蹑脚地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将脑袋伸到他面前,笑嘻嘻道:“这么晚了,还喝茶?”
      说实话,刚才那么闹他,她也不确定他有没有生气。
      姚湛不说话,或者不笑的时候,她其实不太能分辨出他的情绪。

      她没坐在他对面,而是选择挨着他坐下,扑闪着眼睛看着他,“刚才……你不会生气了吧?”
      姚湛垂着眼专注倒茶,沸水缓缓注入,清浅的莲子香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容易生气?”

      时念自然是否认:“不是。是我怕自己惹姚湛哥哥你生气了。”
      她在他面前扮乖,冲他撒娇,姚湛拿她一点办法没有。唯一能做的只能像所有老男人一样,摆出一幅不为所动的持重模样。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将刚泡好的莲子茶递给她,“秋天燥,喝这个降火安神。”
      时念正好渴了,接过来轻轻啜了几口,茶汤清润微甜,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沉,的确感觉很舒服。

      她安静喝茶的样子跟在他身上闹的时候,简直是两模两样。
      刚才他险些没招架住,这个晚上,其实燥的是他。
      “这儿有三间卧室套房,一层一间,你想住哪间?”

      时念想了想:“住三楼那间吧。明天醒来可以看日出,虽然我不一定醒得来。”
      姚湛笑了下:“那你早点去休息吧。”
      时念愣愣地看着他:“你睡哪儿?”

      刚筑起的自制防线险些又被她这一眼给击溃。
      姚湛今晚本来也没打算做什么。
      她这一天应该很累了,他们才刚在一起,他想给她留出空间来。
      他摸了摸鼻子:“我睡你楼下那间。”

      时念有些不满:“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留我一个人单独在三楼睡?”
      姚湛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脸颊,柔声道:“这儿很安全。安保二十四小时巡逻。你不用怕。”

      他倒是想用实际行动驳斥那条怀疑他雄风不振的微信。
      只是这几天工作连轴转,又因为心里惦记她,他好些天都没休息好,对自己的自制力和忍耐力都不是很有信心。
      年纪大了,难免患得患失。何况今天他的腿肿着,样子难看,状态并不好。

      时念下巴搁在他肩上,伸手搂住他的腰,冲他撒娇:“我不管,外面全是黑黢黢的竹林,我一个人睡一层楼,真的害怕。你大老远的把我带到这儿来,你得负责。”

      作为一个在异乡独居多年的女性,她被自己硬掰的拙劣理由说得脸颊发热。
      她想到江思慧抱怨,倪靖攻克她如同攻击项目,什么节点干什么,充满了人机的程序感。
      她又何尝不是,听说他母亲要回来了,顿时生出一种想抓住什么的急燥。

      心爱的女孩倚在他肩上,柔软的胳膊如同藤蔓一样圈在他腰际。
      姚湛的心已经软了一半:“那我要是忍不住了,你负责吗?”
      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时念不知为何竟然心虚起来,垂眸咬着唇:“不想陪我就算了。”

      她能负责吗?那当然是负责不了。
      她只是个想赶在他母亲回来揭穿她之前,跟他发生点什么的渣女。

      姚湛拍了拍她的后背,拽着她一起起来,温柔道:“走,我陪你上楼,你睡着了,我再走。”
      时念打起了哈欠,她真的困了。房间里的床品显然是刚换过的,气味清新干净。
      她刚粘上床就开始眼皮发粘,声音也变得黏腻:“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爱来这里了。这么大的别墅,你一个人住这儿,就跟广寒宫的嫦娥一样。”
      姚湛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跟嫦娥扯上关系,“以后就不是了,这不还有你陪我么。”
      时念心里酸酸的,将脑袋贴着他的腹部,嗡声道,“你听听,我们俩在这说话,都能听到回音……”

      这一天,太累了,累得她很快睡着了。

      姚湛听着她渐渐舒缓下来的呼吸声,将她的脑袋挪到枕头上,就着月色看了她一会,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起身离开房间。

      第二天一早,他是被手机闹醒的。

      睁开眼看着墙上反射的水波纹一样的白色光斑,才意识道自己置身于何地。

      姚湛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张助理的声音,提醒他中午跟施行长的餐叙会面。
      “知道了。我中午会到。”
      “还有,一早接到您母亲电话,她大约下午四点到江城机场。”

      姚湛愣了一下,回了句“知道了”便挂断了电话。

      还有三天才是老爷子寿宴,母亲居然提前回来了,十有八九跟他昨天开除了那几个人有关。

      姚湛印象里,母亲一直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这些年在国外修身养性,好了许多。但偶尔冒出来的控制欲,还是让他有些反感。

      他坐起来,看了眼左腿截肢残端,经过一晚上,已经消肿了大半,看上去没昨天那么可怖了。

      拿起靠在墙边的肘拐,将左手臂套进拐臂托,借力单腿站直,慢慢走向浴室。

      幸好昨天晚上没有答应时念睡一间卧室的请求,不然这狼狈的一幕就要被她看见了。

      姚湛走到浴室,脱下浴袍,下意识瞥了眼镜中的自己。

      在这些年刻意训练之下,他的肌肉量比二十多岁的时候大了一倍不止,如果只看上半身,那无疑比年轻时有雄性力量感得多,可只要稍稍将目光往下挪,看到那被截去一半的左腿,无力地萎缩着的,丑陋地耷拉着,便什么美感也没了。

      姚湛挪开视线,刷牙、洗澡、剃须,然后撑着肘拐回到卧室床边,穿上袜套将假肢戴上,换上正装,戴上手表,系好袖扣,穿戴整齐后才上楼去敲时念的门。

      兴许是听到他的动静,时念在下面大声道:“我已经起床了。”

      偌大的别墅,时念仍然坐在昨晚那张竹榻上,正低头写着什么,听到下楼的动静,转头看过去。

      看到姚湛衣冠楚楚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台演讲的模样,再看看自己,早上起来只刷了个牙,洗了个脸,妆都没化。

      她站起来,从竹榻上跳下来,趿着拖鞋,顶着一张粉黛未施的素白面孔跳到他跟前,要笑不笑地看着他:“姚湛哥哥,我发现你这人偶包挺重的。”
      姚湛不懂:“偶包,什么偶包?”
      “偶!像!包!袱!一早上起来就穿成这样……”

      姚湛被她说得有些不自在,幸好服务员送早餐过来了。

      这栋山顶别墅是三百六十度景观,很多角度看过去景色都极美。时念跟他一样,独爱会客厅角落那张竹榻。
      姚湛往那指了指,吩咐服务员:“把早餐摆那边吧。”

      他早餐吃的很少,一杯黑咖啡,一片烤得微脆的全麦吐司,单面煎蛋。
      时念就更简单了,只要了一碗鸡汤馄饨。在吃上头,她很好对付。
      早上有时间的话,她更愿意吃带汤汤水水的中式早餐。
      她将桌上的几页写了字的纸塞进随身的帆布包里,坐下来开始吃馄饨。

      姚湛低头喝了口咖啡:“你刚才在写什么?”
      时念:“方原想把他姥姥留给他的房子重修装修一下,刚才把图纸发给我,说随我发挥。我正想什么风格适合呢。”
      姚湛对那个金融男没什么好印象,将手里的咖啡杯往桌上一放,薄唇抿了抿:“那你抽空,也帮我设计一套房子。”
      时念愣住,抬头看他:“你有房子需要装修啊?”
      姚湛低头吃了口吐司,眉眼有些冷淡:“本来没有的。现在有了。”

      时念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怔,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她很快反应过来,脸颊莫名有些热,只能放软声音道:“……那等你真的有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听出她在哄自己,姚湛脸色好了些,但还是极不体面地补了句:“我不太喜欢他。”
      那个“他”,说的是方原?
      时念低头咬了口馄饨:“……哦。”

      一顿早饭磨磨蹭蹭吃到十点多,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了。
      “本来还想跟你在这多住一晚的。我母亲提前回来了。下午我要去机场接她。”
      姚湛有些不舍得就这么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抱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接她?”

      时念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想也不想便拒绝了:“还是不了。我奶奶那房子还有活没干完,我还答应冯知夏帮她画墙绘。”
      “那我把张助理留给你。等会他开车送你回去。”
      “好。”

      姚湛走后,时念也收拾东西离开了。
      回去路上,她打了个电话给江思慧,才知道她一早已经回江城上班了。
      “倪靖呢?他还在竹心谷吗?”
      “鬼知道他去哪了。早上醒来,就没看到他人影。”
      江思慧的声音有点蔫蔫的,时念也没好多问。挂了电话收到姚湛的信息。

      【刚忘了跟说你,你转给我的210万,我又凑了点,捐给你们村的村委员会了。】
      时念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好一会,心里酸酸胀胀的,只能看眼车外缓缓。
      眨眼功夫,窗外已切换成了最普通的乡下国道,那明明穷尽雕琢却极力呈现出天然去雕饰之风的野奢度假村已消失不见了。
      她收回视线,低头回复:【谢谢。我已经在回白泉的路上啦。】

      姚湛坐在车里,想象着她说这句话的表情和口吻,唇角不由弯了起来:【不用谢。想我的时候,随时打电话,我都会接。】

      刚放下手机,姑姑姚慧玲打电话过来,“听说你母亲今天的飞机回来?”
      姚湛:“是。下午四点到江城。”
      姚慧玲:“那你下午去接你母亲之前,顺便捎一下我。我陪你一起去机场接她。”

      万菱华嫁入姚家,跟大嫂蒋琼和弟媳赵丽珠关系都一般,只跟小姑子姚慧玲还能说得上几句话。姑嫂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姚慧玲知道二嫂回来不会回老宅住,有意提前给她接个风,顺带邀请她到自己家住。
      二嫂清高冷傲,肯定不会答应,但她这个小姑子礼数不能少。

      姚湛:“行。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您。”

      万菱华上回回国,还是五年前老爷子八十大寿的时候。这次老爷子八十五岁大寿,姚家人都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所以,姚慧玲一大早看到二嫂给她发的信息,还有些惊讶,估摸着姚家其他人还不知道。

      打完电话,便上楼打算把这事告诉大哥大嫂。刚坐电梯,就听到二楼方向传来吵架和摔东西的声音。
      “连蛋都不会下的臭婆娘,还有脸跟我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钱藏哪了!把我逼急了,大家都别想过好日子!”

      姚慧玲眉头皱了起来,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大哥的臭毛病又犯了。推门进去,正好撞上脸色铁青的姚元魁。对着妹妹,他也没个好脸色,擦着她身边过去,连个招呼都没有。

      地上一片狼藉,几只摔碎的瓷器花瓶碎片散了一地。
      蒋琼红着眼睛坐在床边,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清晰可见的手指印。
      姚慧玲看大嫂这副样子,赶紧上前,气道:“大嫂,我大哥又对你动手了?他又发什么疯!”

      蒋琼捂着脸,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肿起的地方,自嘲似的笑了笑:“前段时间他公司出了事,要赔一大笔钱。回来就跟我撒气,逼我拿私房钱填窟窿,我不给,他就动手。”

      说着说着,她那双寒凉的眼睛闪过怨恨:“这些年,他在外面怎么玩怎么闹,看在两个女儿的份上,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倒好,钱全贴了外头的骚货,惹了祸,找我要钱不说,还来跟我撒气!自己没本事,怨到我头上,说我没给他生儿子,老爷子才不把生意传给他……”

      姚慧玲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关儿子女儿什么事!他自己没那个能耐,老爷子怎么放心把家业交给他!大哥都活到这岁数了,怎么还在争这口气!”

      大嫂肿着半张脸,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她心里也不好受,只能挑些话宽慰她,“嫂子,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大哥就是公司的事不顺,拿人撒气呢。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钱可千万不能给出去。”

      说到钱,蒋琼眼神愈发冰冷,冷笑道:“他有钱贴外头女人,上赶子给人家儿子当爹,一出手就是几十万。自己闺女不闻不问,出了事,倒有脸张嘴找我要!再逼我,我让他什么都落不着!”

      姚慧玲叹了口气,一肚子话咽回了肚子里。

      有时候,她真怀念二哥在世的时候。那时二哥不仅是姚家当家人,还是姚氏族长,大权在握,说一不二。他管事的时候,大哥规规矩矩的,根本不敢乱来。
      现在姚家主事的是她侄子阿湛。阿湛能力不在他父亲之下。只是年轻人心思都在生意上,懒得管家族内部事,早早把族长让给他小叔当了。
      她三哥又是个滑不溜手的性子,刀切豆腐两面光,哪里会管大哥大嫂的家务事呢。
      至于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她做女儿的更不敢拿这种事去惹他生气了。

      姚慧玲看大嫂这副疲惫心冷的模样,帮她把屋里收拾了一下,稍微提了一嘴二嫂下午回来的事,便轻轻带上门走了。
      ……
      姚元魁从老宅出来,一肚子气无处宣泄,径直去了三弟的办公室。
      当初二弟出事,他满心以为老爷子会把当家人和族长的位子传给他,没想到最后侄子成了当家人,还顺手把族长位子给了三弟。
      他这个姚家长子反倒什么都没落着。现在想起这事,他心里还堵得慌。

      姚宏声正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后刷小视频,听到有人推门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手机去了,

      姚元魁也不跟他客气,开门见山道:“孔雀绿的事你必须帮我,再拿不出钱来,我就真的完了。”

      自打水产公司查出孔雀绿超标,主管单位天价罚单压得他喘不过气,下游商户更是天天堵门要退货、要赔偿,有的还威胁要到公司门口拉横幅。他这几天焦头烂额,急得嘴里全是水泡。
      就这样,侄子都没饶过他,以集团名义给他下了处罚通知,并且冻结了他个人名下的部分股份,这简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姚宏声看他真的急了,这才放下手机,叹道:“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的钱全由丽珠管着。我平日里想打点小牌都得看她脸色。族里倒是有钱,但每笔开支都要递到阿湛跟前过目,他看得严,我哪敢做手脚?你这事,我是真帮不上忙。”

      他不提姚湛倒也罢了,一提姚湛,姚元魁更气了,阴沉着脸道:“他就是想赶尽杀绝!”

      姚宏声瞥了他一眼,将斟酌了话语说了出来:“姚家现在阿湛说了算,他铁了心要立规矩、拿你立威,谁也拦不住啊。大哥,不是我说,你不如去求求阿湛。好歹你是他亲大伯,跟他低个头、认个错,他总不能真见死不救。”

      “他要是真的肯放我一马,就不会把我逼到这份上!”
      姚元魁铁青着脸,眼底翻涌着阴鸷疯狂的光,半晌咬牙道:“既然他不肯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他不是拼了命想替他爹把当年那些丑事捂到棺材里去吗?我偏要给他抖出来!要没脸,大家一起没脸!”

      看着大哥怒冲冲摔门而去的背影,姚宏声这才慢悠悠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上一口。
      斗就斗吧,便宜了他这个爱看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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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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