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戒断》辛橙

41、第 41 章 “怎么？害

　　时念很多年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了。

　　兴许是姚湛带着她一同露面的缘故，一整晚过来打招呼的人没断过。
　　商务场合，大家都很有分寸，即便如此，她还是不知不觉陪着喝了不少。
　　黄酒混着香槟，后劲绵柔，没让她失态，只是整个人微微有些发飘。

　　回山顶别墅的路上，张诚开的车。
　　时念昏昏沉沉靠在姚湛肩上，脸颊贴着他肩头的布料，小脑袋一嗑一嗑的。

　　姚湛怕她晃着磕到，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额头，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温热的掌心稳稳裹着她，“困了？”
　　“有一点。”
　　“再忍一会儿，马上到。”

　　时念嗯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找到暖窝的猫咪。
　　今天一整天的紧绷，这一刻全都褪得干干净净。

　　她闭着眼睛，感觉有只温热的手掌抚过自己的脸颊和脖颈，说不出的安心的感觉。
　　其实只是有点微醺，但她知道跟姚湛在一起，可以放心地喝醉。

　　车里安静极了，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念将脸往他的掌心蹭了蹭。
　　或许就这样一直开下去，也挺好，时念想。
　　直到姚湛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看了眼屏幕，原本温和的眉眼，忽地淡了下去。

　　接起电话，那头在汇报着什么，姚湛神色冷淡地听着，隔了一会才道：“知道了。让HR通知他明天走人。既然那么爱往我妈那汇报，就让他回去天天汇报个够。不必再出现在我面前。”

　　时念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混沌的大脑猛地清醒，抬头怔怔地看着他。
　　刚才腻在他身上撒娇时那点微醺的倦懒，瞬间被抽走。
　　像是突然间梦醒了。

　　姚湛挂了电话，低头看她时，神色已经恢复温柔，轻描淡写的语气：“没什么，一点小事。”
　　“谁啊？” 一开口，时念才意识到自己喉咙有多干涩。
　　姚湛没打算瞒她：“我们今天来竹仙谷，有人告诉我妈了。”

　　时念的脸色在听完他这句话后，唰地一下，全白了。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挽着发髻的淡漠贵妇形象。

　　万菱华应该还不知道跟她儿子在一起的女孩是她。
　　那个当年狠狠插足过她家庭的女人的女儿。
　　如果她知道了，不可能毫无反应。

　　刚才软软靠他怀里的时念，身体忽然变得僵硬。
　　姚湛下意识牵起她的手，掌心触到一片冰凉。恰好路灯光柱打进车里，他才发现她脸色很苍白，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哑着嗓子道：“怎么？害怕了？我们在一起，她早晚得知道。”
　　“我年纪不小了，谈恋爱不是闹着玩的。”
　　“既然在一起，我就是奔着我们的以后去的。”
　　“过几天我爷爷八十五岁大寿。老爷子逢五逢十的大生日，会在村里开流水席，这次我妈也会回来，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顺道见见我的家人，好不好？”

　　他的声音又哑又软，比外面的月色还温柔。
　　时念脑子一团乱，将脸贴在他冰冷的西装上，隔了一会才轻轻嗯了一声。

　　姚湛深吸一口气，将眸底的情绪给压了回去，轻轻扣住她的后颈，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别怕，有我。”
　　在姚家，还没人敢不给他女人面子。

　　夜凉如水，山顶的别墅被夜色包裹得极静，间或响起几声秋蝉的鸣叫声。
　　姚湛将时念裹进自己的西装里，半搂着下了车。

　　一进屋，便看到餐厅桌上放着保温桶和纸袋。私宅管家被他解雇后，他没让酒店派新管家过来。这些东西都是他让礼宾部的女部长准备的。

　　时念酒彻底醒了，脑子还有些胀胀的，撑着脑袋坐在靠窗的竹榻上。

　　姚湛打开保温桶，倒了一碗醒酒汤给她：“酒店要派新管家过来，我没让，今天晚上只能我来伺候你了。”

　　时念看了眼那碗黑色的汤汁，不假思索地拒绝：“我没醉，不用喝这个了。”
　　姚湛端着碗没见动，只看着她，不说话。
　　时念受不了他这样的目光，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好了，好了。我喝就是了。”

　　她从他手里接过碗，仰头一口喝了下来，爽快得一如晚上替他挡酒时的模样。
　　姚湛摸了摸她的头发，弯唇笑：“这才是Good girl。”
　　醒酒汤没有想象的难喝。时念不满地撅起嘴：“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夸猫猫狗狗。”

　　姚湛从她手里接过碗，“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泳池的水温我已经让人调好了，温泉水也放好了。你先自己玩一会，等我忙完了来陪你。”

　　时念一向把工作看得很重，她当然不想影响他工作，伸手轻轻推了推他：“那你赶紧去忙吧。”

　　……

　　桌上的纸袋里是姚湛让人给她准备的泳衣，她换上正准备跳进泳池里游上几圈。
　　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是江思慧打来的，“你那边结束了？”
　　她和倪靖是来这边玩的，没参加酒会。
　　不想一晚上跟倪靖大眼瞪小眼，江思慧进房间后就把门给反锁。
　　在房间里闷了一晚上，都快长出蘑菇了。

　　“嗯。刚回来，你就打过来了。”
　　“我住你对面的山坳里，看到你那泳池的灯亮了。”
　　“这黑黢黢的，你居然能看得清？”
　　“姚总的私宅遗世独立耸在山顶上，除非眼瞎，整个竹心谷谁看不见？”

　　“好吧。”时念裹上浴袍走到泳池一角的休息区坐下，“你跟倪靖今天晚上好好聊聊吧。我就不过去打搅你们了。”
　　“我早猜到了，看你饭桌上心疼姚湛那个劲啊，啧啧！我打电话来，不是让你过来陪我睡的。”
　　“那你打电话来干嘛？找我聊天啊？”

　　江思慧在床上翻了个面，才注意到头顶天花板竟然悬挂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正对着床，将她照得一清二楚。
　　她躺在床上，黑发铺了一床，远远看像一朵绽开的黑色大丽花。

　　忽然间，她回过味来，脸上莫名热了起来——这该死的男人，难怪非得订这里的房间来求婚！
　　她咽了咽喉咙：“我就想问问你现在在做什么。”

　　“正打算游会泳，然后泡温泉。”
　　情绪低落时，除了运动，时念找不到更好的发泄方式。
　　她站起来走到栏杆边，深吸一口气，将这满谷的竹叶清香吸进肺叶里。
　　如果没有戒烟，这会她应该会来上一根吧。

　　江思慧又翻了个面，压低嗓门笑：“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泳池、温泉、露台，各种地方play？天！姚总这是老当益壮啊，我错了，不该怀疑他……”
　　时念撑不住笑出声：“你想哪去了。我一个在泳池这边，他还在楼上处理工作上的事。”

　　江思慧惊讶地瞪大眼睛：“这种时候他还在工作？有钱人自制力这么强？他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时念想到自己亲姚湛时，他的反应，脸颊不由红了起来，“他那方面没问题，我确定。”
　　“你话先别说的这么满，有没有问题，验了货再说。【钢笔是】的长度、硬度，时长，还有服务意识，方方面面体验全了么，你……”

　　江思慧比时念早熟，上中学的时候，她就有个专门的小册子，上面全是各种不可名状的英文单词。
　　男人的Penis被她代称为“钢笔是”。
　　这也是亲闺蜜之间才懂的梗。

　　听她那边越说边离谱，时念赶紧打住她：“你说到哪去了，他那人身体方面挺保守的，让他给我看受伤的腿，他都不太乐意。”

　　“他要不是那方面保守，也不可能单身到现在吧……”

　　时念看了眼二楼，房间的灯还亮着，“他刚说——要带我去他爷爷的寿宴，见他家里人。”

　　江思慧顿了一下：“这么快？那你打算去吗？”

　　时念轻轻闭了闭眼，轻叹一声：“去吧。反正……也没几天了。过阵子我就回海市了。既然迟早要分手，无所谓了。”

　　江思慧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惊讶得连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念念，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跟姚湛不是才在一起吗？怎么就想着分手，我看他对你挺上心的啊……”

　　无边夜色里，嵌在密林里的一栋栋别墅，如同一团团黑影。
　　时念站在栏杆边远眺着，眼眶不自觉酸胀起来。

　　她没办法将那些不光彩的往事向思慧和盘托出，只含糊道：“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们两家以前有过节，很严重的那种。他想跟我在一起，他妈也不可能同意。以后的事情懒得去想了，毕竟我在江城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恋爱谈一天少一天……”

　　虽然她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声线，江思慧还是听出了一丝颤抖和哽咽，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用力拍了拍大腿，安慰道：“管它呢！在江城这些日子，你先把他睡腻了再说！”

　　兴许是原生家庭很幸福的缘故，思慧一直有种满不在乎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劲头。
　　时念被她逗笑了，好像突然没那么难受了：“你说的对！我去游泳了。你也别把自己锁在房间了，好好享受一下再说。”

　　挂了电话，时念便跳进了泳池。
　　游了几圈后，发现姚湛坐在泳池边看她游泳。
　　他身上还穿着那一身正装，只是把领带给摘了，领口和袖口的扣子也全解了。

　　时念突然生出一丝不忿，一头扎进水底，游到他跟前，往他身上拂了些水：“泳衣都给我备好了，自己却穿得这么整齐，你这是打算坐在边上当监工啊？”
　　姚湛其实已经很累了，但就是极享受这样跟她一起，听她用娇嗔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低头笑了几声，随即站起来：“你接着游吧，我就不游了。”

　　时念撑着胳膊从泳池里出来，顾不上身上湿淋淋的，挡在他面前，“你什么意思？只给我准备泳衣，不给自己准备？”

　　她不等他回答，手腕一抬，指尖直接勾上他西裤的腰侧，仰着脸看他，水珠顺着颈线往下滑，“怎么？害怕在我面前脱光啊？”

　　他握住她不安分的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哪有不给自己准备？这就换衣服泡温泉去，你接着游吧。”

　　时念几乎是立刻跟上，语气理直气壮：“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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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外汤池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时念脱了浴袍，沿着池壁慢慢坐下。水温有些高，但很舒服。

　　姚湛在池子另一侧。截肢手术后，洪川就一直建议他多泡泡温泉，说温泉能让他的关节放松，加速血液循环，有利残肢的恢复。

　　只是那时候他工作繁忙，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对假肢也很抵触。
　　既然出入都是坐轮椅，管它什么恢复不恢复的。

　　直到，时念再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才又唤起了他对健康身体的渴望。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温泉水包裹着他的残端，将积攒了一整天的疲劳和酸胀一点点化开。

　　“你离我这么远干嘛？”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姚湛睁开眼，时念那双雾蒙蒙的杏眼已经近在咫尺。
　　她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其实，我刚才已经偷偷看过了。”
　　见姚湛怔愣地看着自己，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穿上衣服看着不胖，但腿其实挺粗的，而且肌肉好硬啊。”

　　为了佐证自己的看法，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水下面轻轻戳着他的大腿：“你看，根本戳不动！”

　　姚湛拿她一点辙没有，抓住她在手里戳来戳去的手，无奈中带着宠溺：“你啊，就知道闹我。”

　　可时念偏不乖，戳完他那条健全的右腿，又将指尖戳向他截了半条腿的左肢，末了还意犹未尽地抚过他的残端。

　　姚湛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了一下，没忍住闷哼出声。

　　时念听到他的抽气声，以为他疼得忍不住了，抚摸他的动作更轻了，“每次让你给我看受伤的腿，你都不情不愿的！你下次脱光了给我看好不好？我要看的是一整个整体，像大卫雕像一样……”

　　她弯着唇角笑，一抬头便和姚湛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看她的眼，比夜色还要沉黑，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给吞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