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戒断》辛橙

43、第 43 章 “我什么时

　　总裁办几名员工，发现他们老板今天心情不错。

　　前台小助理收到异地男朋友快闪过来的玫瑰花和Écrin的甜品，那精致食盒摆在桌子上，几乎瞬间吸引了所有员工的目光。
　　“Écrin可太难买了，每次经过，都看见他们店里挤满了排队的黄牛。”
　　女孩们叽叽喳喳地凑一起，讨论着哪款更好吃，冷不丁瞥见姚总从电梯里出来，赶紧闭上嘴，目不斜视地各回各位。

　　“姚总好。”
　　几个人齐刷刷跟老板打招呼。
　　眼看老板已经往自己办公室里去了，刚要松口气，老板又折返回来，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绑着丝带的甜品盒上。

　　在姚总手底下干了段时间后，大家都知道他最讨厌上班时间干不相关的事，前台小助理见老板盯着自己桌上的盒子，头皮一紧，下意识想把它藏进抽屉里，没想到下一秒突然听到老板问：
　　“这家甜点很好吃？”

　　前台小姑娘愣住，有些懵地看向老板，下意识地点点头：“很好吃。”
　　看姚总脸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她突然灵光一闪——难不成老板也想吃？她赶紧从里头拿出那块自己没舍得吃的蒙布朗，“这个栗子味的最好吃，老板您要不要试试？”

　　姚湛又瞥了眼那个盒子，想起上回时念在流云巷非要买清糕坊的鸡蛋糕。结果买回来，又说没有记忆里的好吃。这小姑娘的心思真的是瞬息万变。
　　他难得绽出一丝笑容：“那倒不用。留着自己吃吧。”

　　回到办公室，姚湛便吩咐张诚：“你去刚才那家甜品店买几款他们最受欢迎的甜点回来。”
　　见张诚站在那儿没动，他抬头瞥了一眼，抿了抿唇：“不用给我母亲准备，她十几年不碰甜食了。我晚上带给时念。”

　　这才回来，晚上又要去见时小姐？
　　作为助理，张诚也不敢乱说话，说了声“好”便领命而去。

　　等他走后，姚湛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Martin。
　　那头是一贯的吊儿郎当的声音：“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假肢哪里不舒服了？”

　　姚湛懒得跟他废话，只道：“我要定制一副新的假肢。”
　　“你现在用的那副坏了？”
　　“没坏。只是不想用了。你帮我再做一副，修改一下假肢的腿围。”
　　Martin在电脑上翻了翻数据，“上次调试完，腿围没问题啊，跟你那残肢端完全适配。”

　　“我知道。”姚湛语气冷淡，“我现在一条腿粗一条腿细，你觉得好看吗？你给我做到对称，让左右腿看起来，尽量接近。”

　　Martin大为惊讶：“不是吧？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好不好看这个问题了？”
　　给姚湛定制假肢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听到他对外观提出要求。
　　姚湛：“以前不考虑，现在开始考虑了。”

　　Martin再次被他噎住，想了想，道：“可以通过加厚外层装饰海绵、调整包覆线条，视觉上接近。但舒适度会受一点影响，你确定重新做？”
　　姚湛几乎没有犹豫：“做。”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奇怪了，难不成老树突然开了花？你不会是要结婚了吧？”
　　Martin忍不住为自己的想象力鼓掌，“事先跟你说明啊，我这个定制周期都是三个月起步。如果你实在是好事将近，我最多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把周期缩到两个月。”
　　姚湛终于笑了：“你别废话了，赶紧给我做。”

　　电话挂断，姚湛低头看向自己被裤料轻轻覆盖的双腿，想起纤细手指在上面停留的触感。

　　以前，他极其厌恶假肢，这本不属于他身体的冰冷器械，却妄图来代替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宁愿坐轮椅，将残缺直接摊于人前，也拒绝佩戴。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不想在她面前，有一分一毫的突兀。

　　这两天姚湛积攒了不少需要处理的流程，刚开始工作，内线电话突然响了：“姚总，四小姐来了，说有急事，一定要见您。”

　　在姚家，序齿第四的是姚元魁的小女儿，姚湛的堂姐姚蕾，她比姚湛大八个月。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是不错的。

　　姚蕾大学毕业后，在汇洋人事部门工作。跟大学同学结婚后，生下一对龙凤胎，便退出了职场，这些年一直在家做全职太太。
　　姚蕾平时忙着照顾家庭，知道姚湛工作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很少找他。
　　前不久姚元魁名下水产公司出事，姚蕾曾经发过信息给他，替自己父亲道歉求情。

　　姚湛最看不惯姚元魁这德性，出了事情自己龟缩在后面，让老婆女儿出面。
　　没想到堂姐今天找到他办公室来了。姚湛猜测可能还是跟孔雀绿有关，略一思忖，对前台助理道：“让她进来吧。”

　　很快办公室门被推开，姚蕾一进门眼圈就红了：“阿湛，你要替我们主持公道……”
　　姚湛让人给她倒了杯水，又亲自递了几张纸巾给她，坐下来听她哭诉。
　　“我爸今天又对我妈动手了，我真的看不下去。”
　　姚蕾将父亲如何对母亲动手的事断断续续说了，越说越委屈，眼泪直掉。

　　姚元魁和蒋琼夫妻感情不睦不是一天两天了，姚元魁是个外强中干的性子，专制暴躁，又大男子主义，稍不顺心就拿老婆女儿撒气。
　　女儿出嫁后，他撒气对象就只有老婆了。

　　当年姚湛从父亲手里接过汇洋集团时，在老爷子的主持下，姚家曾经重组过一次资产。蒋琼也分到了股份，虽然不多，也足够她后半辈子生活。
　　说实话，他看不出这样的婚姻有任何存续下来的必要。也不是没劝过两个堂姐，大伯大伯母要是过不下去，未尝不可以考虑离婚。
　　可终究是人家家务事，说了一遍，对方没听进去，他便懒得再说。

　　姚湛等堂姐说完，才抬眼看向她，面色平静得近乎冷淡：“你希望我怎么替你们主持公道？”
　　姚蕾被堂弟问住了，她其实也没想好这事怎么解决，就替她妈不值，心里堵得难受。
　　这会对堂弟那犀利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她愈发没个主意了。

　　姚湛看她这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姐，你觉得我能怎么替你们主持公道？你总不会是想让我去替你揍他一顿吧？他打了你妈，然后找个人替你打回去？”

　　姚蕾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妈太可怜了，一直被他欺负，就希望你能劝下我爸，现在姚家也就只有你能压制他，三叔那人根本靠不住，爷爷年纪又大了……”
　　做女儿的，看到亲妈被亲爹打成那样，心里堵得难受，又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

　　“当年他老子都管不住他，你觉得我这个当侄子的能劝得住？”
　　两个堂姐从小被蒋琼保护得太好，人到中年还带着少女的天真。
　　姚湛深吸一口气，抬腕看了眼手表：“姐，这样吧，我给你三个办法，你自己选。”
　　“一，趁这次，直接离婚。你带你妈去验伤，把证据留好，我安排最好的离婚律师帮你们打官司。”
　　“二，大伯也到了退休年纪了，不如直接从水产公司 CEO 的位置上撤下来。你和薇薇姐，不管谁接手，得定全新的销售目标数据给我。只要你们把公司扛下来，大伯手里没权了，自然得听你们的。”
　　“第三……”

　　看着堂姐煞白的脸，姚湛将第三条给咽了回去。大伯母要是能做得那么绝，也不至于跟大伯耗到现在。
　　“这三条，就算了。前面两条，你想要哪一条，想好了告诉我。我午餐约了人，就不留你一起吃饭了。”

　　姚蕾看着堂弟忙碌的背影，坐在沙发上久久未动，真的要走到鱼死网破的那一步吗？

　　*

　　中午，江城银行行长施向东约了姚湛一起吃饭。
　　汇洋集团这些年在新能源等新兴行业成绩颇为亮眼，未来几年更打算加大在新兴行业的投入，扩张的过程中自然少不了银行的授信和贷款。
　　江城银行跟汇洋一向合作得不错，这次双方都有意向在新能源板块达成新的战略合作。

　　私人餐厅的包厢雅致安静，施行长亲自做东。
　　姚湛到的时候，发现施寻南居然也在。父女俩一同赴约，工作性质的餐叙瞬间多了一分私人氛围。

　　菜上齐后，施行长先客套了几句公事，随即话锋放缓，语气带着歉意：
　　“姚总，之前小女不懂事，贸然上门打扰，我也是后来才知情。今天特意跟你赔个不是。”

　　施寻南坐在一旁，垂着眼，面皮有些发涨。
　　说实话，今天如果不是她父亲逼着她来，她才懒得来呢。

　　上次的事，姚湛早已抛置脑后。他没想到这次施向东邀请他共进午餐，是为了女儿的事，当即道：“您客气了，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只不过介绍了个擅长处理艺术品清关的朋友给施小姐。说到底，最后还是施小姐自己给解决了。”

　　施寻南回国后，一直想独立做艺术品生意，证明自己不靠家里也能行。她私下从海外拍了一批画，想在国内展出拍卖，没走正规艺术品入境审批，被海关扣住，还要追责罚款，没收所有画作。
　　钱没赚到，还摊上了事，施寻南急得团团转。
　　她知道姚湛在海关和监管都有熟人，就想让他帮自己打个招呼，这才找上门。

　　违规的事，姚湛从来不做。不过还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介绍了做艺术品清关的朋友给她，让她自己走流程补手续。
　　至于后续如何，他便没再关注了。

　　施向东笑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姚总。这艺术品行当，我是一窍不通。多亏了你点拨，小女才化险为夷。”
　　说罢，他向女儿使了个眼色。
　　施寻南不情不愿地举起酒杯，“谢谢姚总。”
　　姚湛也举起面前的杯子：“客气。”

　　当年姚绍商在世的时候，施向东就跟汇洋合作了，眼看着姚湛将汇洋一步步做大，对这个年轻人印象颇佳。
　　他的目光在女儿和姚湛身上转了转，怎么看都觉得满意，一咬牙便把话挑明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宠得没分寸。我本不愿亲自开口，实在是……我听你姑姑说，你现在还是单身，正好我女儿也没有对象。你们年轻人若是能多些往来，也是一桩好事。”
　　话说到这里，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施寻南没想到今天父亲非要她过来，是想撮合她跟姚湛，既尴尬又有些恼火，“爸！谁说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父亲严厉的眼神给制止。
　　她只能乖乖闭嘴，没办法，自个名下那间小公司还指着老登爆金币呢。

　　姚湛似乎没注意父女俩之间的眼神交流，指尖轻叩了一下杯沿，淡笑道：“感谢施行长抬爱，我已经有心仪的结婚对象。生意上交流无妨，其它方面恐怕不大方便。”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有些僵。
　　施向东怔了一下，毕竟是老江湖，当即笑了笑，端起茶杯掩饰神色，“那是我唐突了。那还请姚总以后在生意场上多多照顾小女。”
　　施寻南则冷着脸坐在一旁，一声不吭地刷手机。

　　饭局接近尾声，施行长临时出去接电话，包厢里只剩下姚湛和施寻南。
　　施寻南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容：“你说的心仪的结婚对象不会是上次在你家的那个女孩吧？”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我还以为，以你的眼光，结婚对象肯定是哪家的名门闺秀。倒没想到，你居然找了个出身那么普通的女孩。”

　　姚湛抬眸看了她一眼，眉眼冷淡，几乎一字一顿道：“我乐意。”
　　在商场打拼这么多年，如果还需要通过联姻来置换什么利益，那他这么多年白干了。
　　施寻南冷哼一声，撇过头不说话了。

　　一场谈不上愉快的饭局终于结束。姚湛再次感慨自己老了，跟圈子里的二代们有代沟，他更愿意跟他（她）们的父辈打交道。

　　吃完饭，张诚开车回老宅，先去接姚慧玲，然后再去机场接夫人。

　　姚湛坐在车上，发了条信息给时念：【吃过午饭了吗？】
　　等了几分钟，那头一直没回，他不耐烦再等，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时念接了起来：“我刚给村里画墙绘呢，没看到你的信息。你今天不忙吗？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一听到她的声音，姚湛心里那丝烦躁立刻被抚平了，很快又因为她的话产生了一丝幽怨，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再忙，打电话的时间还是有的，端看我想不想打。”
　　他顿了一下，又道：“倒是你，只要一离开我视线范围，就没了音讯，别说电话了，连个微信都没有。”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哀怨得像孩子刚上大学的空巢老人，只好闭嘴不言了。

　　时念正踩在木梯上，被他一番话说得脸上发热，心里发软。
　　不知道是不是“姚湛哥哥”在她这的滤镜实在太厚，只要他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她就完全招架不住，只能顺着木梯下来，走到一旁，压低小声道：“其实我也挺想给你打电话，怕影响你工作。”
　　那头终于笑了：“看来你还没有适应女朋友的身份。再给你几天时间适应一下。”
　　时念：“……”

　　隔了一会，他又道：“晚上我忙完了去白泉找你，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你母亲回来了，你晚上还是好好陪陪她吧。几年没回国，她肯定希望你多陪陪她。”
　　万菱华原本对她印象就不好，时念不想让她对自己的印象更加恶劣，虽然其实也于事无补。

　　“她要希望我多陪陪她，就不会这么多年一直待在国外了。”
　　姚湛的声音有些淡漠，“放心吧。她回来有一大堆的人要见，我都未必排得上号。”

　　时念不清楚他们母子关系到底如何，她只知道换位思考，人同此心。
　　“反正你今天别来找我了。而且你晚上来我这，我没办法安排你。你知道的，现在村里人都是些大爷大妈，爱管闲事，爱说闲话……”
　　就她跟冯知夏多搭了几次陈野的车，村里就有人说闲话了。
　　只是她们全当他们放屁罢了。
　　她不希望姚湛成为被议论的对象。

　　“那我让张诚去接你去竹心谷，我想晚上见到你，不然我明天没心思工作……”
　　他的语气既霸道又温柔，让人不忍心拒绝。
　　面对这样的姚湛，时念只能乖顺地应下：“好吧。但你也别太累行吗？你这样跑来跑去，我真担心你的腿。昨天我看你左腿截肢的地方好像都肿了。你又老是不肯给我看，还说什么女朋友……”
　　听她絮絮地在自己耳朵唠叨，姚湛眉眼都舒展开来，柔声道：“好好好，以后都给你看，但你不要嫌弃好吗？”
　　时念有些生气：“我什么时候嫌弃了！”

　　姚湛从未拿着电话这样跟女孩子聊过天，跟时念在一起，总感觉自己不自觉带出兄长的婆婆妈妈。
　　可隔着电话，听她跟自己撒娇，他又说不出的受用。
　　挂了电话，笑意还一直停留在唇角。

　　*

　　“仁、义、礼、智、信，全齐活了！太好看了！终于不是光秃秃的白墙了！”

　　冯知夏忍不住晃着时念的胳膊转圈圈。最近接二连三的好事，让她这个原本到镇里开会坐到最末位的驻村干部，在同事面前突然腰杆直了起来。

　　“念念姐，村委会终于有钱把村里的土路彻底改造一遍了，村西头那老得嘎吱响的桥也有钱重建了，还有村口那条路，起码还得拓宽一倍！算一算要花钱的地方还真不少……”

　　时念仰头看着焕然一新的村部办公室外墙，也笑了：“能帮上忙就好。村里建设得越好，那些在外头的年轻人才越愿意回来。”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钱转到村委会的帐户上，看到上面的数字，冯知夏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一丝不真实感，此刻看着时念这般平静的模样，她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忐忑：“念念姐，这次真的要多谢你。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男朋友那么爽快。我知道这都是你的面子，我就是有点不踏实……”

　　时念甩了甩手上的自来水，冲她微笑：“有什么不踏实的？又不是说他捐了这笔钱，从此以后我们就卖给他了，把钱花在刀刃上就行了。”

　　冯知夏点头保证：“放心吧。这钱肯定花在最应该花的地方，每笔账都会记得清清楚楚。”

　　时念挽起她的手：“走吧。你这会也没事了吧，晚上去我家吃饭。”

　　冯知夏：“不了，明天一大早要去镇里开会，晚上还得写材料，等会搭陈野顺风车回宿舍了。”

　　刚说完，就听到喇叭声，陈野的车已经停在路口了。
　　看着他那肿得像猪头一般的脸，时念和冯知夏既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怜。他骗他妈王秀芝，已经跟女朋友分手了，实际上两人并没有分，这事不知怎么被他妈发现了。
　　昨天王秀芝抡着擀面杖追着儿子打了半个村子。时念没亲眼目睹那个景象，听冯知夏跟她比划的。
　　这会陈野也觉得没面子，坐在车上没下来，只按了几声喇叭。

　　“来了来了！”冯知夏赶紧收拾收拾东西，锁上门，又对时念道，“念念姐，老屋那墙你别一个人刷了，明天我来帮你一起干。”
　　老屋房顶重新捡了一遍瓦，将缺损的换上新的，漏水的部分也全都补好了，剩下西边那间屋，重新调整格局，布线，刷墙的工作，干起来就快了。
　　时念冲她摆摆手：“好。”

　　虽然村委会想保持低调，奈不住总有多嘴的，一会功夫村里收到三百万捐款的消息就在大爷大妈们的嘴里传遍了。
　　李碧英老屋门口的晒谷场上又坐满了人。

　　时念给村部画完墙绘回来，走到晒谷场下面的台阶时，就听到几个婶子在跟奶奶扯闲篇。
　　王秀芝感慨：“这人呐，还得看命。加云年轻的时候，有文化、清高，村里年轻男人没一个看得上的，一门心思想找个条件好的对象，结果最后嫁的男人还不如我家那个。倒是念念比她妈强多了，带回来的男人出手这么阔绰……”

　　几个婶子要么是白泉本地人，要么是年轻时候嫁过来的，跟庄加云年纪差不多。
　　年轻那会，大家都爱比来比去。庄加云有文化，长得漂亮，个头也高，四里八乡都出了名的，多少双眼睛盯着。
　　现在大家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庄加云很少回白泉，女人们也就闲聊天时偶尔提一嘴。
　　不知道谁来了句：“光有钱有什么用，她闺女找的那个对象，是个残疾，腿有毛病的，说出去多不体面。”

　　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
　　时念唇角一点点抿紧，冷着脸抬脚上台阶，正要出言回怼，就听到奶奶开骂了：“陈菊花，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捐三百万给村里修路修桥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不体面？小伙子实心实意对念念好，你倒好，捧着碗骂娘，盯着人家的痛处往死里踩！”

　　秋香婶跟李碧英是邻居，自然知道陈菊花在酸什么：“菊花姐，你不就是当初想把自己外甥介绍给念念，碧英婶子没同意，你心里攒着气吗！你也不看看，人家念念堂堂一个大学生，你那外甥中学都没读完就出去打工，这不是癞蛤蟆想吃……”

　　她正说得起劲，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时念回来了，忙截住话头，“念念，我们正说你那对象有本事呢！”

　　时念没接话，径直走到陈菊花跟前，冷着一张莹白的脸：“婶子要是觉得捐的款子没啥用，那我跟村委会说下，村西头那老旧窄桥就别修了，反正除了婶子家，这白泉没几家从那桥上过。钱省下来还能办个寒暑假托管班，让城里打工的小夫妻放心把孩子送回来……”

　　陈菊花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发青，偏偏在场其他人都拍手称好。

　　时念没再理会，抬脚便进了西边屋，塌了的墙都已经修补好了，她拿起工具继续布线，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上面久未联系的名字，她赶紧接了起来，欣喜道：“小姨！你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了？”
　　庄加丽的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的沙哑慵懒：“念念，我跟你姨父回江城了。听说你也在江城，什么时候我们一起见个面，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