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戒断》辛橙

40、第 40 章 “我愿意为

　　姚湛手臂微微收力，时念几乎是半贴着他站定，怀里还搂着那个册子。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对面的年轻男人，介于眼生和眼熟之间的面孔，似乎在哪见过。

　　方原也在看他，脸上那点因回忆往事浮起的柔和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眼里闪过一丝震惊。

　　没想到再次见到姚湛是在这样的场合。

　　他应该没有认错，去年曾经跟着总裁去汇洋拜访过。因为他是江城人，还有幸被总裁当面介绍给姚湛。

　　只不过彼时姚湛坐在轮椅里，听闻他因为一桩恶性案件断了条腿，不良于行，出入几乎都靠轮椅。

　　此刻，他却像个正常人一般站在自己面前。虽然走路细看还是有些滞涩的地方，但给他的冲击感却不像坐在轮椅里那么强烈了。

　　他的目光扫过姚湛的裤腿——这应该是戴了义肢吧。

　　“这是我高中同学，方原，在深市从事金融行业。”
　　时念向姚湛介绍完，又对方原道：“这是我男朋友姚湛。”

　　“男朋友”三个字就那么自然地从她嘴里说出来。
　　方原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所以时念找了个残疾富豪当男朋友？

　　上次跟着公司总裁一起拜会姚湛，可能因为当时他坐在轮椅里的缘故，方原只觉得这个传说中的安南首富性情冷淡，城府颇深，喜怒不形于色，并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人物。
　　他一时很难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跟眼前这个揽着时念，亲昵称呼她“念念”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说不上什么感觉，心情有些复杂，方原有种自己输了又没输的感觉。
　　同为男人，可能他确实不如姚湛富有，但不管怎么说他是个身体健全的男人。
　　时念真的不介意姚湛的残废吗？还是说当一个男人的财富到了一定程度，便可以让她忽略他的残废？

　　方原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堆起礼貌而客套的笑容：“我们之前见过，姚先生可能不记得我了。”
　　他主动朝姚湛伸出手，“姚先生您好，我是华璟资本的方原，之前和我们汪总裁一起拜会过您。”

　　姚湛微微垂眸，淡笑道：“难怪我看你觉得面熟。”

　　时念怔住，转头看向他：“原来你们早就认识啊。”

　　姚湛揽着她的胳膊松了几分：“以前工作场合见过，我不知道他是你高中同学。”

　　时念看出方原有些不自在，忙补充道：“方原姥姥是我高中时候的美术老师。他姥姥对我很好，不仅免费给我补专业课，还经常留我在她家吃饭。可惜老人家前几年得了癌症，去世了。”

　　姚湛唇角线条因为她温情的叙述而变得柔软，冲方原颔首：“难得今天念念这么多同学都在，等会我做东，大家一起聚聚。今天纯私人聚会，不聊工作上的事。”

　　方原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跟姚湛搭上了私人关系。
　　他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冒失地对时念说出那些话。
　　原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是啊，他应该能想到，像她这样的女孩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

　　他只是想不到时念的男朋友是姚湛，安南首富，一个缺了半条腿的残疾男人。
　　因为要见她，从早上躁动到现在，这一刻那些喧闹的燥意忽然散去。
　　刚才看时念的目光有多热烈，这会他眉眼间的失落就有多难控制。

　　因为身体残疾的缘故，姚湛对别人各种打量目光很敏感，哪能没看出方原的目光好几次落在他的腿上。
　　终究比他们年长几岁，又身居高位多年，看在时念面子上，没有把不快表露出来。

　　时念看了眼时间，那两位已经“聊”了快一个小时了，这会也应该差不多了。

　　她不想姚湛站太久，怕他的腿受不了，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道：“你跟方原去那边坐会吧，我去找思慧去。”

　　姚湛抬腕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上八点的酒会还有几个小时，“好。晚餐就在竹涧堂吃吧，我已经让张诚去安排了。这个季节的大闸蟹和太湖白鱼都很不错。”

　　方原也是人精，这会已经切换成了应酬状态，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热络：“今天沾姚总的光，我们几个有口福了，这竹涧堂的位置可不好订。”

　　竹涧堂是位于竹心谷山顶的一家黑珍珠一钻餐厅，主打淮扬和江浙融合菜。主厨是退下来的国宴大厨。来这边吃饭除了必须预定，还不能点菜，主打一个有什么吃什么。

　　姚湛淡笑：“应该是沾念念的光。我平时极少来这边，今天要不是她陪我一起过来，我可能也就晚上去酒会露个面就走了……”

　　时念觉得他话里有话，当着同学面不好说什么，只得将手里的画册塞给他，打断道：“你帮我拿着，我去找思慧了。”

　　姚湛看了眼手里的册子，又看了眼她：“你可真会使唤我。”

　　时念当即伸手去拿那本册子：“不乐意算了。我自己拿。”

　　姚湛按住她手：“我没说不乐意啊。”

　　他今天属实有些不正常，时念白了他一眼便跑开了。

　　*

　　露台的风有点凉，吹得江思慧鼻尖发冷，整个人也彻底冷静下来。

　　倪靖脸色难看，语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急躁：“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我想和你定下来，想给你一个结果，有错吗？”

　　江思慧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你所谓的结果，就是不管我愿不愿意，直接把求婚摆到我面前，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下不来台？”

　　“我那是想给你惊喜！”

　　“我不需要这种惊喜！”
　　江思慧猛地抬眼看向面前的男人，他脸上写满了进度条没达到预期的烦躁。

　　她忽然明白自己的不安全感来自于哪。
　　像倪靖这种男人，在男女关系上有他们内在清晰理性的程序进度，聊多久可以发生肢体接触，肢体接触到什么程度可以上床，上几次床便可以求婚。

　　男女关系在他们眼里，就像线段一样，他们只关注线段上有多少个点，每个点都代表他们征服的进度表。
　　最好是最短时间达到最快进度，一切效率为先，沉没成本在可控范围内。

　　所以，到底是谁在征服谁？
　　江思慧冷漠勾起唇：“倪靖，一开始我就跟你说好的，只上床，不谈情。”

　　她唇角的讥诮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倪靖胸口剧烈起伏，沉声质问：“所以这段时间你把我当什么了？当鸭-嫖了吗？”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江思慧挪开视线，淡淡道：“这话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倪靖气笑了：“江思慧，我怀疑你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心。我想和你结婚，想给你安稳，这还不够？”

　　江思慧冷冷道：“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伟大。在你们这些男人眼里，男女之间跟推进项目有什么区别？追女人之前，都会列个项目进度表，投入产出比必须精确计算。什么时候表白，什么时候牵手，什么时候亲嘴，什么时候上床，都有节奏表，最好是用最短时间搞定一个女人。”

　　倪靖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不知道别的男人，反正我这里没那种表。我对你好不好，你心里应该清楚。”

　　江思慧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谢谢这段时间你在我跟我儿子身上花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只是我没有再婚的打算，再继续下去也是浪费你的时间。”

　　倪靖一双眼死死盯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江思慧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开口：“分，手。”

　　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倪靖身上。他脸色瞬间惨白，随即又涨得通红，眼底又是惊又是怒，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你再说一遍。”

　　“我说，分手。我不想再跟你这样耗下去了。”
　　江思慧说完，转身便走。

　　倪靖猛地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疼得蹙眉。
　　他脸色难看到极点，气息都乱了，盯着她，又气又憋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行，你想分手是吧，我同意。但是今晚不行，我订的酒店六千多一晚，退不了。我知道我做的这些你根本看不上，但我的钱也不是大水冲来的，你不心疼，我心疼。要分，也等明天天亮再说！”

　　江思慧猛地怔住，转眸看着他，气极反笑：“都这个时候了，你脑子里还在算钱？！”
　　“六千多少？我转一半给你。”
　　她手指发颤，拿出手机要转一半钱给他。

　　倪靖按住她的手，冷着脸：“既然打算转钱给我，麻烦把嫖-资也结一下。”

　　江思慧气得眼眶都红了，咬牙道：“倪靖！你别太过份！”

　　……

　　时念推开露台那扇玻璃门，假装没看出两人之间宛若冷战时期美苏之间一触即发的敌对氛围。

　　“你们聊完了没有？没聊完，吃完饭接着聊。”
　　她一边说一边上前挽进江思慧的胳膊，小声道：“这会也应该饿了吧？你不是想见我男朋友吗？他忙完工作了，等着请大家吃饭呢。”

　　她拽着江思慧往外走，走出几步转头一看，倪靖还站在原地没动。
　　“倪靖，快点！酒店的电瓶车已经在外头等我们了。”

　　*

　　竹涧堂藏在竹影深处，距离姚湛山顶的私人别墅不远。

　　餐厅不大，但处处呼应竹子主题，就连大厅的立柱都用竹片包裹起来。桌上铺着素色亚麻桌布，青瓷碟、竹节筷、小巧的紫砂茶杯暗刻着竹纹。

　　窗外竹林隔绝了路人的视线，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竹叶轻响。

　　一行人依次落座，姚湛很自然地替时念拉开椅子，等她坐稳了自己才坐下，一只手在桌下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

　　这么一会功夫，时念已经将自己几个同学都介绍给了姚湛，顺便也把姚湛介绍给了他们。
　　竺晓欢在省里当公务员，日常工作跟工商界打交道比较多，一眼就认出了姚湛，一样的震惊不已，坐下来便拿出手机给方原发信息。
　　【看不出来啊，时念真的不显山不露水。】
　　【出师未捷身先死，心疼你一秒钟。】

　　很快方原便回了：【闭嘴吧你。】

　　江思慧和倪靖对姚湛没那么了解，不过大家都是江城人，哪能没听过姚家的名号呢？
　　何况刚才方原已经在一旁添油加醋介绍了一通。

　　江思慧火眼金睛，看出姚湛的腿有些不利索，这会早把自己跟倪靖之间那点事抛开了，满脑子想的都是闺蜜找的男人身体到底怎么样。
　　她心里跟猫抓挠似的，火速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时念。
　　【念念，事先声明，我可不是歧视残疾人。你老实跟我说，他除了腿，那方面没问题吧？】
　　伤了腿好说，伤了那地方可万万不行。
　　她知道时念恋爱经历不多，怕她一头栽进去，搞什么柏拉图恋爱。
　　别说。她这种学艺术的女孩能干出这种事。

　　“这儿的桂花茶不错。”
　　时念的手机就放在手边，姚湛给她倒茶的间隙，恰好瞥见弹出来的消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后槽牙却不由收紧了几分。
　　时念拿起手机看了眼，脸“腾”地红了，回了江思慧一个锤子敲脑袋的表情包。

　　怕江思慧那边再胡说八道，她将手机揣进兜里，下意识看向姚湛，小声道：“你腿疼不疼，要不要把义肢解下来？”
　　姚湛左腿的断肢被接受腔裹了一整天，蹭破皮的地方反复磨擦着，正肿胀得难受。
　　倒不觉得多痛，只是袜套被血和汗浸湿了，走路时断肢在接受腔里会打滑，坐下那处的不适感愈发明显。
　　想到时念手机里那条信息，他要笑不笑地看着她：“不要。我要给你同学留个好印象。”

　　时念现在已经能通过他的表情，判断他是不是难受了，当即瞪他一眼，“你只需要给我留个好印象就行了。”

　　说话间冷盘已经上上来了，糟香四宝拼、冰盏醉蟹钳、蜜汁火方，摆盘精致，透着老派淮扬菜低调尊贵。

　　姚湛的气场太盛，在座的人年纪比他小好几岁，不免都有些拘谨。

　　姚湛倒是态度和煦地跟每一个人打起了招呼。
　　听说倪靖的公司是做手机代工起步的，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手机品牌，专攻非洲市场，不免来了兴趣，主动跟他攀谈起来。
　　姚家靠水产生意发家，又陆续进军零售、地产、贸易、医疗等行业，独独没有涉足过制造行业。
　　姚湛对专注制造行业的企业家带着天生的敬意，于是便跟倪靖多聊了几句。
　　方原的公司投了几个海外手机品牌，对市场格局也颇见地，而竺晓欢在政府部门，对行业优惠政策了如指掌，都顺势加入话题。

　　很快，热菜陆续上桌。
　　清蒸太湖白鱼淋着豉油，香气清雅。鸡头米炒河虾仁颗颗饱满。蟹粉捞饭金黄油亮，一揭盖便香气四溢。

　　大家边吃边聊，餐桌上的气氛慢慢轻松下来，几人轮番要给姚湛敬酒。
　　十年的绍兴陈酿花雕，度数虽然比白酒低，但后劲很大。
　　看着这一个个来势汹汹，时念指尖轻轻按住他的杯沿，笑道：“他今天跑了一天，腿不舒服，晚上还有酒会，真不能喝了。”
　　她无比自然在同学面前提姚湛的身体，似乎一点也不避讳。

　　倪靖刚跟江思慧吵了一架，情场失意，看人家护男友护得这么紧。再瞧姚湛安坐如山、半点不沾酒的矜贵模样，心头那团失意一下就冒了头，端着杯子往前凑了凑，笑道：“咱们同学难得聚一次，念念你再护着，也得让姚大哥沾一口吧？姚大哥一看酒量就很好，你慌什么？”

　　这么一会功夫，姚湛在他们嘴里已经从“姚总”变成“姚大哥”了。
　　倪靖起了头，竺晓欢和方原也在一起起哄。
　　江思慧看他借着酒意发疯，气得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倪靖这会情绪上来了，偏要跟她扭着来。她越生气，他越来劲。

　　时念可不吃他们这一套，从姚湛手里接到杯子，站起来跟倪靖碰了碰，“我替他喝。”
　　一桌人都愣了。
　　姚湛抬眸看她，眼底深色翻涌，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出声制止：“念念……”
　　时念弯下身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放心。我酒量很好的。”

　　说完，她便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姚湛坐在她身侧，呆呆地看着她。一把年纪了，第一次有女人替他挡酒。
　　她仰头喝酒时，纤细的脖子拉出一道纤细又干净的线条。
　　喉间轻轻一动，那酒液顺着咽喉缓缓滑下，干脆又利落。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喝酒的姿势让他如此挪不开眼。
　　她护短的模样，实在让人心动。
　　姚湛受用极了，却还是忍不住捏了捏她另一只手：“一杯就好。这酒入口绵柔，后劲很沉。”

　　这个时候再劝已经晚了，时念这杯酒彻底将桌上的气氛给点燃了。
　　看她这么护着姚湛，几个男人连声叫好，心情却各不相同。
　　一个心里发酸，一个胸口发堵，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三个大男人轮番上阵，本想让时念知难而退。
　　可她来者不拒，杯杯见底。
　　她越喝，眼神越亮，脸颊只浮着一层浅红，气息平稳，半点不见慌乱。

　　原本看在时念面子上，姚湛想尽量让大家尽兴。但他们到底年轻，兴头上来便没个节制。
　　三巡酒下来，一直没说话的姚湛忍不住了：“今天就喝到这里罢。晚上还有酒会。”

　　他一开口自带气场，竺晓欢和方原都要参加晚上的酒会，便就此作罢。

　　吃完饭，姚湛也没有做停留，带着时念便回了自己在山顶的别墅。

　　门刚关上，时念整个人才软下来，眼神雾蒙蒙的，看着他就笑：“我没醉。我就是不想让你喝酒。”

　　姚湛伸手接住她，感觉心脏变成一条蘸饱温水的毛巾。

　　他低头，声音哑得不像话：“傻小孩，谁让你替我喝这么多！”

　　“你腿都破了。我舍不得。”她蹭了蹭他的胸口，小声嘟囔了几句，冲他摆了摆手，“我去洗澡了。”

　　姚湛伸手将她扯进怀里，将脸埋进她的头丝里，嗡声道：“早知道不当这个什么轮值主席了！晚上那个酒会，我真不想去参加，还要上台发表致辞，没意思得紧。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他在她面前一向是成熟的兄长模样，对待工作严肃而认真，极少看到他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时念心里软软的，伸手抱住他：“好。”

　　*

　　晚上八点，姚湛带着时念准时出现在酒会现场。

　　作为本场商会的轮值主席，他需要上台致开幕词。
　　主持人话音一落，全场目光齐刷刷聚向一处。

　　姚湛缓步走向台前。他步履不算迅捷，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狼狈或局促。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沉敛、从容、自带威压。

　　他拿起话筒，声音低沉有力，逻辑清晰，言辞得体，既不张扬也不倨傲，谈行业、谈趋势、谈责任，气度从容，格局开阔。

　　方原和竺晓欢举着酒杯站在台下，听着入神。他们之前还在心里暗戳戳揣度：姚湛不过是占着家世，腿又不便，未必有多厉害。可此刻亲眼见他站在台上，从容主持大局，一言一语都压得住场子，那份身居高位的沉稳与格局，是装不出来的。

　　竺晓欢撞了撞方原的胳膊，压低声音叹服：“我以前还觉得，时念找这么个男人是图那啥……现在才看明白，这人是气场、脑子、风度，全都是顶格的。”
　　他顿了顿，自顾自道：“说句实在的，这样的男人，就算断了两条腿，女人怕也是死心塌地跟着他。”
　　方原往嘴里灌了口香槟，没说话。

　　时念站在会场一角，专注地看着台上，最终拿出手机定格了这一幕。

　　她低头看着照片，身后突然有人喊她，一回头便看到李世默站在不远处。

　　李世默是个很骄傲的人，时念从未在他脸上看到如此尴尬和不自在的表情。
　　“念念，那天在医院，我不该跟你说那番话，是我狭隘了，在这向你说声抱歉。”
　　他神色局促，语气里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执拗，多了几分诚恳。

　　时念一怔，随即轻轻笑了笑：“都过去了。我也听说，你公司的投资已经顺利落地了，恭喜你。”

　　李世默似乎松了口气，沉默片刻又道：“无论如何，我希望你以后遇到任何困难，还是能想起我这个朋友。”

　　时念感受到了他的诚恳，于是也认真道：“我会的。”

　　一句恭喜，一声道歉，从前种种，便在此刻轻轻翻篇。

　　李世默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提姚湛，说了声“再会”便离开了。

　　台上，姚湛发言完毕，微微颔首致意。全场安静一瞬，随即响起整齐而真诚的掌声。

　　他走下台，时念立刻迎上去，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姚湛低头，一双眼睛牢牢锁住她：“李世默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时念自然不可能跟他提，医院里李世默对他那番负面评价。
　　“没什么。刚才恭喜了一下他的公司拿了融资。你知道吗？他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博士毕业，却放着好好的医生不做，一头扎进医疗硬件创业。他真的很有抱负、有想法……”

　　姚湛可没心情听她对除了自己以外的男人进行大段褒奖，正要说点难听的话，便听到她又道：“就是有时候，有点太固执了，总觉得自己那一套是对的，又放不下身段。”

　　姚湛心里舒服了，连带着对李世默的成见也淡了些。

　　李世默的公司融资不顺，觉得是他在刻意打压，他懒得解释。此刻听着时念这番话，他忽然不想再用一句 “不看好”，就评判李世默孤注一掷的创业行为。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他拍了拍时念的手背，转身缓步朝李世默的方向走去。

　　李世默看他走近，脸色瞬间绷紧，戒备中透着冷硬：“姚总还有什么话要说？”

　　姚湛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你的公司很有实力，产品也不错。只是通用医疗影像赛道太拥挤，也没什么壁垒。如果你以后对影像加骨科、康复或者残障评估这些小众赛道感兴趣，可以随时来找我投资。”

　　李世默彻底怔住，半响才哑声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姚湛扯了扯唇：“不为什么。时念说你是个有抱负有追求的人。我信她对你的判断。我愿意为她，在你身上，押一次注。”
　　说完他转身迈步，再无半分多余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