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戒断》辛橙

38、第 38 章 “美女的事

　　“我们刚才正聊到你呢。”
　　江思慧拽着时念坐在靠落地窗那边的双人沙发上。

　　“聊我什么了？”
　　时念很少穿裙子出门，坐下时下意识低头拢了下裙摆，然后随手将滑到胸前的头发拨到耳后，一抬头便对上方原的目光，他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眼睛。
　　时念落落大方地和三个男生打了个招呼。

　　好多年没见了，曾经眼高于顶的理科学霸们都已褪去青涩模样，看上去成熟稳重了不少。
　　当年年级里也有不少理科学得很好的女生，但江思慧和时念不在其中，她们俩一个数学一塌糊涂，一个物理怎么都学不明白。

　　一中老师为了防止学生早恋，不允许男女生同桌。倪靖因为比较调皮，被老师安排在前排一个人坐一桌。所以跟女生挨得比较近，跟时念也相对熟悉一些。
　　他笑着解释道：“我们刚才在聊高中时候的事。”

　　几个同学坐一起聊了聊近况，竺晓欢在省里当公务员，两年前结的婚。
　　方原在深市一家投行工作，已经干到了VP，目前单身。
　　他跟竺晓欢都是过来开会的。

　　男生们聊了聊自己的工作情况和感情生活，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时念。
　　时念不想当着这么多人面聊私人话题，只提了提自己刚关了工作室的事，“所以，我现在是无业游民一个，你们要是买了房子打算装修，可以找我。我给你们打折。”

　　方原当即拿出手机：“正好，我想把我姥姥那套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我加下你吧。”
　　时念脑中闪过一栋院里种了很多漂亮月季花的二层红砖小楼，“是义丰路那栋房子吗？”

　　时念高二文理分流的时候坚定了走美术生方向。学美术需要花钱去外头上集训课，庄加云和时学良能供她读高中就不错了，哪舍得额外花钱，自然死活不肯同意。
　　方原姥姥吴老师是一中的美术老师。吴老师教过时念，觉得她是个不错的苗子，浪费了可惜，每个礼拜免费给她补专业课。
　　从高二开始，时念每周末都会去吴老师家上绘画课。吴老师家在离学校不远的义丰路，是栋二层独立小楼。

　　“我姥姥把那栋房子留给我了。我打算重新装修下自己住，省得每次回来都住酒店。她老人家去世后，那房子一直空着，前阵子我才让人整理出来，装修还一点头绪没有。”

　　时念没想到今天来竹心谷，还给自己揽了个业务，掏出手机加了方原的微信。
　　“那我们改天约个时间，我上门去帮你看看。”

　　她脸上挂着客气而礼貌的笑容，带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感，一如以前在姥姥家擦肩而过时，她冲他笑的样子。
　　姥姥给她开了两年小灶，她愣是没有主动找他说过一句话。

　　方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半开玩笑道：“你设计费不会太贵吧？太贵我可请不起。”
　　时念当然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在投行担任VP，一年年薪少说几百万，在同学当中妥妥成功人士。
　　时念本来想说看在吴老师面子上，不收设计费，瞥见方原嘴角的笑容，话锋一转，笑道：“过分的谦虚等于骄傲。你的身价，请十个像我这样的设计师也请得起。你不需要有压力，我只是上门帮你看看。如果你对我的方案不满意，也可以找其他设计师。”

　　这一笑，又和以前老低着头的时念很不一样，带着自信的锋芒。
　　方原有些窘，想起从姥姥那收拾出来的一箱箱杂物，正想开口说什么，一旁江思慧一把将时念拽了起来，打断了他：“你们刚才不是说要去抽根烟么，赶紧去吧。我跟念念去趟洗手间。”

　　*

　　酒店大堂倚崖壁而建，有个伸出去的露台正对陡峭奇绝的崖石。

　　江思慧直接拉着时念去了露台，“刚才在手机里不好说。昨晚，我不小心看到倪靖跟活动公司的人的对话，才知道他居然打算跟我求婚。这也太突然了，我一点心理准备没有。我这才刚从离婚中缓过来，可没有再入围城的打算，你说我咋办？”

　　她靠在栏杆上，眉心紧皱着。
　　乍然得知倪靖要跟自己求婚的兴奋褪去，这会理性俨然已占领上风。
　　江思慧不仅烦躁，还很抗拒。

　　时念自然不可能给她提建议：“这么大的事，得你自己拿主意。你别问我。”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已经不是那个会对好朋友感情问题指手划脚提建议的人了。就像当初江思慧离婚之前，也曾经频繁给她打电话，她都是倾听为主。

　　江思慧瞥了眼正在吸烟区吸烟的男人们，也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勾肩搭背地笑得很开心。
　　她忽然想起她很讨厌前夫的一个点，他会跟哥们聊他们夫妻的□□。
　　倪靖会跟他哥们说他们上床的细节吗？她不确定。

　　江思慧忽然觉得没劲，淡淡道：“其实当初之所以跟他聊骚，不过是奇奇怪怪的征服欲作祟。你还记得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倪靖他们是怎么说我们的？”

　　“怎么不记得？他们说选文科班的女生都是没脑子的。我那时候最怕上物理课，尤其害怕被点名回答问题，每次答错了，他们那几个理科好的男生都在后面鬼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那时候，既气他们，也气自己，怎么就学不好物理呢！”

　　少女的自尊心敏感而尖锐，高一的时候，时念快被物理课整出PTSD了，“我后来在吴老师那上课，每次看见方原都躲着他，从来没主动跟他说过话。当初那些人里头他最狂了，倪靖还算好的。”

　　十几岁少年的聪明中总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和攻击性。上高中班上不少这样的男生，时念跟他们都没什么交集。
　　少女时期，她对异性的审美早早固定下来。
　　可能是因为有个自大又孱弱的父亲，时念和很多女孩一样，有Daddy Issue的问题，喜欢比自己年长的成熟男性。

　　江思慧撇了撇嘴：“倪靖哪好了？他骨子里跟他们一样狂，只是表面上看着好打交道一点罢了。说实话，最开始跟他约，我只不过是想尝尝高岭之花的滋味罢了。谁让当初他看不起我的！现在尝过了，也就那样！”

　　她越说越离谱，时念憋不住笑了：“上回见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说倪靖会陪你儿子写作业，辅导他功课，心疼你上下班坐公交累，还打钱让你去买车。人家也是付出了感情的。怎么他一想求婚，你就全盘否定起来。”

　　江思慧从一旁伸出来的竹枝上揪下来一片细长竹叶，一圈圈缠绕在食指上，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我就觉得我跟他不可能有什么未来。他在深市的公司开得那么好，又不可能回江城。我就更不可能去深市那边发展了。非要在一起的话，总要有一方做出牺牲。我是不可能牺牲自己在江城拥有的一切的，也不希望他做什么妥协。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维持现状，等哪天腻了自然就散了。”

　　“你这不是想得挺清楚嘛！”

　　“现在一想到婚姻，我是害怕远远多过于期待。我等会找个机会直接跟倪靖摊牌算了。不然竺晓欢和方原在场，我当他哥们面拒绝他，整得他下不来台。”

　　时念叹息，伸手抱了抱她：“你看你说了这么多，到头来还在替他考虑面子问题。”

　　江思慧睨她一眼，啧道：“这不光是他的面子问题，我也是在为自己的□□考虑。长期稳定的炮友很难找的好不好！”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他跟那人说的是晚上八点。等会我先明示暗示一波吧，你在旁边配合我。实在不行吃晚饭的时候，我直接跟他摊牌了。”

　　“行。”

　　两个女人肩并肩挨在一起，厚重的玻璃门将大堂里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隔绝开。
　　四周幽静极了，只有风拂过竹林的声音。

　　江思慧忍不住感慨：“这儿环境真不错。我刚查了，倪靖订的那栋别墅一晚上六千多块。念念，你晚上留在这陪我吧，咱们俩睡一个房间，聊聊私房话。”

　　时念手肘撑在栏杆上，看向不远处的崖壁，“晚上你跟倪靖好好聊聊吧，我跟朋友一起过来的，晚上就不打搅你们了。”

　　她的长发在风中舞动着，像一匹闪亮的黑色绸布。
　　江思慧转过头，愣愣地看着她：“朋友？什么朋友？念念，你是不是情况没告诉我啊？”

　　*

　　吸烟区。
　　竺晓欢忍不住打趣方原：“时念不是在你姥姥家上了两年课吗？我还以为你跟她很熟。没想到你俩连微信都没加。”

　　方原抽了口烟，淡淡道：“她是在我姥姥那上课，我是去我姥姥那吃饭，也就打个照面的功夫，你让我跟她说什么？”

　　竺晓欢：“也是。时念以前上学的时候话就挺少的，不像江思慧、姚瑶她们那么外向。”

　　方原拿出手机翻看时念的朋友圈。她的微信名就是她的本名，朋友圈也几乎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看不到任何个人生活的痕迹，显然是把朋友圈当个人名片在经营呢。
　　这一点跟他挺像的。

　　看到她头像下面那行小字，他忍不住笑了。
　　【欢迎来逛我的朋友圈。[比心]】
　　有点可爱。方原抬手给她点了个赞。

　　倪靖正在一旁接电话，布置求婚现场的工作人员打来的。
　　“倪先生，我们都布置好了，小提琴手也到了。”
　　“好。我们现在大厅，你直接带他过来吧。”

　　挂了电话，倪靖发现自己手心居然湿了。
　　听到他们俩聊自己女朋友，他说道：“江思慧也就看着外向。”
　　实际外热内冷，戒备心挺重。
　　这么多天相处下来，倪靖觉得她像一块铁板，除了床上让她满意，对她儿子好点，其它方面根本无从下手。她物欲不高，很难讨好。
　　所以，他想拉进度条直接求婚。他觉得这是最有诚意的表达。
　　婚后，江思慧可以带着儿子跟他一起在深市生活，他有能力为他们母子提供优渥的生活条件。

　　三个男人抽了会烟回到座位，江思慧挽着时念的手也回来了。
　　她一扫刚才的意兴阑珊，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全是被姐妹感情八卦喂饱的兴奋。
　　竺晓欢给哥们当起僚机，继续刚才中断的话题：“时念，你在海市工作那么忙，有没有交男朋友？”
　　时念还没开口，江思慧一句话怼了回去：“美女的事你少打听！”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丝滑地把话题转到“现阶段她没有结婚的打算”上来，一旁的倪靖有些心不在焉，不时看向前台方向。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大堂经理亲自领着服务生，推着一辆金色三层小推车向他们走过来。
　　推车上面缀着暖黄灯串，摆放着香槟和鲜花。还有布置得很精致的点心台，马卡龙、慕斯和各种精致点心摆得错落有致，银制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一眼望过去，格调精致得近乎隆重。
　　江思慧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不会吧？不是说好晚上八点吗？
　　他该不会现在就要求婚？！
　　啊啊啊！不要啊！千万不要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