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一个联系人 早上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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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10点整，余生摘下听完听力的耳机，从椭圆机上下来，小腿肌肉还有些轻微的酸胀。
正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手机在书桌上嗡嗡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她没有存备注，但那个区号她认得。
心跳停了一瞬，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你好，哪位？”
“我、我是时辰。”
低低的男声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一点紧绷。
是她的时辰。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不是他父母的手机号。
她从没指望过能在这种没有任何由头的日子里接到他的电话。
“你买手机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意外的上扬。
“……方便和家里联系。”他解释得简短，像在遮掩什么。
“噢～”
她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好像这就接受了。
但她没有信。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傍晚，医院的天台上风很大，他把啤酒罐抵在唇边，停顿很久才开口。
他说他一直拖到高考结束才有了第一部手机，家里怕耽误学习。
他说这话时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他说每天都是一个人，而他的父母只担心他有没有好好学习，却从没想过他遇到什么事时，根本找不到他们。
她当时没有接话，只是陪着他喝了口手里热气腾腾的五红汤。
这句话却被她记在了心里。
是什么让他提前拥有了手机？
这个变量……
她垂下眼睫，心跳快了一拍。
不会是她吧？
她想，应该是的。
心里像有块冰慢慢融化，温热的潮意漫上来。她没有问出口，只是把手机往耳边贴得更近了些。
对面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她能听见他极轻的呼吸声。
余生忍不住弯起唇角。
“你企鹅登上了吗？”她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小孩。
“登了。”
“那你挂电话，”她说，“上企鹅找我。”
他的手机来源不难猜。持续的通话万一被他父母问起，她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出现在他父母眼下。至少不是现在。
“现在。”她轻声说。
挂断电话。
屏幕退回通话记录，那一串数字安静地躺在最顶端。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时辰总会奔向她。用他能找到的所有方式。
她从来不是独自在为那遥远的未来奋斗。
【余生：我是你存的第一个联系人嘛？】
消息发出去。
她盯着屏幕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又熄灭，又亮起。
她几乎能想象他对着输入框删删改改的样子。眉微微皱着，手指悬在九宫格上方，仔细斟酌每一个字。
【嗯。】
只有一个字。
她轻轻笑出声来，侧身靠在墙壁上。
【余生：你好呀，时辰同学。】
这一次，输入框彻底安静了。
她没再发消息，把手机放到洗手台的架子上，低头捧起一捧清水。
正月的水凉的刺骨，激得她轻轻一颤。
镜子里映出一张白净的脸，额前碎发还带着椭圆机运动后的一点潮意，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
镜中人的眉眼弯弯的，笑意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
她忽然想，十七岁的时辰，十六岁的自己。
他们都还是少年。
真好。
她关上水龙头，指腹在镜面上轻轻蹭过一小块雾气。
窗外天很高，云很淡。
都还在。
真好。
*
生活平平淡淡地继续。
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心，涟漪荡了几圈，没有打乱她的生活节奏，却意外的给生活增加了许多色彩。
余生依旧按着计划，做完一套的习题后，打开电脑，继续开店前的准备工作。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图标偶尔闪烁一下。她点开，是白琪琪发来的消息。
【白琪琪：生生，救命！】
【白琪琪：我做不出来了[动画表情：蹦]】
【白琪琪：你明天有空吗？我们约个图书馆好不好！】
余生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回复：【行】
她关闭对话框，没再继续聊天，全身心投入工作。一直到楼下传来许云的喊声：“生生——开饭啦——”
她才把文档保存，合上电脑，双手举过头顶，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咔哒轻响，一上午的专注都松散开来。
她缓步下楼。
走到一半，余光扫见餐桌旁多了一个人。
一个本该下午四点才出现的人。
董文坐在沙发边沿，手里捧着茶杯，听见楼梯动静就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
“生生。”他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余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她只是把头转向余安。
余安正窝在沙发另一头剥橘子，对上妹妹的目光，丝毫不觉有异。
“怎么啦？”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四点前我陪文文玩，我们不吵你。”语气理直气壮。
余生没有接话。许云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出来，围裙还系在腰间。“文文来拜年，正好一起吃了。”她把饺子搁上桌，碗底发出清脆的响声，“生生去洗手。”
余生应了一声，转身往洗手间走，听见身后许云还在絮叨：“这孩子，越大越不爱叫人……”冷水冲过指缝，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把脸上那点淡淡的无奈抹平。
回到餐桌边坐下，她微微朝董文点了点头，权当正式打过招呼。下一秒后背一疼，许云的巴掌不轻不重地拍下来：“叫人！装什么小大人。”
余生：“……”
她深吸一口气。
“文文哥。”
董文接过许云递来的饺子，正低头道谢，闻言手一顿，抬眼看她。他比余生大一岁，此刻被这一声无奈的“哥”叫得眼角眉梢都带上笑意，又不好表现得太明显，便低咳一声把那点笑意压下去：“没事的舅妈，我和生生差不多大，就差了不到一年，不用叫哥的。”
余生垂眼夹饺子，睫毛都没动一下。
许云笑得很和气，筷子不停往董文碗里添菜：“那也是你早出生，是哥哥。”她把一筷子糖醋排骨放进董文碗里，“来文文，多吃一点，把这当自己家一样。”
董文连声道谢，碗里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余生安静地咬开一只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烫得她轻轻吸了口气。窗外偶尔有零星的爆竹声。年还没过完。
她把饺子咽下去，默默在想，时辰现在应该也在吃午饭吧。
即便董文提前来了，她也没打算让他把考卷拿出来。约好的事情就是约好的。她把碗筷放进水池，水声哗啦一阵。擦干手，走到院子里，靠椅随着人坐下轻轻摇晃，冬日的暖阳晒得人昏昏欲睡。
她微微眯起眼，屋里传来许云的笑声和董文客客气气的应答。
*
他很羡慕余安和余生。
这个念头从董文心底浮起来。他从小听父母吵架，起初是关着门吵，后来门也不关了，再后来家里就只剩他和奶奶。完整的家是什么样子，他好像知道，又好像从没真正知道过。而舅妈家的餐桌是圆的，四把椅子永远有人坐。余安会把不爱吃的胡萝卜挑出来扔进余生碗里，余生面无表情地吃掉，一句废话都没有。这些不值一提的日常，在他眼里都是另一种生活。
所以即使今天没有事想请教余生，他也是愿意来的。
他的视线不自觉滑向窗外。院中那把靠椅还在轻轻摇晃，余生蜷在里面，像是睡着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她。
许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她起身抱起沙发上那条花毯子，走到院子边，轻轻抖开，搭在余生身上。她掖了掖边角，又站了两秒，才转身走回来。
董文垂下眼睛。
他低头咬了口饺子，咽下去。咽下去的时候，他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有些东西偷也偷不来。它就在那里，只是从来不是他的。
余生醒来时，时间晃过了十几分钟。她动了动，身上那条花毯子滑下来一点，是沙发上常放的那条。她发了几秒的呆，甩甩昏沉的脑袋，把毯子折好搭回沙发，上楼。
董文已经吃完了饺子，坐在客厅和余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见余生走了上去，他轻轻舒了口气：“姐，我能借你房间书桌写会儿作业吗？”余安说可以。董文安安静静地做卷子，余安靠在床边刷手机。
“可以啊，走吧，上楼。”
余安的房间和余生的只隔一道墙。
门开着，董文安安静静地做卷子，余安靠在床边刷手机，偶尔划动屏幕的声响被窗外的阳光吞没。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移过去。手机再亮起时，已经是三点半。
余生打开房门，站在走廊里，恰好对上董文抬起头的目光。他正做到某道大题，笔还悬在纸上。
“我现在有时间，”她说，“要一起看看吗？”
董文忙起身，把几张卷子拢整齐：“是在这边，还是……”
“来我房间吧。”她侧身让出门口。
董文走过去，进入那道半开的门。里面很安静，书桌上摆着各类教科书和试卷，台灯没有打开，窗外的光线大片铺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一个联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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