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红尘》开朗的小猪

17、行尸 太有耐心了

　　“这位大人，不能进出是何意？”
　　在行商交易完毕，商队理应出城时，他们骤然被告知现在要彻底封城，任何人不得进出。
　　因之前扶桑城主所做，自然无人敢闹事，那行商则小心翼翼问询前来通知他们的霁蓝。
　　霁蓝赶时间去通知其他人并查看城中守卫情况，最近因祸事城内人手严重不足，他连再看一眼那个被城主当做特殊之人对待的姑娘的心都没有，故而草草回应一句便急匆匆离开，只剩商队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谢持光混在人群中思考，前面还让商队进城，现在忽地封城，严禁进出，究竟是发生何事了？
　　无奈，他们只能暂时找地方住。
　　只是城中百姓大多闭门关户，不见生人，他们走遍了整座城，竟然只有一间客栈允许他们进入，还是受了霁蓝嘱咐的情况。
　　跑堂将他们引入房间前，特意叮嘱，一日三餐和热水他们都会按时送，吃完晚餐，就不要出房门了。
　　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不要开窗。
　　事情愈发古怪，商队不知要在此处耽误多久，焦躁地聚在一起商议，左说右讲，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说白了，他们不过是路过，对城中事一无所知，难免人心惶惶，城主能快些解决还好，只怕连累了他们。
　　在这群人里，唯一没感觉，且得了好的，恐怕只有楚绛影。
　　谢持光瞥了他一眼，没有参与人群讨论，扭头回到自己房间。她同楚绛影是姐弟，且楚绛影脑子不好使，自然而然便要一起，这一路都是这般走来，她早已习惯。
　　只是刚刚还说累的人，却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地看她。

　　谢持光顺手倒了杯水喝，也没回头，只问他:“怎么？”
　　“姐姐不休息吗？”
　　“碍着你事了？”她喝了口水，“你最近好像聪明了很多。”
　　几度让她怀疑是楚绛影回来了……可能吗？如果是那个自傲的、假清高的家伙，他会甘心这般扮演一个傻子吗？
　　这也是让谢持光一直琢磨不透的地方。
　　况且，哪怕真的是楚绛影，在瀛州大魔头一事了结前，她也暂时杀不了。他和她身上都有太多解释不清的东西。
　　然他一直没说话，等谢持光喝完水扭头，才又听到他说话。
　　他问:“什么叫聪明？”
　　“……”
　　谢持光震惊于自己重生后不仅脾气好了不少，还更有耐心了，居然有闲工夫反复试探这么个傻子。
　　“你还是蠢着吧。”
　　楚绛影懵懵的，复问她:“蠢又是什么？怎么写？”
　　她刚想用桌上茶水给他写一个，却在抬手的那一刻又放下去。
　　太复杂了，他也学不会。
　　何必在这儿浪费时间？

　　谢持光是真的感到疲惫了，她坐在楚绛影身边，顺手推了他一把，叫他躺在床上老实睡觉。
　　偏偏这时，孟狸从窗前跳了下来，来到他们身边。
　　适才一进门，楚绛影就将他放下来，还贴心地把窗户关上，让它自己玩。可它却不住地摇尾巴，在他们面前焦躁不安地转圈圈，见他们不理会，竟干脆跳上床，使劲用自己的肉爪踩楚绛影肚子，骤然来这么一下，身娇体弱的楚绛影痛得直吸气，却连生气也不会，只又笨又可怜地哄它。
　　谢持光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
　　孟狸决计不会自己出现在牯州，而是有人把它带进来的。
　　从它刚刚那副样子看，带它的人大概就在玉萧城。
　　但这里之前便不让人随意进出，为数不多进来的商队只有他们，之后又封城，那么能够进来的定然不是普通人，至少是得了扶桑应允的人。
　　扶桑的性子她亦清楚，这种境况下，能让她点头进来的，只能是瀛州的人。

　　谢持光又想到他们初入牯州时，那沙匪所说。
　　他说，瀛州来人请尉迟镜了。
　　他说，尉迟镜多半已经走了。
　　那沙匪没必要同谢持光扯谎，只能说明他确实是认为尉迟镜走了，至少连续多日未露面。

　　谢持光做一个假设。
　　倘若尉迟镜是先没露面，然后瀛州来人的呢？
　　再假设，这只孟狸确实出自瀛州来人，那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孟狸有入梦之能，喜爱吞吃人的噩梦。其本质是因为它们以吞吃人的负面情绪积攒能量，但情绪与魂魄挂钩，通常只有在做梦时三魂六魄才会不设防，通常也只有梦境会反射出人现实中不能说的一切，故而它们才要入梦吃噩梦。
　　孟狸还有一特点便是对人友好，不仅不会伤人，还会在梦中保护人的三魂七魄，故而也有人说它能驱邪辟凶。

　　阴冥煞聂恒曾试图侵入人的梦境，引诱他们付出自己的魂魄。
　　是楚绛影养的孟狸拦下了他。
　　说起来倒也好笑，楚绛影叛出宗门时什么也没带，大概是想和玄宿天切割干净，和人类切割干净。
　　那孟狸曾经过一阵严加看守，最终是刚继任掌门的谢持光让人把它放出来，并合理利用其能力，使它得了个正式的镇宗兽的职责。

　　从这个方面推测，瀛州那边是想让它来入梦，保护人。
　　或者说，保护魂魄？
　　一旦提及魂魄，谢持光又想到了尉迟镜。
　　他擅长引渡亡魂……不知此事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的猜测，很快便得到印证。

　　入夜，孟狸又开始躁动，不断用它的毛茸脑袋蹭楚绛影的脸。
　　谢持光早在它走过来的那一刻睁眼。
　　她没管身后的楚绛影，只悄悄踮起脚，走到墙边。
　　她五感敏锐许多，但为了能更清楚地听到那边在说什么，还是贴着墙竖起耳朵听。
　　隔壁是阿谷阆的房间，除了他以外，还有个押镖的弟兄同他一起休息。
　　就在刚刚，谢持光听到那个人惊恐的叫声。
　　紧接着，是他因太紧张而屡屡混乱的言语:“阿谷阆？不不不你是阿谷阆吗？你，你是谁？阿谷阆，阿谷阆？你要去哪儿？”
　　他说完这些后，就是一阵叮铃咣当的声响，混杂着他的痛呼声:“他们说不能出去，你究竟要干什么？”

　　咔哒——
　　她听到了开门声。

　　谢持光正想出去，却又回头打开窗户。
　　她低头，原本空荡的街道上赫然出现许多模糊的人影，皆是从两边城民家中出来的。
　　谢持光上一刻还在想城民们都闭门闭户，他们从哪儿走的，下一刻便看见有人破窗跳楼，远远儿的，都能瞧见他浑身是血，腿应该是折了，扭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即使如此，他还是一瘸一拐地朝城外走去，走不动了，便匍匐在地爬着。
　　同他这般的人有很多，还有人身上捆了绳子，没办法走，也只能爬。
　　一个、两个、许多个扭曲的人在地面爬，像是蛆虫。
　　可蛆虫是没有脸的，蛆虫也不会露出那般幸福的笑。
　　仿若是做了个穷极一生都没办法企及的好梦。
　　有些人的家人还想追出来喊，最后却都踌躇地止步在家门前，然后，缓缓伏下身，痛哭。

　　谢持光观察到，他们前往的方向正是城东的出口。
　　扶桑大抵也安排了人在那边守着。
　　她确认过情况后，没有任何犹豫地出门，先去隔壁查看。
　　隔壁的房间混乱不堪，桌椅板凳全倒了，那人龇牙咧嘴地在地上捂着腿，额头上还有血冒出来，旁边则是花瓶碎片。
　　见了她，那人欣喜不已，连连喊道:“谢姑娘，阿谷阆去外面了。”他把事情完完本本地描述一遍，倒了一肚子苦水，大概是他睡着睡着忽然感觉不对，抬头发现阿谷阆站在床前，他都不敢认，见他要开门才急着喊他，但没拦住。
　　她点头表示知晓，俯身施法为人疗伤，问道:“这是阿谷阆伤的？”
　　她观察街道上的人似乎不具备攻击性。
　　“不是。”那人囧了囧，“这是我拦阿谷阆的时候一时没站稳，自己摔得。”
　　“……”
　　疗完伤后，那人连连感谢她:“这么大动静，只有你和你弟弟来看我了。那群人都跟缩头乌龟似的，枉顾我平日那么照顾他们……”
　　谢持光起身，瞥了眼身后紧贴着她，怀里还抱了只猫的傻子，打断他的话:“在这等灾事下，保全自身才是要紧事。”
　　那人也没什么坏心眼，只是突逢祸事，有些负面情绪，此时便又不说话了。
　　她本想让傻子在这儿等她，但傻子却抢先开口。
　　“姐姐是要抛弃我吗？”
　　他说话时轻声细语，仿若一片羽毛，不想给人压力。
　　谢持光盯了他几秒，考虑过后，还是让傻子抱着孟狸跟她一起到城东去。
　　上次楚绛影跟她分开不过一会儿，便被人擒住。
　　这次难免又会出什么意外。

　　她离开前，特意查了一下其他房间，确认只有阿谷阆遭了灾。
　　奇怪。

　　谢持光压下疑虑，带着楚绛影朝那边赶。

　　城东出口处，霁蓝听命于扶桑，已提前率领人在此守着。
　　纵使已经有预料，但见到往这边堪称行尸走肉的人们那般惨样，他还是眸色一沉，冷声命令。
　　绝不能让他们往城外走！
　　倘若真的去了外面，那才回不来了。

　　就在这等严峻的时刻，他一抬头，却见两道熟悉的人影也朝城边来。
　　那个金丹期的怪女子和她的蠢弟弟。

作者有话说

　　经常邂逅故人的谢谢姐，
假装楚楚可怜的楚楚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