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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扶桑 喏,不读书 ...

  •   “谢姑娘确为半途加入的不假,但这并非个例,怎今日在此咄咄逼人?”阿谷阆开口,打断霁蓝的问话。
      行商此时也找准机会打圆场:“对对,我们交易完便走。”
      他们收了谢持光的好处,故而允她带着累赘弟弟进商队。细究起来,此事与他们二人也逃不开关系,他们都见过扶桑城主手段狠辣,心怀忌惮,也不想再生事端,自然替谢池光说话。
      霁蓝却不依不饶,横了一眼过去:“我在问她,与你们二人何干?”
      他自小被扶桑收养,锦衣玉食的养着,又因天资极好,未曾吃过什么苦头,做事便常以自己心意为主,唯二能压他的,一个是扶桑,一个是扶桑亲自定下的规矩。有些商队惯会用谎话玩文字漏洞,一些过于圆滑的人与他们打交道,反成了束手束脚,因此扶桑才把他这种只认规矩的人派出来。

      换以往,谢持光定要夸一嘴扶桑善用人。
      但现在被盯着的是她。

      她忽然觉得霁蓝同红绡有些时候比较相似,或许现在的孩子都是这种倔脾气也说不定。

      谢持光抬眸,直直望着他的眼:“扶桑城主可有说不让半途加入商队者入城?”
      没有。扶桑常在沙漠中救人,知晓一些人单凭自己不好过,会加入商队,暂寻庇佑,因而她也允许这类人随商队一起进城。
      这话果真把霁蓝噎住,那双漂亮的蓝眼转了又转,说不出话,恰在这时,名为托伊卡的白鹰再度盘旋在众人头顶,似乎在催促。
      霁蓝见此只好闭嘴,扭头继续走。
      可能是觉得有损面子,接下来的路他一直都没说话。
      城主府大门敞开,两边种植了胡杨,繁茂的叶片被风吹动,沙沙作响。行商进去卖货,还有些对此处感兴趣的也进去挑挑拣拣,打算买点什么。而谢持光等不需要交易的则站在树叶的阴影下。
      一楼完全开放给他们,里头甚至有专人等候。
      霁蓝在将他们带到地方后,则便快步离开,绕过他们,大概是走另一条密道上二楼。他走之前没忘再看一眼谢持光,想记住她的脸,但他才将视线投过去,另一个人便走上前去同谢持光讲话,若有似无地贴着她,将她挡得只剩飘在外面的深蓝衣摆。
      而后,那人缓缓扭过头,露出一张无辜的脸,尚在对他微笑。
      霁蓝更生气了。这对可恶的姐弟!

      谢持光不明所以地看着傻子:“何事?”
      她伸手随意挠了挠他怀里的孟狸。
      楚绛影凑得更近,方便她摸。
      “我有点冷……我们什么时候能去休息?”
      他们同商队一起走了很久的路,谢持光是修士,不受影响,其他人或多或少也都习惯了,唯独他,身娇体弱,正可怜地望着她。
      谢持光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他乖乖低头。
      触感冰凉,皮肉黏腻,内里的脏器都太安静,比起玉石,更像是死了很久的尸体。
      她太容易生疑,不禁把手往下贴了贴,摸到他的脖颈。
      手指轻而易举摸上脉搏,却没感受到应有的跳动。

      谢持光神情没变,又等了几秒,仔细感受一番,发觉只是跳的慢,不是不跳。
      真是一副羸弱不堪的躯体。
      她收回手,转而握上他的手,一点点给他渡灵力,低声道:“再等等。”

      商队赶时间,他们不会在此停留太久。

      “谢姑娘不进去看看?”阿谷阆此时从里面出来,他瞧上去心情比之先前要好不少,手上状似不经意地反复翻来覆去地转着两串手链,一条以月光石为主,一条以红碧玺为主。
      他也不是真心想让谢持光进去,只是想显摆那两条手链罢了。
      察觉谢持光的视线,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竟语气轻快,硬生生让谢持光在他那张布满络腮胡的脸上看到一丝明媚:“这是给我妻子和闺女带的。我经常走南闯北地押镖,陪不了她们太久,我闺女倒还好,小丫头整天让我给她带东西回家,这次更是心心念念到整日催我快走,让我给她带串手链回去;我妻子虽然不讲,但我总觉得她戴这些正合适,她长得好,性格也好,一人在家中操持,也从不向我诉苦……”
      一说起妻女,他便滔滔不绝,全不似先前那般话少。
      有听到他话的人,凑过来打趣:“又来了,每次有新人加入商队,阿谷阆都得好好炫耀炫耀他的婆娘跟闺女,生怕别人不知道。”
      嬉笑间,谢持光也没说话,只笑了笑,他们这才想起刚开始说的,催促谢持光也进去挑一挑。
      她正巧借此脱身,将傻子也一并拽过去。

      楚绛影看了她一会儿,忽而小声问:“姐姐不喜欢吗?”
      朝夕相处太久,谢持光竟能分辨出他问的是什么。她笑意淡下去,冷淡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实则在那一刻,谢持光想起些往事。
      她来过牯州很多次,有一回,也拿了串手链回去。她名义上是去牯州游历,故而不知真相的师妹在她临行前百般撒娇,不顾她往日冷硬的态度,拜托她拿一串手链回来。
      师妹因修为不达标,一直受限制,不得去离瀛州太远的地方。
      她面上冷冰冰地拒绝,回去时却还是托尉迟镜给她带一条。
      也是那时,尉迟镜把那条玛瑙珠串予她。

      而那次的真相是,前任掌门——也就是谢持光师尊苍梧子即将飞升,怕自己渡劫撑不过七十六道天雷,让她到境外玄宿天旧址,拜会先辈祖师,获得掌门信印,为宗门留后手。
      彼时楚绛影还未叛出宗门,与她同为苍梧子座下首席大弟子,共同料理宗门已有百年之余。照理来讲,应也有机会继位。
      于是,谢持光犹豫之下,询问道:“那楚绛影呢?”
      她觉得这对楚绛影而言不公平。

      苍梧子伫立在台阶之上,身畔浮着数十卷竹简,皆为历代先辈祖师所留。他闻言,并未回头看谢持光,只道他自有安排。
      ——自有安排。
      她不明白。

      接着便是苍梧子渡劫失败,楚绛影杀长老,叛师门。
      她那时正巧在境外,刚至牯州,正在往回赶。

      谢持光低眸,随手拿起一颗宝蓝的晶石在手中把玩,而后在孟狸脖颈间比对。
      没意思。
      最后她放了回去,什么也没买。

      城主府二楼。
      老管家正在书房为扶桑整理书卷,霁蓝在这时冷着脸推门进来,左顾右盼一番。
      老管家气定神闲地朝他问好:“公子回来了?”
      霁蓝虽然脸色铁青,却还是乖乖应道:“嗯。”
      他接着问老管家:“城主呢?”
      “在楼上,同那两个瀛州来的孩子议事。”
      听这话,霁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蓦地炸起来:“她是不是又想把我送到瀛州?我都说我要留在玉萧城了!”
      “城主到底是为您好。她与您不大一样,您元婴之后便不再能指导您修炼了。”
      “那姜管家您不也能指导我,何必让我去瀛州。”
      老管家回头,慈爱地看了眼霁蓝:“公子说笑了,老身怎能够得上资格。”
      话是这么讲,老管家实则却也有大乘期修为。
      她自年少时便服侍扶桑,亲眼见扶桑怎么从一步步走来,坐上城主之位,扶桑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

      霁蓝愈发觉得不对劲,转头上了三楼。

      楼上,时秀才向扶桑城主道明来意。
      她忐忑不安地看向扶桑,陆舟则试探性问道:“您看能否追踪到?”
      不怪他们如此小心,扶桑虽然才几百岁,但她修为却已经有大乘初期,这等天资,哪怕是在瀛州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各宗门都得争先邀她做长老。
      何况,他们都听闻扶桑曾与那持光仙子是关系较好的友人。
      这让他们在原有的十分敬意上,又多了三分。
      扶桑一袭紫衣,脸被烟罗纱蒙紧,只余一双紫眸露在外面。
      她坐姿随意地靠在贵妇椅上,指尖微微屈起,轻敲在檀木桌上。
      一声又一声的脆响,仿若敲在两人心上。

      片刻后,她的声音才响起:“可以。”

      时秀大喜过望,没注意到陆舟轻蹙起的眉头,连连感谢。
      然而扶桑的下一句,又让她的心复泡在水里。
      “我有个条件。”
      陆舟反而松了口气,上前道:“是何条件,前辈尽管提。”

      他们年岁小,稚嫩的脸颊上却流露出与年纪不符的紧张。
      扶桑看他们两个这般模样,无端想起另一人来,顿时也不端着了,心情好道:“不用这么紧张,我这儿有个孩子,他——”

      正在这时,门扉忽地被打开,霁蓝出现在扶桑的视野里,令她一时语塞。

      霁蓝道:“我不会去瀛州的,你想都不要想。”
      扶桑心情又坏了起来,冷声斥他:“这是你对我的态度?出去。”
      霁蓝只好出去敲门,得了扶桑应允后才再进来。
      经过这么一打岔,他也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只满脸写着不高兴地站在扶桑身前。

      她感到头疼,对那两个苦巴巴等着的孩子招了招手道:“它出不了牯州,我明日就帮你们找。”
      “多谢城主。”
      两人也看出现在不是继续说话的时候,识趣地离开。

      他们走后,扶桑立马开始训斥道:“看见刚刚那两个孩子没?听话有礼,哪儿跟你一样!你知道我刚刚在说什么吗,就突然进来?倘若我今日在与更重要的人议事,你也要这般闯进来不成?”
      被劈头盖脸一顿训,自知理亏的霁蓝低头,嘴硬道:“哪会有能让你那么看重的人出现……况且我就是不想去瀛州,你说过会尊重我一切选择的。”
      扶桑冷笑:“我尊重的前提是你知晓整件事,完完本本、清清楚楚的知道它的利害,再做的选择。”
      她不欲与霁蓝多说,问道:“说吧,你有何事?”
      他这才回忆起刚刚的事来,又有了底气,挺直腰杆,讲了一遍事,并埋怨道:“还不是你说要留意一个金丹期的女人……”

      若只是普通的金丹期,霁蓝自然不惧。
      但那女子不知怎的,不似身旁之人忌惮、小心,也不似他所见的其他人那般谄媚、圆滑,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眼神也不像个年轻姑娘,有那么一刻,还给了他一种扶桑的感觉。
      那种上了年纪,见过很多事,把他看做孩子的感觉。
      这让霁蓝差点起鸡皮疙瘩。一个看上去只比他大个两三岁的姑娘而已,干嘛用那种眼神注视他。
      还有那个弟弟。算了,他不想跟傻子计较。

      扶桑“啧”了声,他又不敢再埋怨。
      “你年纪小,吃点亏也没什么。”她根据霁蓝的描述,慢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人影,“吃亏是福。”
      虽然有些地方不符合,并且还有个弟弟……但扶桑基本能确定,那女子大概就是她。
      来自她的直觉。
      扶桑不清楚事情本貌,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带个弟弟,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只有金丹期,但她知道那人做事一向有自己的判断,更不会让自己吃亏。易容过玉萧城,大抵也是不想让她认出来。
      况且算算时间,她现在也快走了。
      纵有千般疑惑、好奇与不舍,扶桑也只能让她走。

      当年谢持光身死,她阴差阳错未能见到最后一面,一直是憾事。
      现在唯一能算得上见面的,竟只有刚在城墙上遥望的那一眼。
      不知下一面,又在何时?

      “不用再盯着她了吗?”霁蓝问。
      “不必。”
      “风情草也不用给?”
      “你有好好读我给你的医书吗?”
      “……跟那个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医修。
      扶桑又开始感到头疼,不读书就这样。风情草根本不治心智受损,那应该只是谢持光的托辞,何况现在唯一一株风情草在尉迟镜手中。

      想到什么来什么,下一刻,窗边传来几声轻响。
      霁蓝将窗户打开,托伊卡亲昵地落到她怀里,告诉她自己所见所闻。
      扶桑摸着它温暖的羽毛,脸色愈发凝重。
      “小蓝。”
      霁蓝本想让她不要这样喊自己,却在视线触及她神色时闭嘴,听她调遣。
      “立刻拦下商队。封城 ,任何人不得进出。”
      “有异议者,现场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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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人在外面,今晚来不及,友友们可以不用等了,明天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