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晴》的竹竹竹竹

18、迟来的赔礼道歉 本章可跳哦

　　时年六岁的时雨，正鼓着腮帮子，像只储备过冬粮的小松鼠，气哼哼地坐在院后那棵老梨树的秃枝桠上。
　　浓密的树荫将他大半个身子藏了起来，只留下一截月白色的衣角在风中轻轻晃动。
　　这地方是他新发现的“宝地”。
　　以前他闹脾气，总爱爬前院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可惜师尊眼神太好，回回都能精准地把他从叶子里“拎”出来。
　　于是他学聪明了，改爬后院这棵因少见日光而枝叶稀疏的梨树，虽然坐着硌人，但胜在位置刁钻，视野开阔，方便他随时观察“敌情”，必要时还能一跃跳出院墙，溜之大吉。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树下。
　　“小雨儿？” 化之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果然在这里啊。”
　　时雨把身子往树干后又缩了缩，用行动证明“我聋了”。
　　化之也不恼，仰头看着枝桠间那个明显在赌气的小身影，慢悠悠道：“小徒弟，讲不讲道理了？难道不是你先打碎了为师最心爱的那套青瓷茶壶？为师还没说什么，你怎么反倒先闹别扭了？”
　　树上的身影僵了一下，随即传来破罐破摔的声音：“反正……反正你定是要罚我的……我提前生个气怎么了？”
　　声音越来越小，却透着一股“我生气我有理”的蛮横。
　　化之简直要被他这逻辑气笑。
　　这小祖宗的脾气，是他自己一手惯出来的？也只能自己受着呗。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纵容的无奈：“既然你都跳过问罪直接生气了，那为师只好跳过惩罚直接哄了。”
　　时雨闻言，偷偷从枝叶缝隙里往下瞥了一眼，只见他师尊负手而立，眉眼弯弯，唇角噙着一抹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哄人”的笑。
　　小动物的直觉告诉他，这笑里藏着“坏水”！当机立断，他手脚并用，就想顺着梨树粗糙的树干往院墙外溜。
　　然而，他刚挪动一下，脚下那根看似承重的梨树枝却像是突然活了过来，柔韧地一卷，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
　　“哎——！” 时雨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头下脚上地被倒吊了起来，像个风中摇摆的葫芦。
　　罪魁祸首自然是树下那位。
　　化之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小徒弟在空中晃荡，几步上前，伸手轻松地托住了他的背，防止他撞上树干，嘴里还啧啧有声：“哎呀呀，这是怎么回事呢？我家小雨儿年纪轻轻，怎么就腿脚不便了？”
　　说着，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伸过去，捏了捏时雨那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
　　“不许捏我脸！” 时雨又羞又恼，脸蛋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挥舞着小手想拍开那只作恶的手，可他越是这样，化之就越是来劲，捏得更起劲了。
　　“啧啧，小可怜儿。” 化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如你挤出点金豆豆来，为师说不定就心软放了你呢。”
　　也不知是羞愤还是真的被捏疼了，时雨的眼眶真的开始泛红，泪珠在里面打转，要掉不掉，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你就是欺负我……”
　　见小家伙真委屈上了，化之这才见好就收，指尖微动，那缠着时雨脚踝的梨枝便乖巧地松开了。
　　他手臂一揽，将掉下来的小徒弟稳稳接住，抱了个满怀。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化之抱着怀里还带着梨花淡香的小身体，轻轻拍着他的背。
　　“打碎了为师的茶壶，合该受罚。不如这样……” 他话锋一转，带着商量的口吻，眼底却藏着狡黠，“你赔为师和茶壶，为师赔你个道歉，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如何？”
　　年幼的时雨被这个“公平交易”绕了进去，觉得似乎……还挺划算？
　　既能免了惩罚，还能白得师父给他道歉，他吸了吸鼻子，狐疑地看着化之：“真的？”
　　“为师何时骗过你？” 化之笑得一脸真诚（才怪）。
　　小时雨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要去找大师兄帮忙，挑选一个最好看、最配得上师尊的茶壶。
　　那时的他，满心欢喜地以为，这只是一个寻常的的“交易”。
　　他后来，确实送出了一个自己精心挑选，觉得世间最好的茶壶，用的还是他攒了好久的钱。
　　可那个茶壶在被送出去的当时就被打碎了，连同他所有天真的期盼一起。
　　师父变成了师尊。
　　而那句承诺中的道歉，他等啊等，等到梨树花开花落，等到物是人非，却终究……没能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