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晴》的竹竹竹竹

17、伤疤 没有系统，

　　“什么？！”
　　化之这一晚似乎做了一场悠长的梦，梦相当真实，化之可以确定，这就五年以前的部分记忆，是那些温柔到处处宠溺的过往。
　　这都是时雨一直盼望的那个师尊的记忆，那个为时雨点亮长明灯，耐心的教他习字，将是他捧在手心视作珍宝的人的记忆。
　　化之几乎可以确定这些记忆能出现在他脑海里，那就说明这个人已经消失了。
　　这份认知并没有让化之带入到更为亲切的身份中，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囧迫中。
　　顶着这么一份属于另一个人的深厚情谊，面对这个本该承情的时雨，化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一种窃取了他人情感的惭愧感，让他开始下意识地躲避时雨的靠近。
　　他不想取代别人，更不想成为别人。
　　时雨当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起初一两天他还能安慰自己，肯定是师父记忆刚恢复，思绪混乱，需要时间调整。
　　可化之的躲避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别说是像在落阳村时那样亲近的拥抱了，如今连无意识的触碰，化之都会默不作声的躲开。
　　若是以前那个变态，时雨自然是求之不得，即便是未相认前，他也不会在意，可是现在……
　　这份失而复得让时雨再也无法忍受任何形式的冷落。
　　他一直强压着这份委屈，直到这日上午，二人已经离开了落阳村许久，前往北望城，在城外的小镇集市漫步。
　　北望城作为南北方的分界城，十分繁华，但城外条件看着却像是边陲小镇有些简朴，只要穿过北望城就到了北方地界了。
　　时雨今日故意没有主动同化之说话，而化之，人家当然真就一句话都没多说。
　　时雨的满腹酸楚终于决堤。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一贯小心翼翼的姿态轻轻扯住了化之的袖口，化之对时雨这习惯性的小动作早已习以为常，并未理会，甚至下意识就想抽会袖子。
　　见状时雨干脆站住不动窝了。
　　感受到袖口被扯住，化之疑惑回头，本以为时雨是看上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毕竟时雨这一路上可是从来没主动提出过要什么东西。
　　然而撞入眼帘的却是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里面可是明晃晃的被抛弃了的受伤。
　　“师尊，你现在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啊？
　　化之一时哑然，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可刚一张口就被时雨率先打断了。
　　“师尊只需要说，要，还是不要。”
　　眼看着他真的要哭了，化之哪敢说不要？他毫不怀疑，一个“不”字出口，时雨就能当场泪洒长街哭撅过去。
　　“我……我要我要！”化之连忙表态，“但是……”
　　“不要但是！”不等他说完，时雨就猛得扑到了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脑袋拼命的摇着，“师尊，不要但是……”
　　化之被他这不管不顾的举动弄得僵在原地，社恐瞬间犯了——这可是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
　　化之无措的环视了一圈四周，果不其然，周围人都投来了或好奇或唏嘘的目光，隐约还有几句“犀利”的议论。
　　“啧啧啧，这光天化日之下的，那种事竟然还拿到大街上说，真不知害臊……”
　　等等？哪种事？兄弟你可说清楚啊！
　　“还是俩男的呢……看着人模人样的……”
　　化之脸上臊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想推开时雨，“时雨，这个，你先放开我，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你不要脸别扯上我啊！再说你脑袋一埋谁瞅得着你啊！
　　“娘亲，他们就是话本子里写的断袖嘛？”一个稚嫩的声音好奇地问。
　　“什么话本子还讲这个！统统都扔了！小孩子家家瞎跟那看什么看！快走！”
　　真是的，小孩子瞎凑什么热闹……等等！断什么玩意儿？我跟他？
　　跟这个毛都没长齐的？虽然他长得是没得挑……不对，性别不对吧。
　　就算是性别先放放，我们这眼下的师徒关系，跟父子也没差了好吗！
　　化之内心天人交战，眼看周围观者只增不减，只好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安抚怀里这个“大型挂件”：“时雨，你听为师说，为师不会不要你的，你先站好。”
　　化之其实不想用师尊这个本不属于他的身份和时雨相处，可是时雨似乎很受用，听化之这样说才乖乖松开了手，站直了身子一副“听后师尊发落”的顺从模样。
　　化之深吸了口气，尽量屏蔽周围投来的目光开口：“以后在外面，不要这样闹了。”
　　“那私下呢？”时雨立刻追问，眼神中满是期许。
　　不是我说这是重点吗？
　　化之几乎是被气笑了，“私下再说，咱们现在先进城去找个落脚的地方，不然今晚露宿街头了。”
　　时雨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又充满了点，“只要是和师尊一起，就算露宿街头我也不在意。”
　　吼，祖宗，你是不在意，但是我在意，我是真的不想睡大街好吧。
　　“……咱们还是早些进城吧。”化之有点维持不了笑容了，好在这次时雨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那……牵手。”时雨小声要求，眼神带着不容拒绝的期待，像是个怕走丢的小朋友。
　　给你栓个绳得了。
　　看着时雨那副“你不牵我不走”的架势，化之终究是败下阵来无奈的伸手牵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掌心贴合的瞬间，化之感觉到了时雨掌根处的触感有些奇怪，他微微一愣，随后将时雨带离了人群，到了一处小巷前。
　　化之拉起时雨的手放到眼前看了看，就见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从掌根处开始，一路蜿蜒隐没在袖口之下。
　　化之眉头蹙起，看了时雨一眼，时雨立刻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化之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他的袖子又往上捋了捋，呈现出了那道疤痕的全貌，这道及其显眼的疤从掌根一直延伸到了肘窝，完全贯穿一整条小臂内侧。
　　疤痕已经褪成了淡粉色，却似乎是因为处理=不当，有些增生，像是一条蜈蚣趴在少年原本白皙无暇的小臂上。
　　化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凸起的疤痕，仿佛出发了某种痛觉共享，时雨感受到指尖的触碰本能地缩了一下。
　　“这……”化之本想问问是怎么弄的，但他只要稍稍回想一下就能知道，是前住为了刷厌恶值使的手段。
　　“师尊……他要划我脸，若是不用手臂挡下，怕是就要毁容了。”时雨小声解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甚至带了一点告状的意味。
　　化之知道，时雨小时候被师父娇惯得厉害，一点小伤小痛都会被立刻用术法治愈，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伤就已经愈合了。
　　不过介于时雨总是淘气把自己弄伤，师父为了让他“长记性”，一些小划伤才之用上好的药膏涂抹，但那点疼根本算不得什么，更别提留什么疤了。
　　十岁以前的时雨，肌肤剔透，娇嫩得甚至胜过许多女孩子。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他过得好，手臂上这道疤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是他身上的第一道疤，也是最刻意，最恶毒的一道，却定然不是唯一一道。
　　今有了从前记忆的化之看着这道狰狞的旧疤，心中翻涌的却不再只是心疼。
　　“对不起……”三个字出口，化之都不知道自己在对不起什么，他既不是本该护他周全的原主，也不是那个将他折磨至此的变态。
　　时雨闻言也愣住了，他本来只是想装个可怜惹师尊心疼，毕竟再怎么样，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
　　他预想过师尊会一脸心疼地温声安慰他，或者主动给他一个拥抱，却没想到换来的是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他等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至于为什么等了很久，这里其实有个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