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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连本带利还回来 高利贷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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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收回手,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委屈:“若是师尊觉得这疤痕骇人……便不牵了。”
化之闻言,几乎是立刻重新握住了时雨想要缩回的手,将那带着疤痕的手紧紧裹在自己掌心。
肉麻的安慰话他属实说不出口,但行动足以表明一切。
时雨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逞的微光。
他太了解了,无论是以前的师父,还是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师尊,都吃这一套。
而他,就是要利用这一点,让师尊心疼,让他愧疚,让他把那些年缺失的陪伴与呵护,连本带利地补偿回来。
谁让他……丢下自己这么多年。
经过此番,化之似乎不再明显抗拒时雨的接近。
可他的心绪却更加复杂,他不想就此成为“别人”,那个记忆里完美无缺的“师父”。
他有自己的人生,尽管那上辈子过得一团糟,没什么值得怀念,但他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早晚是要“回去”的,尽管那边或许也没人会欢迎他,他还是觉得不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占据别人的身份、别人的徒弟、别人的人生。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们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入了北望城。
此地已靠近北方边界,风物与青阳宗一带迥异,带着些苍凉粗犷的气息。
二人在城中最大的客栈落脚,要了两间上房。
办理入住时,时雨却执意要求分开结账,化之虽不解,但也没多想,可能孩子只是想要个AA制的形式。
直到傍晚,时雨敲响他的房门,他才恍然明白。
“师尊。” 时雨站在门口,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我那边房中……有些暗,烛火似乎也不甚明亮,可、可不可以……”
化之失笑,觉得他这借口找得实在不算高明,“那为师与你换房间便是。你住这屋,这屋亮堂。”
他心想,一个点满了灯的上房能暗到哪里去?时雨这胆子,怕是连稍微电影院都去不了。
“不用麻烦师尊换房间了!” 时雨急忙摆手,随即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若……若师尊不嫌弃……弟子……弟子可以睡地上……”
“不麻烦,你别睡地上啊!” 化之想也不想就否决,“这 北方本就天寒,地上睡一夜,明早非得生病不可。”
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换个房间而已,哪有那么麻烦。
“那……那弟子可以睡床上吗?” 时雨瞬间抬起头,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化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可以啊。”
然而,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
“你把另一个房退了?!” 看着伙计搬来隔壁房间的行李,化之难以置信地看向一脸“无辜”的时雨。
“师尊......” 时雨眨着清澈的大眼,语气纯良,“弟子只是觉得……师尊或许会觉得搬来搬去太麻烦……师尊刚刚说,弟子可以睡床,还……作数吗?”
“……作数。”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化之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着时雨迅速而熟练地脱去外衫,只着中衣,乖巧地爬上床榻内侧,甚至还拍了拍身边空位,一副“等待侍寝”的安然模样,心里简直无语凝噎。
没事,就当他是孩子,哄小孩儿睡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化之在心里反复默念,试图说服自己。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
毕竟是他花的钱,没理由让花钱的人睡地上。
好在客栈的上房床铺足够宽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不至于拥挤。
时雨躺下后,表面看起来十分老实,规规矩矩地平躺着,可化之总觉得,这小子来此的目的根本不是睡觉,倒像是来……“赏鉴”的。
即使他闭上眼,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脸上,让他头皮发麻。
“时雨。” 化之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无奈,“你睁着眼睛睡觉吗?”
“师尊,我睡不着。” 时雨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平日里……我不会睡这么早的,都有活要干。”
化之:“……” 他下意识看了眼窗外,早已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这大半夜的干什么活?抓鬼吗?!怎么没吓死他!
“行了,睁着眼睛怎么能睡着?闭眼。” 化之带着点命令的口吻,顺手就轻轻拂过时雨的眼皮,帮他合上。
动作做完,他自己却微微一怔。
这动作……怎么感觉怪怪的,过于安详了......
时雨也乖顺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他掌心下轻轻颤动。
安静了片刻,他又小声开口,带着试探:“师尊……你还会讲故事吗?”
……不是吧?没记错的话你十七了不是七岁吧?化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许是他沉默太久,时雨下意识又睁开了眼看他。
“闭眼。” 化之再次下令,妥协般叹了口气,“我给你讲。”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几本看过的小说剧情,随即又立刻否决——这是能跟徒弟讲的吗?!
“算了。” 他揉了揉额角,“那跟你讲点别的吧,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当日我去相准长老那寻你,身边还有两个弟子,一个叫淮之,一个叫林栀。你还问我是否与他们熟识。”
“其实之前我从未遇到过他们,他们的言行……似乎有些奇怪。” 化之回忆着当时的场景,“我当时还以为,那个林栀对你棠露师姐有意,现在细细想来,他们二人之间……倒更像是……”
他没说出这个猜测,因为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仔细回想淮之与林栀之间那些旁若无人的亲昵小动作和眼神交流,又觉得并非不可能。
“这么一看。” 化之低声自语,带着点豁然开朗,“似乎……也能接受……”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落在时雨安静的睡颜上,不知何时,少年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的脸,化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是记忆里,更小一些的时雨,也是这样窝在“师父”的怀里,睡得香甜安稳。
自从有了那些温暖的记忆,它们就会不由自主地蹦出来,与最初接收到的、那几年黑暗残酷的记忆形成鲜明对比。
奇怪的是,那些痛苦的回忆,只要时雨不刻意去回想,似乎就微弱得如同不存在了一般,反倒是这些温馨的记忆每每都会不合时宜的冒出来。
化之看着时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总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剥夺了时雨被“真正师父”疼爱的权利,也剥夺了那个“师父”继续爱惜时雨的可能。
自己的存在,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阻隔了本该亲密无间的师徒二人。
这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时雨那双充满孺慕与期盼的眼睛。
不如……就假装自己是他的师尊?就按照记忆里的方式对他好?
可他终究不是。
长叹一声,化之本想抬手熄了床头的灯,动作却在中途停住,他最终还是缓缓躺下,与熟睡的时雨并肩。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北地特有的风声。
化之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声音极轻,仿佛只是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呢喃,并不真的期待得到回应:
“你……就有那么想你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