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化晴》的竹竹竹竹

16、心河不再空流，此情重赴归舟 他的情意，

　　眼前的光影彻底稳定下来，重现出槐花小院的宁静。
　　时雨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眼裂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泥地上。
　　那冲天的大火，焦黑的废墟，缩在残垣断壁里等神怜悯的自己……以及那个踏着灰烬而来，却满身清明的师父。
　　原来，村子早就不在了。
　　原来，这长久的安宁，是师父用魂灵点燃的灯烛，如同他房间中永不熄灭的长明灯。
　　原来，这个古怪、笨拙的人，真的是……
　　时雨猛得用手背狠狠抹去模糊视线的泪水，几乎是踉跄着重回了房间。
　　化之安静地躺在床上，似乎是脑中混沌逐渐淡去，他呼吸平稳，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时雨撑着门框，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目光却贪婪地描摹着化之的轮廓，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占据皮囊的“陌生灵魂”，而是那个即便没了记忆，也依旧会笨拙的对他好的师父。
　　时雨小步挪到床边，缓缓蹲下身，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到床上的人，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想要触碰一下那熟悉的脸颊，感受一下那记忆中的温度。
　　可终究是没有触碰到。
　　他怕。
　　他怕着仍旧是一场镜花水月，一触即散。
　　怕吵醒了眼前这失而复得的真实，醒来的还依旧是那个面对着他只会无所适从的师尊。
　　“师父,好久不见……”
　　他的情意，再次有了归处。
　　……
　　时雨在床边守了许久，腿麻了便索性席地而坐，眼神却始终舍不得从化之脸上移开，造梦既已稳定，那想必师尊也快醒了。
　　化之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实现尚未完全清晰，便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跃跃欲试的脸。
　　“师父！”时雨见他醒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下意识又靠近了一些，下巴搁在了床沿上自带一种卖萌般的讨好。
　　这过近的距离和过于亲昵的称呼让化之下意识往后挪了挪脑袋，瞬间清醒了一大半，“时雨？你……你一直守在这儿吗？怎么也不点个灯……”
　　化之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脑袋像是塞了一团乱麻，无数记忆碎片杂乱无章地穿梭碰撞，让他难以思考。
　　时雨微微一愣，看着师尊眼中熟悉的疏离和困惑，瞬间明白了——师尊的记忆并未完全恢复。
　　时雨失落了一瞬，但也只是迅速垂下眼睫，再抬起时已换上了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声音有些发颤，“师尊……刚刚外面好黑……我都不敢动……”
　　化之努力回想了一下昏迷前那幻梦崩塌，景象变幻的诡异场景，确实骇人，况且现在外面早已是深夜。
　　想起时雨胆子本来就小，想必是吓坏了，自己刚刚又昏迷不醒，这小子肯定是吓坏了，思及此化之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强撑着坐起身。
　　“走，去你那屋，你那亮堂。”化之说着就要下床，时雨也扶着床沿试图起身，却轻哼了一声，仰起脸眉头微蹙。
　　“师、师尊……我腿麻了……”
　　化之见他这副可怜爸爸的模样，伸手想拉他起来，谁知时雨非但没有接力站起来，反而闭着眼往后缩了一下，肩膀微耸，似乎被吓到了。
　　化之动作也是一顿。
　　难道自己这么多天的温和相待，还是没治好他这个PTSD吗？还是说只要自己顶着这副皮囊，就永远得不到他的原谅。
　　化之无奈叹了口气，伸出的手转而轻轻落在了时雨柔软的发顶揉了揉，力道温和却将时雨束得整齐的发型揉得有些松散。
　　化之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起竟然有了随时随地就想rua人的习惯。
　　时雨睁开眼，有些怔然地望着他，化之则不太自然地别过脸，再次伸出了手，“起来吧。”
　　这次时雨才乖乖地经手放入了他的掌心，然而他非但没有顺势起身，反而手腕一沉，用力一拽——
　　“哎呀我——！”化之措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直接跌坐到了时雨身上，本来摔下去也不会很疼，反倒是被时雨身上的骨头架子膈到了。
　　“嘶，身上没几两肉，这么劲儿这么大？”化之无奈地看着紧紧挨着自己的时雨，忽然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此时屋里还是没开灯的，墙上荧光的阵图散发着黄绿光芒映在两人脸上，光怪陆离。
　　要是有机会带时雨去玩个密室逃脱，那场景肯定很有意思。
　　“师尊……弟子不是故意的……”时雨小声说着，整个人就这么靠了过来，“……怕黑。
　　“怕黑，那咱就快你屋……哎！”
　　化之刚想起身，身上就挂了个大型“挂件”，时雨的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环住了他的腰，坠着他不让他起身。
　　化之感觉自己像是个动物世界里喂奶的母猴子……
　　“师尊，我害怕。”
　　化之实在是手足无措，抬着的胳膊不知道该往哪放，就这么举在半空中，这姿势实在是有些滑稽。
　　“额，那个，时雨？我，我把灯点上？”
　　怕黑还不好办吗？这屋里又不是没有灯，点上了不就得了。
　　奈何时雨热烘烘的一只抱着他就不撒手了，像是要这样纠缠一辈子。
　　“别丢下我了……”
　　“不丢不丢。”
　　化之也是无奈了，感觉自己像是被鬼缠上了——胆小鬼，瞧把孩子吓得，都成孙子了。
　　化之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时雨的背，算作无声的安慰，主要是他胳膊举酸了。
　　“时雨，你，你先松开，我送你回你房间呗？你那屋不是亮的很，到时候就不怕了。”
　　“……”怀里的树袋熊毫无反应，一动不动，反复已经原地冬眠了。
　　“时雨？时雨！”化之试探地叫了两声也没等来回应，“地上凉，你要是实在害怕……就先起来坐到床上抱着，我……我不走。”
　　化之几乎是硬着头皮给出了这么个离了大谱的承诺。
　　“……嗯。”这次，怀里终于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行，选择性耳聋是呗。
　　一想到可能要被时雨这样抱到天荒地老，他就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果不其然，没抱一会儿，化之就感觉自己快被热死了。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做到好养活，但是不好养？
　　也没见他之前对着那个变态又搂又抱，偏偏折磨我是吧。
　　“时雨，你都不热的吗？”化之没话找话，试图缓解这诡异的气氛，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时雨平稳的呼吸和固执的热度。
　　化之起初还试图挣扎一下，但脑海里的记忆碎片依旧混乱不堪，他索性闭上眼睛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