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他总爱说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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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依旧是艳阳天，那种湿冷感并未因炽热的烈阳而消减。
乔云之已经回到高一好几天，她不知那只猫把自己传送回来是为何，更不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她只能静静地渗透进苏恒生活的每一角。她折叠自我，像个变态一样成为他甩也甩不掉的影子。
“吾辈青年理当饱读诗书，为国家做贡献，为社会做贡献。”
“同学们，我们一起努力，为美好的明天，为心目中理想的大学而努力奋斗！”
她站在阴影里，看着苏恒在国旗下抑扬顿挫地演讲，享受着全校人的目光。
“哇，你不觉得——新生代表很帅吗！”
“是哦，不过初中怎么没见过这种帅哥？”
“傻啊，他初中是乡下学校读的，能见到就有鬼了！”
“啊，好羡慕他的初中同学啊，有帅哥看。”
吵死了。有什么好羡慕的。
她只能站在茫茫人海里，呼吸着他呼吸过的空气。
或许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吧？
苏恒总爱和不同人说着话，脸上永远带着笑和那两颗亮晶晶的小虎牙。
特别是那个叫赵嘉明的人。那自称是同村人的家伙总会和他勾肩搭背，在走廊上嘻嘻哈哈。
她咬着牙，躲在楼梯的转角，偷偷看着苏恒的背影，彼时他正抱着作业从英语办公室出来。
他正好端端走在走廊上，和一个长发的姑娘说着什么。
她只觉得那长发姑娘也很眼熟，抬起腿正要朝他们走去。
“呀！老苏，咱们——又见面了？”赵嘉明不知何时冒到苏恒身边，朝那长发姑娘使个眼色，那女生便走回教室。
“有什么事吗？”苏恒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赵嘉明哼哼一笑，抬起手，再次勾住他的胳膊。他矮苏恒半个头，踮脚的模样竟有些滑稽。
“走啊，去厕所。”
乔云之浑身过电，那种湿冷感再次黏住她。
“苏、苏恒！”
她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整个身体窜出墙后，站在两人面前。
然后呢，该说什么？
“怎么了，乔同学？”苏恒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乔云之不管不顾大步走上前，她不知哪来的力气，抓住赵嘉明的手臂，将它从苏恒的肩头移开。
赵嘉明瞪她一眼，一把抓住她的肩头。
“嚯，你干啥啊？”那张扭曲起来，像个被锤歪的鞋拔子。
“死胖妞给你脸了是吧？”
死胖妞。
疼，她脑袋又发疼。回忆起的东西都带着疼。
“死胖妞，死胖妞，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常常哼唱的音乐在她耳边响起，从童声变调成沙哑公鸭嗓。
只要赵嘉明唱起这段旋律，她便定在原地，变成关进水晶球里的旋转木马，动弹不得。
被揉成一团的试卷，被抛来抛去的铅笔盒，被他们翻出弄湿的卫生巾，变成沾着污泥的车轮，从她身上碾过。
溅起的泥点子化作耳边的辱骂嘲讽声。从小时候到初中三年，从未停歇。
一双温热的手推开赵嘉明的手，搭住她的肩头。
“她来找我的……云之，咳，乔同学，是因为这次数学成绩吧？”
“你开学考数学成绩不太好，刚刚及格，对不对？”苏恒大跨步站在她的身前，挡住赵嘉明投来的视线。
乔云之忍着痛，点点头：“嗯，对。所以……厕所，不要去了，可以吗？”
“死胖妞你真牛*，连苏恒上不上厕所都要……”
“别说了，明哥。乔同学提前跟我约好了。厕所……有空再去。”他没回头看赵嘉明，只是垂眸看着乔云之。
他指尖一颤，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回到教室。
乔云之大脑一片空白，直直坐在自己位置上。
她眼巴巴看着头顶旋转的电风扇，唰啦唰啦响。
苏恒坐在她身后，用笔尾巴戳戳她的背：“你刚刚在干什么？”
乔云之赶忙转过身，她手不停搅着T恤下摆：“我、我……我不小心……”
“不对，不是不小心，我、我在跟踪你！”说完这句话，乔云之立马捂住嘴巴——糟糕，怎么说漏嘴了？
苏恒神情一颤，嘴角微微扬起：“跟踪我？乔同学，第一次发现你还挺喜欢开玩笑？”
……这个人装什么呢？
她的目光扫过他微红的耳尖，心急如焚：“因为你会死！”
“嗯？”
自知失态，乔云之赶紧捂住嘴巴，低下头不敢看他。
“哈，乔同学，”耳边传来他的轻笑。
“死……人最后都会死的。好了，以后不要跟着我了。”
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试卷，不知何时轻轻触碰到她的指尖。
乔云之抬头看他，他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衬得他的脸不太真切。
“苏恒……”
她心跳再次加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我在这儿呢，数学题有什么要问的吗，乔同学？”他的五官骤然出现在她眼前。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桃花眼，因为军训和打篮球微微晒黑的皮肤，额角淌下些细汗。
乔云之心跳更快，她抽回数学试卷，摇摇头：“没有啦，上课、上课我都听懂了。”
“骗人。听懂了能考不及格？还躲在楼梯间大哭？”他笑意更甚。
“你！”
她抓起一支笔戳他手背一下：“那你讲嘛！”
两人便絮絮叨叨聊起数学题目。苏恒总爱瞥她，指尖在试卷上游移，却再也没能碰到她的手。
“我都讲清楚了吗？”上课铃快响了，他凑近她，眼睛直直对上她的。
乔云之只能讷讷地点点头，咬着嘴皮子：“嗯。我听懂了——对了，苏恒……”
“嗯？”
“你和赵嘉明……真的是朋友吗？”
苏恒轻笑一声，侧过脸去：“你看我们都在一起打篮球了。好了，别问了，该上课了。”
他剩下的声音淹没在上课铃声之中，乔云之只能乖乖转回身，脑子里却还冒着泡——
他的话变成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乔云之心间。
*
又在高一待了好几天，终于熬到周六——清林中学的周末分大小周，小周放周六下午，大周放整个周末。
正午的朝阳洒在教室，乔云之并不想着回家，自己居住的下柳村离学校太远。于是她只能慢悠悠在桌上收拾东西。
乔云之想到这几天那个赵嘉明，总会拉着几个男生在她班级门口东张西望，还叽里咕噜发出各种声音。
她心有些慌，只能自我告解，想着一会儿回学校宿舍好好睡一觉。
她的手挪开厚重的书本，一张小纸条出现在她眼前。
【课代表，帮我把语文作业送到科技楼203。我要批改。】
好拙劣的骗术。
她攥紧那张纸条。
她的眼前浮现起赵嘉明那张脸，那张脸这几天一直在她眼前晃。
他经常有事没事来教室门口找苏恒，还靠在苏恒身上。
那两人依旧在笑，可她总觉得他们间的氛围怪怪的。
她咬着嘴皮子，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语文作业本大步走出教室。
走出教室前，她从笔袋里摸出一把美工刀，揣进兜里。
九月初，秋老虎依旧毒，蝉绝望地叫，为自己即将到尽头的生命悲鸣不已。
乔云之心跳如鼓，她一脚踏进科技楼空荡荡的大厅。
科技楼中央有个大镜子，上面写着捐赠的校友名字。
她站在镜子面前，端详着自己的模样。
肥胖的身躯，白得吓人的皮肤，以及那双并不大的内双眼。
自己果然不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从小听到的言语只有可爱。
她垂着眼，想到那些照片上的自己，明明笑得那么灿烂，可现在——
她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个微笑，嘴角永远抬不起来，比哭还难看。
她只能叹口气，抱着作业朝着那间教室走去。
转身的瞬间，她在镜子中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谁？
她转头再看镜子一眼，那道身影已经不见。
她浑身再次发冷，只能埋着脑袋，一步步朝二楼走去。
“哒哒。”
她往上走两步。
“咚咚。”
耳后传来相同的脚步声。
“哒哒哒。”
“咚咚咚。”
乔云之心脏越跳越快，只能往楼上冲去。
“啪！”她脚下一个踩空，整个人摔倒湿漉漉的地面上。
冰凉的水沾湿她的短裤，渗人的寒意从地板传到她的皮肤。
一双温热的手撑在她的身侧。
“云之。”
“云之……哈。”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心跳更快。
她没转过身，伸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小声嘀咕：“苏恒……？”
身后的人离她近了些，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嗯。”
他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从湿滑的地板上扶起。
乔云之扎成小辫的短发彻底散开，乱七八糟搭在额前。她转过身，看向苏恒。
“乔同学，都放学了，你来这干什么？”
她大脑晕晕乎乎的，本能般开口：“交作业、我来这里。交作业。”
“老师会在这里收作业？”
“呃……”
苏恒伸出手，捋捋她垂在额间的发：“你……头发乱了。”
乔云之感觉自己脸要爆炸了，她沉默着，抿抿唇。
那双手变本加厉，它穿过她的发丝，将她散开的发重新扎起。
熟悉的触感一下下刺着她的神经，她想到在小时候，他似乎也总爱那样做。
“云云妹妹，这是我给你新扎的辫子！”
“好好看哦，哥哥！以后都要给我扎！”
那张脸离她更近，近得她能看见他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能听见他灼热的呼吸，能用嘴唇触碰到他发红的耳尖。
“那你呢？你来干嘛？”
他说话有些不利索：“我……我来……”
“哈哈！当然是来保护你啊死胖妞！”203教室里走出来个熟悉的身影。
他甩着刘海，身后跟着两个痞里痞气的大高个儿。
赵嘉明。
果然是他。
乔云之立马松开苏恒，大步挡在他面前，手摸到兜里的小刀：“你要干什么？”
赵嘉明笑着拍拍手，耸耸肩：“干什么？你说干嘛，我来捉奸呀。”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什么捉奸……你干什么啊！不、不准拍！”乔云之干巴巴反驳他的话，抬起手挡住自己的脸。
赵嘉明镜头一转，那镜头一直跟着乔云之那张不漂亮的脸。
“唉。”身前的少男沉沉叹口气，整个人上前一大步，挡住那手机镜头。
“赵哥，差不多行了啊。我们纯朋友。”
赵嘉明笑得更欢，他关掉手机，揣进兜里：“纯朋友？纯朋友跟踪她那么久？”
“我只是赶巧……”
“好了好了苏恒你别找借口了。你这人吧，口味挺独特的。乔云之长那么丑——”
他转头看向乔云之，眼神在她身上游移：“呵呵。乔云之，我跟你讲，他也没喜欢你喜欢到哪里去哦。初中的时候他不来帮你，现在倒是蛮殷勤。”
“蛮有意思的，你不觉得吗。”
他的言语越来越模糊，乔云之几乎听不清，脑海里只剩初中时代苏恒的模样。
他们依旧同班，在镇上的中学上学。
每当赵嘉明以微妙的恶意渗入自己生活时，自己并不是没有反抗，可结果——
“哎呀，你们家儿子只是调皮了点。没事，和乔同学坐一起，让她教教他怎么做乖孩子。”
“云云，怎么了？啊，妈妈有事哦，等一下跟我说吧。”
“你说，乔云之是不是喜欢赵嘉明啊？”
“肯定的啊，她那副样子肯定是害羞了。”
而苏恒，他总是远远地插着兜看着自己，总是默默看着自己的笔盒被那些人扔来扔去。
最多最多，只剩夜晚下自习回家，她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冷风中，身后只有他的影子，在她脚边一圈圈徘徊。
他不走远，可也不靠近，就那样暧昧地保持距离。
他继续做着他的优等生，她继续被那些人的恶意裹挟。
在耳边响起的只有他的一句：“……云之，对不起。”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抱怨他的袖手旁观，毕竟他们只是一起长大而已。
可哪怕他说出一句“云之我要保护你”呢？
她转头看向苏恒，他整个人僵直在原地，脑袋一扭，避开她的视线。
他……也在痛苦吗？
或许是疼痛，但更多的似乎是她不愿承认的冷漠。
他不会说了，除了道歉，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厌恶、畏惧、兴奋、仇恨在她心房汇聚，胸口爬出一只虫。
它诞生于她一次次寻求救援无果后落下的痂，啃食着她的血肉。
因为胖，所以被他们欺负，这好像是理所当然的吧。
呕吐感汹涌而来，乔云之攥着手，将那汹涌的感觉咽回喉咙里。
她的心微微下沉。
不能让苏恒也被他们……
他和赵嘉明还是朋友，自己这样做会让他难堪。
她伸出手，轻轻拍他手背一下：“没事的，他们找的是我。你先回去吧，我真的没事……”
“不要和你的朋友闹得太难看了。”
如此说着，她却觉得腿发软，整个人要栽倒在地上，她一步步后退，失重感让她浑身发冷。
“就是！苏恒，听哥一句劝，与其喜欢这个母猪，不如你看哥给你介绍的那些……”
“闭嘴。”
一双手不知何时托住乔云之即将朝后倒去的背。
苏恒撑着她的身子，几乎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赵嘉明，拿别人身材开玩笑，你很幽默？”
赵嘉明身子一僵，随即堪堪扬起嘴角。
“哟，苏恒，为了女人不要兄弟啦？”
“你……”
“兄弟是手足，女人，她那样的女人，哈哈！苏恒你不觉得丢脸就好。”赵嘉明笑得更放肆。
乔云之皱起眉，咬着下唇，肩头却被一双温热的手搭上了。
“我从来不觉得丢脸。”苏恒的声音还是带着颤，但响亮了些，“倒是你，我为你感到丢脸。”
“苏恒，你**敢顶老子嘴？”
苏恒身子发僵一下，随即笑起来：“为什么不敢！朋友、兄弟，呵呵。”
“我……不想和你做兄弟，从来都不想。”
他的声音在颤抖，与平时讲题和国旗下讲话的质感完全不同。
“哈哈，苏恒，这由得了你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