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竹马失败十次后》Alchemilla

2、第 2 章 第一次回到

　　“啊！”乔云之猛地从床上坐起，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她揉揉眼睛，自己的双眼不知何时被泪水打湿。泪水沿着她的脸颊往下掉，沾湿她的头发。

　　眼前白茫景象终于清晰起来，她正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穿着一件白T恤。
　　她挠挠脑袋，轻轻嗅了嗅身上的衣服。

　　淡淡的，带着暖暖的阳光香气，还带着点他身上的味道。

　　咦……乔云之脸立刻热起来。

　　她站起身，扯扯身上那件宽大的白T恤。温温热热的，带着不应该存在于已故之人身上的温度。

　　耳边碰撞起恍惚的声音：“那你去死吧。”
　　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走马灯般在眼前掠过，她却连任何一张脸都看不清。

　　就像那看不清脸的凶手一样。

　　死了，十次……

　　他死了整整十次。

　　乔云之赤着脚走下床，一步步走向面前挂在墙上的日历。
　　日历上依旧写着六月十日——高考结束那天。

　　她伸出手，扯住那张日历。

　　“唰啦。”她将那张“10”的日历撕下，一下一下捻，揉皱在掌心。

　　她的大脑像是被泡泡水洗涤过一遍，干干净净，只剩虚无的泡影漂浮在周围。

　　她只记得自己和苏恒是一起长大的，只记得他对她很好，只记得他死了十次。

　　整整十次，在这个短暂而漫长的六月十日，她都没能救下他。

　　甚至她连他其他次的死亡都记不得了。

　　她蹲下身，浑身缩成一团，将自己紧紧拥抱住，似乎这样就能抓住一丝他的温度。

　　他第十次死亡前的笑颜在她眼前晃动，而后被一片猩红淹没。

　　“……我好没用，没救下你。”

　　她的泪水再次滚落：“是不是第十一次，我跟你一样，去死，换你活……你就可以、可以活下去了？”
　　“反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不我去死吧，好吗，苏恒？”

　　“可是，我怎么只记得救你了？”她自言自语，一步步走向床头柜。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输入指令的程序，只会执行所谓救人的命令。

　　太糟糕了——她想自己的爱或许只是执念，一个拯救的执念。

　　她看着眼前银光闪闪的东西，那是一把剪刀。

　　剪刀泛着冷光，刺眼而熟悉。

　　她触碰到刀柄。脑海里满是某部动漫男主拿着剪刀对准自己咽喉的模样。

　　于是她也拿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她想离开，想和他一起离开这可恶的死亡诅咒。

　　是否自己死去，就会有不一样的……

　　“喵！”

　　一道黑影撞向她的手腕。

　　那把剪刀咔嚓一下飞出她的掌心，滑落在地板上。

　　乔云之手停在原地，周身一切扭曲变幻。

　　盛夏的光影落入房间内，投下斑驳的树影。

　　一只小黑猫不知何时窜到屋内，站在床头柜上，翘着尾巴，用那双琥珀般的眼睛打量着她。

　　“猫猫？哪、哪来的？”乔云之转头看向一边的窗户。

　　那里不知何时开了一道小缝——

　　乔云之歪歪脑袋，或许是苏恒经常喂的猫咪，饿了来找他的吧。

　　所以……她现在在苏恒的出租屋里？

　　对，因为要租房走读，所以双方爸妈决定让自己和他住隔壁，有个照应。

　　没想到照应着、照应着就在他的床上醒来了么。

　　乔云之脸有些燥热，她转头再次看向四周，自己躺的床边立着个书架，而挂着日历的墙上也多了几张照片。

　　她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一张照片上。

　　拍摄那张照片时，她和苏恒都还是半大的孩子。

　　圆滚滚的她抱着一本名为《毛毛》的儿童文学，坐在苏恒的身边。苏恒手中空空如也，一只手牵着她的小肉手。

　　“哥哥……”她轻轻叫他，抚摸着那张照片，“原来我们认识这么久了。”

　　她的目光流转，看向下面的一张照片。

　　自己身材抽条，穿着件粉红色的Lolita裙子，站在老家的村口，打着一把小阳伞。
　　照片上写着一行小字：【抓住幸福比忍受痛苦更需要勇气。】

　　“《下妻物语》？”乔云之一愣，一条条电影的剪辑片段在她脑海中跃动。

　　那是她最喜欢的电影，这张照片就是模仿那张电影海报拍的。

　　她喜欢女主角桃子轻飘飘的梦，喜欢穿着洋装，随时随地让思绪飘上天空。

　　她抚摸着那行小字，心绪翻涌。

　　她脸更热，重新看向那默默念了一遍。

　　抓住幸福，更需要勇气？

　　他这是安慰自己，让自己不要想不开吗？

　　她转过身，小黑猫啪嗒一下打开衣柜，胡须一动一动：“喵～”

　　乔云之走上前去，那衣柜里只挂着一条Lolita裙子。

　　纱质粉色的裙子随风飘扬，内里是玫瑰碎花布，上面缀着蝴蝶结和柔软的蕾丝。

　　她拿下那条裙子，对着自己身体比了比——是自己的尺码。

　　他居然知道自己的尺码？！
　　等等，他是怎么知道的？！

　　乔云之掐掐自己的腰，脸更烫。

　　大变态！

　　她脱掉那件沾染着他气息的T恤，换上手上这条轻飘飘的裙子。

　　那些沉重的心情似乎乘上云朵，也变得轻飘飘起来。

　　她转身看向那只小猫。

　　小猫嘴里不知何时叼了个绿油油的东西。

　　“猫猫，这是……”

　　“咪。”

　　小猫跳上柜子边上，将嘴里那绿油油的东西放在她的手心。
　　她终于看清那片绿油油的东西。

　　那是一张用丝线织起来的布片，被做成柳树叶的形状，倒像是个书签。

　　书签上有一行小字：【乔云之十八岁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苏永】

　　“苏永？”乔云之攥着那张书签，怔在原地。

　　一种针扎的疼痛从她的指尖波动开，蔓延至她的大脑。

　　恍恍惚惚间，她变成一只被摁入水中的小猫，扑腾着爪子，越是呼吸越是离死亡更进一步。

　　乔云之脚下一软，整个人倒在地板上，浑身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视线彻底模糊，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个人影，站在不远处。
　　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可他却永远无法靠近自己。

　　他是谁，苏恒吗，还是别人？

　　“喵。”
　　手上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毛茸茸的。

　　小黑猫轻轻喵了声，抬起爪子。

　　软乎乎的猫爪在触到她指尖的那刻，乔云之吸入第一口氧气，从窒息中解放出来。

　　她再次学会了呼吸，她挣扎着爬起身，抬手摸摸猫脑袋：“谢谢你，咪咪。”

　　乔云之和眼前那只小黑猫大眼瞪小眼。

　　她想起来小猫咪不会说话，她刚刚的行为……有点傻。

　　“猫猫……”

　　小猫没说话，只是拍拍桌上的柳树叶，最后干脆叼起那树叶，放在乔云之手心。

　　“咦？”

　　乔云之低头看向那树叶，上面那两行祝福不知何时消失。

　　新的文字浮现出来，与那行祝福字迹大相径庭：
　　【我要狠狠反抗那些无端的恶意！】

　　“喵。”
　　小猫再次抬起猫爪，搭在她的手背上。

　　乔云之周身的世界逐渐碎裂，天旋地转间，时空扭转，她站在原地。

　　一个橙黄色的物体朝她飞驰而来。

　　“什——”

　　“咚！”

　　那团橙黄色的物体没能砸到她身上，倒是有个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包裹。

　　“唔。”那人闷哼一声，手从她的手臂内侧擦过。

　　她后退一步，那人朝前一步，两人往身后的长椅上跌去。

　　盛夏的艳阳刺得乔云之睁不开双眼。

　　恍惚之中，她的嗅觉先触碰到那熟悉的味道。

　　太阳香气夹杂着洗衣粉的香气一股脑儿地涌入她的身体。

　　爽身粉味，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是苏恒。

　　她的心绪被点燃，如同海浪般汹涌起来。

　　那是她跟在他身后时，一口口轻嗅的气息。

　　她扯住他的衣袖，用力往自己方向拽。

　　“云……乔同学，没、没事吧？”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喘息，有着些许稚气。

　　乔云之抬起眼，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那张红扑扑的脸上还挂着些肉。

　　她的手已经伸到他的后背去，将他紧紧抱住。

　　“苏、苏恒……”她快要掉下眼泪，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鼻尖。

　　眼前的少男身子一僵，赶紧松开她。

　　他后退几步，避开她的眼，轻咳一声：“乔同学，你没事了吧。”

　　“刚刚发生什么……”她头还是有点疼，只能再次伸手拽住他衣服的下摆。

　　苏恒皱起眉，手攥了攥，又松开。

　　他没看她，脸却因运动更红。

　　“所以刚刚发生什么了？”乔云之懒得管他脸上的红晕。

　　他揉揉后背，干笑一声：“没什么，你差点摔了，乔同学，注意点呀。”

　　乔同学？干什么这么客气？

　　“哦。”乔云之看他，那张漂亮脸蛋上再次露出那礼貌的笑容。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十几秒。

　　“呃，还有其他事吗，乔同学？”
　　苏恒嘴角微微扬起。

　　“你脸红什么？”她终于注意到他脸上的红晕。

　　“呃！”苏恒身子一抖，“天气太热了。”

　　“那你抱我干什么？”她朝他迈一步。

　　苏恒举起手，避开她的眼睛：“因为他们要……”

　　“喂！苏哥！还打不打啦？”一个男生不知何时跑到他身边，二话不说直接把胳膊挂在他肩膀上。

　　苏恒绷着身子，挤出个笑容：“啊——打、打的，明哥，你等一……”

　　“你小子。”

　　那男生抬起手敲他脑门一下，又转过头来看乔云之：“哟，这不乔胖胖吗？”

　　乔胖胖？

　　乔云之低头一瞧，自己身上穿着那件宽大的樱桃小丸子T恤，短裤下的两条腿像两个胖萝卜死死扎根在地上。

　　看着大腿上熟悉的生长纹，乔云之心沉了半截。

　　自己……回到了高一？最胖的时候？

　　她再次正眼看那男生，他留着个快遮住眼的刘海，眼睛眯着，笑嘻嘻看着她。

　　“赵嘉明？”她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手心竟冒出汗来。

　　那男生笑意一僵，随即哼哼一声：“哟，小胖妹，突然叫哥名字干啥？”

　　“我不能叫吗？”她再次歪歪脑袋。

　　赵嘉明脸色一沉：“刚刚那篮球把你砸傻了啊？”

　　“我没傻，你为什么站在苏恒旁边？”乔云之直截了当问。

　　赵嘉明眼睛一转，噗嗤笑出声。

　　“咱们还有苏哥一个村的，你忘啦？

　　她脑袋有些发疼，只能捂着太阳穴，沉默地垂下脑袋。
　　她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脑袋钻心地痛起来。

　　“哑巴了啊，乔胖胖？

　　“我没哑……”

　　“……能不能不要叫乔同学小胖妹？她不喜欢乔胖胖这种话。”苏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微微的颤抖。

　　她抬头看向他。

　　他还是没看她，手却紧紧攥成拳。

　　“啊——她不喜欢啊，明白了。那就不叫了，呵呵。”赵嘉明朝她眨眨眼，胳膊往苏恒肩头一勒，带着他转过身去。

　　“走，我们继续去打球。”

　　望着他们的背影，虽是盛夏，乔云之却觉得脚底漫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湿冷。

　　乔云之咬咬牙齿——他果然还是不会多看自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