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竹马失败十次后》Alchemilla

1、第 1 章 男主第一章

　　初夏，苏恒站在操场主席台边，他的半边身子浸在红霞之中。

　　他望着操场的尽头，乔云之还没来。

　　她迟到了五分钟。

　　“我有一个惊喜，你等一下哦。”
　　乔云之总是这样。傻乎乎的。

　　她喜欢仰头瞧着自己，眨着圆溜溜的眼睛。然后又会很快低下头，搓搓手。

　　想到她刚刚脸上的红晕和眼角的泪，他耳根不禁发烫。

　　就算晚了五分钟，等一下还能看见她的傻笑吧。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得他刘海四散开来，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傻笑，自己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苏同学，可以上场了。今天毕业典礼发言……”耳边响起一阵男声。

　　苏恒转过身，正要回复他：“好啊，咦，怎么是……”

　　“噗嗤！”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冰凉的触感从那处散开，直达四肢百骸。

　　“你！”

　　刀，那是一把刀。

　　“呃……”他抓着那刀柄，整个人蜷缩下去。

　　“啊！杀人了！杀人了！”

　　耳边的喧嚣声逐渐将他包裹。

　　猩红从他身体上往下淌，啪嗒啪嗒落在草地上，与天边的晚霞融为一体。

　　夕阳挂在清林中学边的山头，染红云朵，猩红溢满整个天空。

　　视觉消失前，他看见了天空剩余的蓝色，看见了云朵。

　　耳边只有轰鸣的噪音，濒死的感觉一寸寸将他吞没。
　　云之、云之……快点来吧。

　　他还想看她穿那条裙子，蓝色的裙摆像极眼前的天空。

　　“苏恒，等我回来，我们不要分开了。”

　　“云之，对不起。”他往虚空一握，却只抓住一抹空气。

　　那抹裙摆还在摇晃，没能晃到他的面前。

　　晚霞之下，乔云之怀里抱着一大捧向日葵。
　　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的折射下泛出五彩的光。

　　她脚步轻盈起来，思绪飘飞——这捧向日葵是自己特意定的，每一朵花都是精挑细选。

　　只是让他等自己五分钟，他应该会没事吧？

　　她要向苏恒诉说自己压抑在心中十八年的少女心事。

　　少女的内心总怀着涩意，她总惧于他后退的脚步、躲闪的眼神，可那抹红霞总会染上他的耳根。

　　就像刚刚在楼梯间，他捂着脸，那双桃花眼刻意回避她的视线。可他的耳根总还是红的。

　　“等一下……能来看看我吗？”他喉结滚动。

　　她可不相信他是热得。

　　这次一定能成功，他们一定还有很多很多……

　　“嘀嘟——嘀嘟——”

　　救护车轰鸣着，与乔云之擦肩而过。

　　红蓝的灯光倒映在她眼中，一辆警车紧随其后。

　　“咦？”她站在原地，刚刚胡思乱想的东西瞬间消失，只剩耳边永不停的警笛声。

　　“发生什么……”她的指尖死死掐紧手中的向日葵花茎。

　　“诶诶？那边发生什么了啊？”有人代她问了这个问题。

　　“高三那个苏恒，呃，是叫苏恒吧？太久没见他都忘了……”

　　“他怎么了？”乔云之大步上前，挤到面前两人中间。

　　那人耸耸肩：“他啊，出事了，听说刚刚被捅了。”

　　“什么？！”

　　“嗯哼，听说那人把刀直接……”

　　乔云之没再听那人说什么。

　　她转过身，大步朝着操场上冲去。耳边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裹挟着风声响个没完。

　　五分钟，只是差了五分钟而已，他怎么又！

　　“苏恒？他被捅了？虽然这人是个傻x，但也没必要吧，同学一场啊。”

　　“是高三的啊？算了反正和我又没关系。”
　　“是啊是啊，反正又不放假。学校过一会儿就把事情压下去了。”

　　乔云之咬着下唇，努力憋住眼角打转的泪水。

　　恶心，好恶心。

　　迟到了，这次还是迟到了。

　　她不管不顾，撞开那些挡在她面前的人群，一路冲到操场。

　　操场人山人海，学生们围成一个圈，将救护车和警车包围在圈中。

　　乔云之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啪嗒一下落在初夏疯长的草地上。

　　她抬起胳膊肘，钻进人群之中，趁着人与人间的空隙终于来到事发现场。

　　地上只剩一团鲜亮的殷红。一把小刀静静地躺在一旁，映出冷色的光芒。

　　她的眼流不出泪水，只能干吸着鼻子。

　　苏恒、苏恒去哪了？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

　　那人的脸被几个围观的脑袋遮掩住，只剩那双眼微微眯起。
　　他在笑，就算她看不见他的五官，却从他的双眼中攥住那恶劣的笑意。

　　“咔哒！”警察给他套上手铐，他却无所谓般甩着刘海，仰着下巴睥睨着。

　　“随你们处置吧，反正我成功了。”
　　“嘻嘻。”

　　那人撇过脸，竟撞入她的眼中，他挑挑眉，朝她眨了眨眼。

　　他是谁？

　　我怎么不认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乔云之愣在原地，太阳穴传来针扎的痛感，一下一下刺进她的皮肉。

　　她快要不能呼吸，只能掐着自己的手腕保持那仅剩的一点清醒。

　　手上那捧向日葵顺着臂弯滑落在地上，与草地上的殷红交织成一团杂乱的织锦。
　　一张卡片落在一边，字迹逐渐清晰——
　　【苏恒，明天我们去约会吧。】

　　【村门口，柳树下，不见不散哦！】

　　她撑着自己的大腿，才没能让整个身子跌落在草地上。
　　不行，不能倒下，得去见苏恒。

　　他一定需要她。

　　说不定这次，这次他能活到明天，那她就能和他约会了。

　　乔云之挣扎地爬起身，转身朝那救护车冲去。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身影。

　　他躺在担架上，身上染着如同霞光般的鲜血，胸口上下起伏着。

　　“苏恒……”眼里打转的泪滑落，沾湿她的衣襟。

　　乔云之终于冲到救护车前。

　　“等、等等！”她强撑着嗓音，双腿一软，快要跪下。

　　她泪水越流越多，啪嗒啪嗒落在身上的蓝色裙摆上：“医生，医生，我是、我是。我是他、他唯一的亲人了，让我上车吧。”
　　“求你了，医生……你们肯定联系不上他父母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假思索地说起胡话来。

　　“行吧，确实联系不上他家长。你还是陪着吧。”
　　大人一愣，叹口气，侧过身让她上了车。

　　救护车轰鸣起来，她坐在一边，看着浑身是血的他。

　　少男胸膛剧烈起伏着，鲜血浸染他腹部的纱带。

　　心电图上波动的数字倒映在乔云之眼中，她攥紧自己裙子的下摆。

　　活下去呀，苏恒。
　　只要你能活到明天，我们就有希望。

　　她咬着下嘴唇，静静看着医生在车上忙活，插管子、止血、贴片。

　　苏恒的班主任与医生交头接耳几句，重重叹口气，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怎么处理后事啊。”
　　“是啊。”

　　乔云之僵在原地，手指发凉。她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些大人搭话，不知道怎么去询问他的情况，只能安静坐在一边。
　　刚刚冲上救护车已经耗费她所有的力气。

　　仪器的喧嚣声愈发响亮，将她整个吞吃入腹。

　　直到那熟悉的声音破开机械的轰鸣：
　　“云之。”

　　“你在这里，对不对？”

　　一双沾着血的手缓缓抬起。

　　浓浓的血腥气直直冲进乔云之的鼻尖。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不敢靠近他，更不敢去奢求抓住他。
　　她总觉得在自己面前，他是不真切的泡沫。一触碰，就消散在车外的红霞中。

　　但当他的声音响起时，她便什么也顾不上。

　　乔云之噌的一声站起，冲到担架边：“苏恒！”

　　苏恒缓缓睁开眼，那张永远溢满阳光的脸此刻苍白如月球：“云之，你要给我的惊喜呢？”

　　“什么……向日葵吗？我、我……扔了。”她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对不起啊。”

　　他挤出一个笑容，轻咳一声：“原来……真好——对了，刚刚你走得急，我还没问你……今天历史地理考得怎么样？”

　　“呃？”乔云之愣在原地。

　　他顿了顿，咳嗽一声：“不对……其实我想跟你道歉……咳咳！”

　　乔云之耳边响起磨砂般的噪音，吵得她几乎无法处理任何信息。

　　“道什么歉啊？你、你疼不疼啊？”泪水在她眼角打转。

　　苏恒露出嘴角两颗亮晶晶的虎牙：“不疼不疼，嘿嘿，还好。”

　　“什么啊，又乱说……”乔云之一把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泪水哗啦啦往下淌。

　　明明是这样的场合，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一场平凡的聚会。

　　苏恒干笑几声，可那抹笑意很快被他皱紧的眉头覆盖：“嗯，疼。好疼啊，云之……”

　　他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领带都沾满斑斑血迹。他摊开手心，一双洁净雪白的耳机躺在那儿。

　　他撑着眼皮，气若游丝：“云之，送你的。唉，可惜我现在……咳咳……”
　　“是不是很丑？”

　　乔云之眼泪啪嗒啪嗒沾湿白色床单：“不丑，才不丑，你别死了，别死了好吗？”

　　“苏恒，我还没有和你说……”

　　“好啦。来，把耳机戴上。”

　　“好不好，云云？”他抬起手，拨开她粘在额头的碎发，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逐渐浑浊起来。

　　他的声音轻轻的：“对不起，云之。”

　　乔云之戴上耳机，对上他那双逐渐失神的眼睛。

　　耳机里没有声音，世界一片寂静，仿佛他伸出一只手为她掐断刻板播放的噪音。

　　她只能看清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我会来找你的。”

　　原本紧攥着的手逐渐脱离，虚虚搭在她的掌心。

　　她转头看向心电图机，一条直线横亘在她眼前。

　　那条白线分割了生与死。

　　耳机里终于响起声音，刺耳而熟悉，如同婴儿初降生时的哭啼。

　　“好，我去死。”

　　他又死了，她失败第十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