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白月光竹马失败后》Alchemilla

1、第 1 章 男主第一章

　　在高考结束的下午，苏恒作为清林中学的优秀学子，一会儿要上台发表毕业演讲。

　　他站在操场主席台边，半边身子浸在红霞之中。

　　人群一点点朝着操场涌来。

　　他望着操场的尽头，却没发现乔云之的身影。

　　苏恒叹口气。
　　这傻瓜，迟到了五分钟。

　　高考一结束，乔云之便穿上了那件天蓝色洛丽塔裙子，第一时间来见他。

　　她仰头瞧着他，却很快低下头，嘴角悄悄上扬：“我有一个惊喜，你等一下哦。”

　　想着她的笑，他也不自觉偷笑起来。

　　惊喜会是什么呢？
　　是不是她会站在自己面前，脸红得不成样子，半天都说不出那句话呢。

　　这能算惊喜吗？

　　苏恒噗嗤笑出来，重新在脑海中描摹她的轮廓。

　　乔云之是和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他看着她从小小的胖女孩，到现在抽条的轻盈模样。

　　十几年来，她都跟在他身后，像他的影子。可他觉得她是天边的流云，明明追着她跑的是他。

　　如果她说些什么，他一定会点点头，说：“我也是。”

　　咦，好矫情。
　　苏恒耳根发烫，只能伸手试图触碰天边那朵云。

　　他分明知自己是抓不到的。

　　“苏同学，可以上场了。毕业典礼……”耳边响起一阵男声。

　　苏恒转过身，还未看清来人：“好啊，这就……”

　　“噗嗤！”

　　“呃！”

　　一把刀插进他的腹部。

　　疼。

　　那处传来一阵剧痛，冰凉的触感散开，直达四肢百骸。

　　他抓着那刀柄，整个人蜷缩下去。

　　“啊！”

　　“卧槽？”

　　“杀人了？”

　　尖叫声在他耳畔响起。

　　苏恒想用手捂住那不断渗血的地方，却把整只手弄得满是血污。

　　疼痛感让他大脑发昏，整个身子落在草地上，一股土腥气灌进他的鼻腔。

　　血、晚霞，还有没来的她，都在他眼前逐渐黯淡。

　　视觉消失前，他看见了天空剩余的蓝色，看见了云朵。

　　他还想看她穿那条裙子，天蓝色的，裙摆蓬蓬的，像极天空与云朵混合的色彩。

　　“苏恒，等我回来。”她刚刚是这样说的，可惜——

　　云之、云之……

　　他在心中呼唤着她的名字，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耳边只剩救护车的声音，刺耳。

　　对不起，我又食言了。
　　他往虚空一握，却只抓住一抹空气。

　　那抹裙摆还在摇晃，没能晃到他的面前便被黑暗覆盖。

　　他再也没能看见天边那片红霞。

　　＊
　　晚霞之下，乔云之怀里抱着一大捧向日葵。
　　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在夕阳的折射下泛出五彩的光。

　　高考结束，她迎来了解放。
　　她要向着自己的竹马说出那句话——

　　刚刚在楼梯间，他身着西装，双手插兜。
　　夕阳在他身后绽开，似艳丽的烟花，染红天空中的云，变成火焰熊熊燃烧。

　　“等一下……能来看看我吗？”他整个脸烧成一片，却还要作优秀学生模样，“我要毕业典礼发言。”

　　“嗯……我考虑一下。你脸好红哦。”她看他，然后笑了。

　　“热啊，毕竟穿了这么多。”

　　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模样，她笑意更甚：“嗯，我答应你了。”

　　想到言多必失，她又开始搓手：“我有一个惊喜，你等一下哦。”
　　“苏恒，等我回来。”

　　于是她看向怀里的向日葵——这是自己特意订的，每朵花都绽开着鲜亮的色彩。

　　可惜校门口拿花的人太多，如果现在赶到现场，怕是没办法看到他走上主席台的那刻了。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未来还有好多好多的时间吧。

　　她不自觉加快脚步朝操场跑去。

　　悠长的青春期，她肥胖的身躯在不断地发育。可此时，她的身体褪去那些青涩的脂肪，变得无比轻盈。
　　她要去见他。

　　她要向他诉说自己压抑在心中十八年的少女心事，而他，一定也会笑着说：
　　“我也是。”

　　“嘀嘟——嘀嘟——”

　　一辆救护车与乔云之擦肩而过。

　　红蓝的灯光倒映在她眼中，一辆警车紧随其后。

　　“咦？”
　　她站在原地，警笛声刺破她的耳膜，吊起她的心脏。

　　“诶诶？那边发生什么了啊？”有人代她问了这个问题。

　　“高三那个苏恒，呃，是叫苏恒吧？太久没见他都忘了……”

　　“他怎么了？”乔云之大步上前，挤到面前两人中间。

　　那人耸耸肩：“他啊，出事了，听说刚刚被捅了。”

　　“什么？！”

　　“嗯哼，听说那人把刀直接……”

　　乔云之没再听那人说什么。

　　她转过身，大步朝着操场上冲去。

　　五分钟，只是差了五分钟而已！只是想为他送一束花，只是一小段时间没在他身边！
　　他为什么会……

　　风声在她耳边响，裹挟着细碎的闲语。

　　“苏恒？他被捅了？”
　　“是高三的啊？算了反正和我又没关系。”
　　“是啊是啊，又不放假。学校过一会儿就把事情压下去了。”

　　他在死亡，而他们在闲聊。

　　乔云之努力憋住眼角打转的泪水。她的指尖死死掐紧手中的向日葵花茎，在上面留下道道刻痕。

　　“让让、让一下，谢谢！”

　　撞开那些挡在她面前的人群，她一路冲到操场。

　　操场人山人海，她钻进人群之中，终于来到那滩血迹前。

　　地上只剩一团鲜亮的殷红。一把小刀静静地躺在一旁，上面满是鲜血，映出冷色的光芒，却不见人影。

　　乔云之鼻子一酸，眼泪就要往脸下落，她赶紧抬起手，将它拭去。
　　不行，现在还不能哭，自己得先、先找到他。

　　她抬起头，打量着操场的四周。

　　不巧，她没能第一时间找到苏恒，反倒是对上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
　　那双眼越过人群，瞬间如发现猎物般死死将她锁定住。

　　“咔哒！”警察给他套上手铐，他却无所谓般甩着刘海。

　　“随你们处置吧，反正我成功了。”
　　“嘻嘻。”

　　那人撇过脸，朝她眨了眨眼，可是那张脸却好像被蒙上一层雾，恍恍惚惚看不真切。

　　这人又是谁？为什么要杀掉苏恒？苏恒……惹他了什么？

　　思绪繁杂，她手上那捧向日葵顺着臂弯滑落在地上，与草地上的殷红交织成一团杂乱的织锦。

　　乔云之双腿发软，整个人朝草地上跌去。
　　她快要不能呼吸，只能捏着自己的大腿保持那仅剩的一点清醒。

　　花束上的卡片落在一边，字迹逐渐清晰——
　　【苏恒，明天我们去约会吧。】

　　【村门口，柳树下，不见不散哦！】

　　乔云之看着卡片上逐渐模糊的字迹，再一次撑起身子来。

　　不行，不能倒下，得去见苏恒。

　　她还没说出那句话……

　　乔云之抬起腿就朝着那辆救护车冲去，等到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救护车边上，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身影。

　　苏恒躺在担架上，半个身子被鲜血浸染。

　　他已经被抬上救护车，医生正准备关门。

　　“等、等等！”她强撑着嗓音，扒住救护车的门。

　　她泪水越流越多，在那条蓝色lo裙上留下几道水痕。

　　“怎么了，小姑娘？”医生站在救护车门口，诧异地打量她。

　　乔云之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拍着胸脯：“医生，医生，我是、我是。我是他、他唯一的亲人了，让我上车吧。”
　　“求你了，医生……你们肯定联系不上他父母了。”

　　什么父母，什么他的亲人，其实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哪怕说谎，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是想见他，哪怕陪伴过他生命最后的十几分钟。

　　当然，她还是希望他能活下去，而后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行吧。反正……唉。”
　　大人侧过身让她上了车。

　　救护车轰鸣起来，她坐在一边，看着浑身是血的他。

　　苏恒胸膛剧烈起伏着，鲜血染红他腹部的纱带。
　　他没有睁开眼，手指轻轻颤抖着。

　　乔云之眼前再次被泪水糊成一片，她不愿再看浑身是血的他，只能转头看向心电图。

　　65、64、63……

　　心电图的数字在倒数。

　　她攥紧自己裙子的下摆不放，　　静静看着医生在车上忙活，插管子、止血、贴片。

　　哪怕她已经知道结局是一场悲剧，可她还是开始痴迷地祷告起来——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苏恒。

　　你会活下去的！
　　“这孩子也是可怜……”

　　“怎么处理后事啊。”
　　“是啊。”

　　“还是先别跟他说吧。”

　　苏恒的班主任与医生交头接耳几句，重重叹口气，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

　　乔云之死死相交的双手终是松开了，她怔怔僵在原地。

　　仪器的喧嚣声愈发响亮，将她整个吞吃入腹。
　　她想，所以，自己是连他的最后一面——

　　“云之。”
　　熟悉的声音破开机械的轰鸣。

　　一双沾着血的手缓缓抬起，落在担架边缘。血腥气直直冲进乔云之的鼻腔，她胃里翻江倒海。

　　“苏恒……”强忍着呕吐的不适感，她转头看向那躺在担架上的人。

　　苏恒紧闭的双眼睁开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眉头却紧锁着。

　　乔云之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不敢去奢求抓住他。她怕一触碰他，他就会变成泡沫消散开来。

　　“你……过来啊……”可是，在泡沫中，他的声音响起了。

　　“来、来了！”
　　乔云之噌的一声站起，冲到担架边，不顾他沾满鲜血的手，她一把死死攥住。
　　原本滚烫的掌心在此时彻底失了温，他的另一只手还垂落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苏恒扭动着身子，指尖在边缘蹭动几下，他极力直起身子，可胳膊肘一碰到担架就软下来。

　　他只能仰着头，那双眼死死睁着，将她整个人倒映在他的双眼中。

　　他的嘴唇动了动：“云之，你好……”

　　“好？我不好……你肯定也不好，哪里好了？”听到他的声音，她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水又控制不住往下掉了。

　　“诶。别哭。”他的手轻轻捻了捻她的蓝色裙摆，将他的血留在柔软的布料上，“你说的……惊喜呢？”

　　“是、是向日葵。但我、我……扔了。”她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上面只有他的鲜血。

　　“对不起啊，我连这个都没保管好。”

　　“说什么对不起……傻。”他终于笑了，可又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乔云之想狠狠捏他手臂一下。明明浑身是血，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一场平凡的聚会。明明很痛，却还要笑。

　　他到底在笑什么？

　　她泪水掉得更凶，上气不接下气：“你才傻！快死了还在这里笑……”

　　他顿了顿，眉头紧皱，再次抬起手蹭掉她的泪：“别哭。”
　　“……你多笑笑。”

　　他的手几乎失了劲，只能勉强提起她的嘴角，那模样竟有些滑稽。

　　“我、我怎么可能笑得出来，你都快、快……”她哽咽了，“所以傻瓜，你听我说好不好？”
　　“保留点力气，然后活下去。”

　　“嗯。”
　　苏恒握住她的手腕，露出两颗虎牙。他的手指却一点一点从她的手背上滑坠下来。

　　“我……答应你。”

　　乔云之摇头、拼命地摇头。她只想说话，多和他说点话。

　　曾经是自己一直倾听他的言语，而此刻，她只想诉说，诉说那些心事，诉说她的不舍与侥幸。

　　可是她不知为何，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是过度悲伤导致的失语吗？
　　她不知道也说不出话，但更不想听那该死的心电图声，所以最后只能大声抽泣起来。

　　40、39、38……

　　乔云之看着那逐步往下跌的倒数计时，只能埋下脑袋，看向眼前人。

　　苏恒往前挺了挺背，腰上的纱布渗出一大摊血，整个身子又一次瘫软下去。

　　“嘶。”
　　他蜷缩起来，哼哼着，手却蹭上床单：“呃……云之……”

　　他身上白色衬衫和黑色领带都沾满斑斑血迹，可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却缓缓抬起。

　　他没能让那只手沾上一滴血。

　　“……礼物。”
　　他摊开手心，一双洁净雪白的耳机躺在那儿。

　　他撑着眼皮：“云之，礼物……”
　　“你拿着……嗯。呃！”

　　他的手又发软，虚虚搭在她的掌心。

　　乔云之没看他，只是低头抹泪，手紧紧将他的掌心连同那耳机攥住了。

　　她终于想起被自己种在心田十八年的少女心事，若此时不破土而出，便再无机会。
　　她抬起头，直视他：“苏恒，我其实只想和你说，我其实很喜……”

　　乔云之的耳廓传来冰凉的触感。
　　那是他的手指。

　　他在抚摸她的耳垂，随即轻轻一捻。

　　她的耳内被塞入耳机，他攥在手心的耳机，上面还有他残留下来的温度。

　　“我也是。”苏恒强撑着身子，手从她的耳边滑到她的脸颊。

　　他拨开她粘在额头的碎发。
　　“但，你忘了我。”

　　她的手也往下滑，攥紧他的手。
　　她不要，她不要忘了他。

　　那双桃花眼逐渐浑浊起来。
　　她只能看清他颤抖的双唇，她不懂唇语，却读懂了他在说什么。

　　“对不起，云之。”

　　耳机里没有声音，世界一片寂静，仿佛他伸出一只手为她掐断刻板播放的噪音。

　　“我会来找你的。”

　　原本紧攥着的手逐渐脱离，虚虚搭在她的掌心。

　　3、2、1。

　　她转头看向心电图机，一条直线横亘在她眼前。

　　那条白线分割了生与死。

　　她没听见机器发出的悲鸣，只感受到掌心一阵冰凉。
　　一切景象扭曲融合，变成碎片，在她眼前裂开。

　　乔云之的身体不停地向下坠去，眼前雾蒙蒙化成一片——她不知道自己会去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