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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劫后余烬 洞窟内,尘 ...

  •   洞窟内,尘埃落定后的死寂,比之前的厮杀更让人心头发沉。角落里,两个侥幸未遭毒手的幼童紧紧依偎着,脏污的小脸上泪痕交错,只剩下本能般的、细弱的抽噎。他们太小,连恐惧都显得迟钝,只是茫然地看着横陈一地的同伴。
      徐菘蓝立在洞窟中央,月白的道袍下摆沾染了深色的污迹,分不清是血是泥。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些孩子,而是先闭目凝神,指尖掐诀,一道清濛濛的微光自他身上漾开,如净水般涤过洞内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邪秽气。直到那令人不适的滞重感彻底消散,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向那些小小的身影。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仿佛怕惊醒一场过于沉重的噩梦。俯身,探手,指尖虚悬于第一个孩子的额心。没有呼吸,没有脉搏,魂灯已灭,余温散尽。徐菘蓝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稳稳收回。他没有停顿,走向第二个,第三个……
      明尘跟在他身后,年轻的脸上是强抑的紧绷。他学着师兄的样子探查,每确认一个,唇线便抿紧一分,握剑的手背青筋隐现。他想起下山前师尊的嘱托,想起村民们绝望中燃起的希望,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了,又硬又涩。有些结果,明知徒劳,却必须亲手去确认,这是修道者的责任,亦是酷刑。
      角落里,一个蜷缩如虾米的小小身体,胸口竟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徐菘蓝的手顿住了。他单膝跪地,掌心完全覆上那冰凉的额头,阖目凝神,浩瀚而温和的道元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那脆弱不堪的识海。良久,他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凝重。探寻了许久。
      “还有三个,生魂将散未散。”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静无波,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明尘,你随我布阵固魂。”
      他没有说“救”,只说“固”。有些损伤,非人力可顷刻逆转,能做的,唯有争取时间。
      明尘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以朱砂混合特定药草炼制的固魂符,在徐菘蓝的指点下,以尚存气息的三个孩子为中心,布下一个简易却精妙的三角阵势。
      徐菘蓝盘坐于阵眼,拂尘横置于膝,双手结印。淡淡的金色光晕自他掌心浮现,化作三道比发丝更细的光索,轻柔地连接上三个孩童的眉心。他面色迅速苍白下去,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沿着清峻的侧脸滑落。固魂之术最耗心神,需以自身道元为引,为那飘摇的魂火构筑临时的避风港,稍有不慎,便是施术者与受术者的双重反噬。
      时间在无声的灵力流转中缓慢爬行。洞外,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郁的深蓝,预示着黎明将至。
      “明尘。”徐菘蓝依旧阖着眼,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去,请村里人来。所有……失了孩子的人家,都请来。”
      明尘看着师兄沉静却苍白的侧脸,心中酸胀,抱拳低应:“是!”他转身欲行,脚步却迟疑了一瞬,回头,看向地上那些再无生息的小小身体,喉咙发紧,“师兄,其他人……”
      徐菘蓝没有回答。洞内只有他平稳却略显吃力的呼吸声,以及那三道微弱金光固执的闪烁。
      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明尘眼圈蓦地一红,狠狠咬了下牙,再不多言,灵气灌注足下,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将明未明的山林。
      村中,彻夜未眠的岂止一人。
      白芨和清悟守在村长家院中,面前温着的茶水早已凉透。白芨坐不住,一次次走到院门口张望,又强迫自己回来坐下。清悟抱剑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眉头却始终未曾舒展。
      第一缕惨淡的天光撕开夜幕时,急促到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明尘的身影如同携着风雷,踉跄着冲进院子,发髻散乱,满身露水泥痕。
      “找到了!”他声音嘶哑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后山……山洞里……孩子……快去!”
      简单的词语拼凑出惊心动魄的讯息。清悟瞬间睁眼,眸光锐利。白芨猛地站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又骤然松开,带起一阵眩晕的悸动。
      无需多言,清悟一把抓起早已准备好的简易担架和药囊。白芨紧随其后,冲出院子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几乎全村。一扇扇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个或憔悴或麻木的面孔探出来,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在听到“孩子”“找到了”几个字眼后,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哭声、喊声、纷乱的询问声瞬间炸开。有人胡乱披上衣服就往外跑,有人冲回屋去喊家人,有人已经失魂落魄地跟着明尘指的方向涌去。
      村长披着外袍,趿拉着鞋跑出来,一把抓住明尘的胳膊,老眼死死盯着他:“明尘仙长……孩子们……到底……”
      明尘看着老人眼中那点拼命支撑的希冀,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偏开视线,声音干涩:“村长……您,让大家带上能抬人的东西,去后山庙里的山洞。有几个幸运的,我们尽力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周围瞬间死寂。然后,更悲恸、更绝望的哭声爆发出来。那个曾将白芨错认成孙子的老奶奶的儿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软软瘫倒在地。
      白芨别过头,不敢再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跟上清悟和部分尚能维持镇定的青壮,向后山奔去。山路崎岖湿滑,他跑得气喘吁吁,肺叶火辣辣地疼,却不敢慢下一步。脑海里反复闪过徐菘蓝离去时平静的侧脸,闪过老奶奶浑浊的泪眼。
      山洞入口就在眼前,昏暗,像是巨兽沉默的嘴。里面传来压抑的、断续的孩童呜咽,还有一丝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清正道韵。是徐菘蓝的灵力波动。
      白芨随着人群冲进洞口,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土腥、未散尽的淡淡焦糊味(可能是驱邪法术残留)、以及某种更深沉压抑气息的阴冷。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将洞壁上狰狞的岩影拉长扭曲。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徐菘蓝。
      道长盘坐在洞窟稍深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金芒,眉心微蹙,脸色苍白如纸,正全神贯注于身前三个并排躺着的孩童。那专注而耗神的姿态,与周围崩塌般的悲恸景象形成了某种奇异而令人心折的对比。他像是在惊涛骇浪中,独自撑着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只为护住舟中最后几点微弱的萤火。
      白芨的脚步顿住了。胸腔里那股狂奔带来的灼热,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浇熄,化作冰冷的钝痛。他看到地上横陈的更多小小身体,了无生气;他看到随后涌入的村民,在看到眼前景象的刹那,脸上血色尽褪,绝望如潮水般淹没瞳孔。
      “我的儿!”
      “妞妞!娘的妞妞啊!”
      悲号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人们扑向那些小小的身体,不管不顾地抱起、摇晃、呼唤,试图用体温唤醒冰冷,用眼泪洗去青白。确认失去的刹那,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抱着孩子茫然四顾,仿佛不知身在何方。
      白芨被这巨大的悲伤冲击得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凉湿滑的岩壁。他下意识地又想看向徐菘蓝,想从那沉静的身影里汲取一点支撑。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又强行移开。
      他不能只是看着。
      混乱中,一个抱着已逝幼女、哭得几乎昏厥的妇人脚下虚浮,踉跄着要向一侧尖锐的岩石撞去。白芨瞳孔一缩,身体先于思考动了,猛地冲上前,用尽力气一把搀住妇人的胳膊。
      “婶子!小心!”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同时稳稳托住了妇人怀中那轻得吓人的小身体。
      妇人抬起泪眼模糊的脸,茫然地看着他。白芨抿紧唇,放缓了声音,重复道:“小心,别伤着……孩子。”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
      妇人像是被这句话刺中,重新紧紧抱住孩子,哭声更哀。白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扶着她,慢慢退到一处相对平坦的角落,看着妇人滑坐在地,将脸埋进孩子冰冷的颈窝。他蹲下身,从自己怀里摸出一块还算干净的汗巾,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妇人手边。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目光迅速扫过混乱的洞窟。徐菘蓝仍在施术,额角的汗迹在火把下泛着光。明尘和清悟正竭力分开一些因绝望而几乎失控、想要冲向徐菘蓝那边干扰法阵的村民,低声解释,声音已有些沙哑。
      白芨吸了口气,朝着明尘清悟的方向走去。他没有试图去解释什么大道理,只是用自己尚且单薄却坚定的身躯,帮他们挡住一部分拥挤的人潮,同时看向那些焦灼痛苦的面孔,清晰地说道:“道长在救还能救的!大家别挤过去,惊了法阵,那三个孩子就真的没指望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有种异常的镇定,穿透嘈杂。一些村民闻言,尽管悲痛难抑,却也生生止住了脚步,赤红的眼睛望着徐菘蓝的方向,又看看地上已然无声息的孩子,最终化为更深的绝望和一丝渺茫的期盼,缓缓后退。
      徐菘蓝虽闭目凝神,全心维系法阵,但灵觉并未完全封闭。他感知到了洞内的混乱,也感知到了那抹熟悉的、带着焦急却努力维持秩序的气息在靠近,在帮忙分担。不是躲在谁的身后,而是试图站出来,哪怕力量微小。
      就在此时,洞口又是一阵骚动。那位病弱的老奶奶,被两个妇人几乎是架着拖了进来。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咳嗽声破碎而剧烈,浑浊的眼睛却亮得骇人,像燃尽前的最后一点灰烬,疯狂地在洞内扫视。
      “铁蛋……铁蛋……”嘶哑的气音,如同风刮过破瓦。
      她的目光掠过一个个被抱起或仍躺在地的孩子,掠过那些或悲痛欲绝或麻木茫然的脸。最终,死死钉在了某个角落。
      那里,一个小小的男孩,穿着辨不出颜色的破烂褂子,安静地躺着,和周围其他失去生命的孩子一样,无声无息。
      老奶奶的身体猛地一颤,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挣脱了搀扶,扑跌过去。她枯柴般的手颤抖着,摸上男孩青白的小脸,触手冰凉。
      “……蛋啊……”她唤了一声,极轻,随即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她没有嚎哭,没有咒骂,只是就那样跪坐下来,将孩子冰冷僵硬的小身体拼命往自己干瘪温暖的怀里搂,脸颊贴着那冰凉的额头,一动不动。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无声地滚落,砸在孩子了无生气的脸上,再滑入尘土。
      白芨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方才因忙碌而暂时压下的钝痛,此刻以更凶猛的方式反噬回来,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紧、拧绞,疼得他指尖发麻,呼吸不畅。他想起了那个暮色里的误会,想起了老人眼中刹那点亮的光,想起了那声卑微的“奶给你煮鸡蛋吃”。
      如今,鸡蛋永远也等不到要吃的孩子了。
      洞窟里,光昏沉得像隔了夜的粥。
      洞窟的另一边,徐菘蓝指诀终于变换,三道连接的金色光索缓缓收回,他周身微光敛去,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气息也明显虚弱了许多。他睁开眼,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看向面前三个孩童。他们的脸色依旧很差,但胸口起伏的节奏似乎平稳了些许,最危险的那股魂魄离散之势,总算被暂时锁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悲恸的人群,先是落向洞口维持秩序的清悟和明尘,微微颔首。然后,他的视线滑过,落在了正默默退回到岩壁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白芨身上。
      那不是一个需要被时时护在身后、只知感受悲伤的稚子。那是一个在巨大的无力与悲恸面前,开始试图伸出手,哪怕只能做出一点点微小之事的人。
      徐菘蓝淡漠的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鱼轻轻摆尾,搅动了沉静的水流。那并非赞许,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了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细微的慰藉。
      他收回目光,强提一口真气,声音带着施术后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双含泪的眼睛望向他,如同望向最后的裁决。
      徐菘蓝缓缓站起,身形微微晃了一下,被身旁的明尘迅速扶住。他稳了稳,继续道:“妖邪已诛,此洞秽气已清。这些孩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声音低沉下去,“带他们回家,好生安葬,莫要在此阴冷之地久留。”
      他侧身,示意那三个尚有气息的孩子:“此三子,生魂受损,侥幸未散。现已暂时稳固,但需移至洁净温暖处,以汤药精心温养,假以时日,或可苏醒。” 他特意强调了“暂时稳固”和“或可”,没有给予虚妄的保证,却留下了真实的希望。
      一阵压抑的呜咽和松气声响起。那三户人家的父母连滚爬爬扑过来,小心翼翼如捧易碎琉璃般抱起自己的孩子,涕泪交加,对着徐菘蓝不住叩头。
      徐菘蓝微微侧身避让,语气依旧平淡:“分内之事。” 他的目光再次似无意般掠过人群边缘的白芨,见少年也正抬头望过来,眼底翻涌着未平息的悲恸,却也有某种东西沉淀了下来,显得比往日沉静,也……更坚韧了些。
      村长老泪纵横,组织着青壮,用带来的门板、粗布等物,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遗体。洞内哭声复起,但不再是全然失控的崩溃,而是夹杂着沉重步履的、压抑的悲鸣。人们互相搀扶,抱着、抬着曾经鲜活如今冰冷的小小身躯,一步一步,向洞外那逐渐明亮却无比惨淡的天光挪去。
      白芨站在原地,看着人们离去,看着洞内渐渐空荡,只剩下烟尘、凌乱的脚印和挥之不去的悲伤气息。那股冰凉坚硬的东西,沉甸甸地坠在心底,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他清晰地意识到,仙法道术可以诛妖,可以固魂,却填不满某些失去留下的空洞,止不住某些泪水奔涌的河流。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站在能照亮黑暗的人身边,仰慕那光芒。
      他需要自己也能发出一点光,哪怕微弱,哪怕只能照亮脚下方寸,至少能在下一次,有人踉跄欲倒时,可以更稳地扶住;在绝望淹没而来时,可以更清晰地喊出一句“有我”。
      他抬手,再次触碰腰间那枚灵力耗尽的玉佩。粗糙的纹路硌着指腹,微微发烫,仿佛还残留着某人递给他时的温度。
      洞外天光渐亮,鸟鸣声零星响起,世界依旧按部就班地苏醒,对洞内发生过和正在发生的悲欢离合浑然不觉。
      白芨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的洞窟深处,转身,跟在人群末尾,一步步走了出去。晨光落在他沾满尘土的肩头,勾勒出一道尚显单薄却笔直的轮廓。
      徐菘蓝在明尘的搀扶下,最后走出山洞。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吹来,拂动他染尘的袍角。白芨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便快步走过来,从另一边扶住徐菘蓝的手臂。
      “我来。”
      明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松手了。
      徐菘蓝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只扶在自己臂上的手,又移开视线。
      前方,人群正缓缓往山下走。哭声断断续续,被山风吹散,又聚拢。
      这时,人群前头忽然起了些动静。
      白芨抬头望去,只见那两个完好无损的孩子被各自的父母抱着,正往这边走。那对夫妻经过徐菘蓝身边时,忽然停住了脚。那男人把孩子递给女人,转过身,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仙长”
      他只喊出这两个字,就被明尘一把拉了起来。
      “别跪。”明尘说,“孩子没事就好。”
      那男人被拉起来,红着眼眶,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身边的妇人抱着孩子,一边掉眼泪,一边朝徐菘蓝的方向不住地点头,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
      徐菘蓝只是摇了摇头。
      那对夫妻没有再说什么,抱着孩子,继续往山下走。孩子的脑袋趴在母亲肩上,还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芨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收回视线,继续扶着徐菘蓝往前走。
      徐菘蓝的目光越过前方悲恸的队伍,落在那个走在他身侧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
      少年似乎感应到他的注视,微微侧过脸,抬起头。
      隔着弥漫的悲伤,两人目光短暂相接。
      白芨的眼睛还有些红,却清亮如洗过的天空,里面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稳稳地扎下了根。
      徐菘蓝几不可见地,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随即收回视线,低声道:“走吧,那三个孩子需立刻安置施药。”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目光交汇,不过是拂过山岚的微风,了无痕迹。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潭沉寂的深水,因一粒小石子的投入,泛开的涟漪,远比想象中要持久。
      白芨没有说话。他只是扶着那只手臂,一步一步往前走。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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