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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雨中同衾 下山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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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途中,山路崎岖,愈往河西村方向行进,人烟愈发稀少。两旁的林木也越发幽深,遮天蔽日,连鸟鸣都听不见几声。
白芨跟在徐菘蓝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一步不落。他其实走得有些累了,脚底板发酸,但抬头看见前面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便觉得还能再走十里。
就是我的道长。就是我的。
白芨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又怕被人看见,赶紧低头假装看路。
可惜没藏住。
清悟走在身侧,正好瞧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凑到后面明尘耳边小声嘀咕:“白芨师弟这一路傻笑多少回了?”
明尘目不斜视,声音压得极低:“少管。”
清悟:“……我就问问。”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傍晚,是乌云从山那边翻涌过来,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树梢。山风骤起,带着雨前的土腥气和草木的湿意。
“要下大雨了。”徐菘蓝驻足,抬头看了看天,眉头微蹙,“这附近可有避雨之处?”
明尘四下张望,忽然指着前方山道拐弯处:“师兄你看!那边好像有座庙!”
众人望去,果然见林木掩映间,露出一角残破的飞檐。
“快走。”
四人加快脚步,刚踏进那破败不堪的庙门,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瞬间在庙外织成一道密集的雨幕。
庙内蛛网遍布,神像蒙尘,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潮湿木材混合的气味。
“好险。”白芨松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水汽,好奇地打量四周,“这庙好破啊……”
“暂避而已。”徐菘蓝的目光迅速扫过殿内,确定没有异常,才收回视线,“雨势不小,恐怕要等一阵。”
一阵。
白芨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一阵是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看了看外面的雨幕,也说不准,心里估计会更久。他偷偷瞄了徐菘蓝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假装在研究那尊歪倒的山神像。
明尘和清悟很识趣。
非常识趣。
“师兄,”明尘环顾四周,一本正经道,“我去后面看看有无异常。”
“我也去。”清悟立刻跟上,走之前还冲白芨挤了挤眼睛。
白芨没看见。他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戳一只爬过的蚂蚁。
等那两人消失在偏殿方向,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咦?明尘师兄他们去哪?”
话没说完,手腕被人轻轻握住,而后被拉起。
白芨一愣,低头看向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凉,正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重,却像是一把小钩子,勾得他心里一颤。
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对上徐菘蓝的视线。
道长的眼睛很好看,平日里总是淡淡的,像是隔着层薄雾,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此刻那层雾似乎散了些,里面有什么东西,白芨看不太懂,却莫名脸热。
“手怎么这么凉?”徐菘蓝问。
声音还是那样清冷,但握着白芨手腕的那只手,却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白芨稀里糊涂地被拉到他身侧,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并肩坐在供桌旁的台阶上了。徐菘蓝仍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
“我……我不冷。”白芨小声说。
其实是有一点点冷的。山里的雨带着寒气,庙里四处漏风,他的指尖确实有些僵。但被徐菘蓝握着的地方,却烫得厉害,那点热气顺着手腕往上蹿,一路烧到耳根。
徐菘蓝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白芨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用自己温热的手掌覆上去,十指相扣,握住。另只手被握住,被徐菘蓝用手轻覆在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一起紧扣着。
白芨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低头盯着两人握着的手,徐菘蓝的手比他长一些,可以将他的手整个包住。那只手干燥温暖,掌心有练剑留下的薄茧,蹭在他手背上,有点痒,又有点……
他不敢往下想了。
“道长。”他轻轻唤了一声。
“嗯?”
白芨张了张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只是想叫叫他,确认这个人真的在这里,真的握着自己的手。
“……没什么。”他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徐菘蓝侧过脸看他。
少年蹲坐在他身侧,半张脸埋进衣领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红透的耳尖。那耳尖红得过分,像是被外面的雨染过色,又像是被什么别的东西烧的。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白芨的手,又收紧了一分。
庙外风雨如晦,雷声轰鸣。
一道惊雷落下,震得破窗棂嗡嗡作响。白芨的肩膀本能地颤了一下。
“怕?”徐菘蓝问。
“不怕!”白芨立刻否认,“就是……吓了一跳。”
徐菘蓝轻笑。他只是将两人交握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白芨的两只手拢在掌心,轻轻暖着。
白芨盯着那只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胀胀的,暖暖的。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将头靠过去,轻轻抵在徐菘蓝的肩膀上。
很小幅度的动作,像是试探,又像是撒娇。
徐菘蓝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过了片刻,白芨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一下,两下。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芨的心跳得厉害。
他抵在徐菘蓝肩上的脸,烫得像是发烧。他想,道长会不会听见他心跳的声音?隔得这么近,肯定能听见吧?那多丢人……
可他又舍不得离开。
于是他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耳朵红透,心跳如鼓,一动不动。想说话又实在羞涩不知道说什么。
偏殿方向,清悟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飞快缩回去。
“干嘛呢?”明尘问。
清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表情复杂:“别出去。他们……”
他想了想,没找到合适的词。
明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大殿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压下去。
“那就再等等。”他说。
清悟:“等什么?”
明尘:“等雨停。”
清悟:“……”
大殿里,白芨靠着徐菘蓝的肩膀,听着外面的雨声,忽然小声说:“道长。”
“嗯?”
“你身上真好闻。”
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傻。他的脸又红了几分,恨不得把头埋进徐菘蓝的袖子里。
徐菘蓝没有说话。
但白芨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拇指又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像是在说:我知道。
又像是在说:我也是。
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一会儿就停了。
明尘和清悟从偏殿出来,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雨停了。”徐菘蓝站起身,手已经松开了白芨,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能走吗?”
白芨的脸还是红的,但他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用力点头:“能!”
徐菘蓝微微颔首,转身往庙门走去。
白芨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发现手心里还残留着那抹温热的触感。他把那只手悄悄攥紧,像是要把那点温度留住。
清悟从他身边经过,低声嘟囔了一句。
白芨没听清:“啊?”
清悟:“没什么。夸你气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