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明》李阅砚

21、桃夭指迷

　　调查陷入僵局,锦水城被暮色与不安笼罩。四人回到暂居的小院,明尘与清悟去打坐调息,试图感知更细微的邪气波动。徐菘蓝立于院中,望着逐渐暗沉的天色,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白芨则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眉头紧锁,努力回想着自己听过的所有光怪陆离的故事,试图找出一点头绪。
　　忽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从随身的包袱里翻找起来。很快,他拿出那个用油纸仔细包着、已经有些干瘪的布包,里面是桃桃送给他的桃子,说来奇怪桃桃送的桃子到现在都没有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徐菘蓝面前,献宝似的打开布包。“道长,你看这个！”
　　徐菘蓝闻声回头,目光落在那几个依旧散发着淡淡清甜香气的桃子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上面萦绕的、纯净而蓬勃的草木灵息。
　　“这是我来时路上遇到的一位桃子朋友送的。”白芨解释道,语气带着点小自豪,“我跟你说过她的,可厉害了”他顿了顿,眼神期待地看向徐菘蓝,“她是山里的精灵,说不定她能感觉到城里这个鬼怪的来历？”
　　徐菘蓝看着白芨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些充满灵气的桃子不疾不徐的说,“草木精灵感知敏锐,尤擅捕捉气息与情绪。或可一试。你需寻一处清净之地,心念诚挚呼唤其名。”
　　“好！”白芨立刻来了精神。
　　夜晚,两人寻到城外一处僻静的山坡,此地虽是夜晚,但月光照下来绿草如茵,远处还有一小片野桃林,晚风吹过,带来若有似无的桃花香气。
　　白芨捧着桃子,走到山坡中央,学着桃桃当初的样子,闭上眼睛,收敛了平日跳脱的性子,心意虔诚地轻声呼唤。“桃桃,你能听到吗？我是白芨。”
　　晚风似乎变得更加温柔,卷动着他的衣角和发丝。周围的草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
　　片刻后,山坡上奇异地明亮了一瞬。紧接着,不远处一株姿态优美的野桃树下,光影如同水波般晃动、凝聚,一个穿着柔软粉色纱裙的少女身影悄然浮现。
　　她依旧是那般灵动可爱,肌肤胜雪,眼眸清澈如山泉,唇边天然带着纯真的笑意。她眨了眨大眼睛,看到白芨,立刻开心地蹦跳过来,裙摆飞扬,像是山间最娇嫩的花朵成了精。
　　“白芨！你找我玩啦！”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风铃摇动,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然而,当她目光触及离白芨不远处的徐菘蓝时,脚步微微一顿,好奇地歪着头打量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本能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咦？这位就是你要找的道长朋友吗？”她小声问白芨,不自觉地往他身后躲了躲,只探出半个脑袋,“气息好干净,像山巅的雪。”她似乎能感受到徐菘蓝体内蕴藏的纯正而强大的仙家法力,那是一种让她这种自然精灵既感到亲近又本能保持距离的力量。
　　白芨连忙侧身,将她轻轻拉出来,解释道。“桃桃别怕,徐道长是好人！是最好的道长！我们来找你,是想问问锦水城里最近害人的那个东西,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城里好多人被害了！”
　　听到正事,桃桃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她歪着头,粉嫩的脸上露出认真思索的神情,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垂下的发丝。
　　“我知道呀！”她肯定地点点头,“最近城里不安宁,那股怨气又浓又沉,我们都感觉到啦,连城外的花儿都没那么香了。”她皱着小鼻子,似乎不太喜欢那股气息,“不过,她不是我们这种精灵。”
　　桃桃的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感知着什么。“她带着好浓好浓的悲伤和怨气,比最苦的黄连还要苦,比最冷的冰还要冷,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很难过很难过……”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我听经常飞去城里玩的鸟儿们说,她好像总是在锦水城西的一处荒废了很久很久的老宅子附近出现。那宅子阴森森的,大家都不爱靠近。”她压低了声音,“鸟儿们还说,好像很多很多年前,那宅子里死过一个新娘子,死得好惨好冤的,那家人之后不过一月内就死的死,伤的伤,院子也就变成了荒宅,至于你们找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荒废老宅,新娘子,惨死,执念
　　这几个词在徐菘蓝心中飞速串联，与受害者皆为青壮男子、昏迷不醒的特征严丝合缝。一股凛然之意自心底升起，此等怨灵，因情殇或冤屈而化，执念深重，若不化解，恐为祸愈烈。
　　“桃桃！太谢谢你啦！你真是最厉害最聪明的精灵！”等到告别之时,白芨忍不住想伸手去抱桃桃,桃桃却笑嘻嘻地轻巧躲开。
　　桃桃走到徐菘蓝面前,虽然还是有些怯生生的,却鼓起勇气,格外认真地对他说。“道长,你要保护好白芨哦！他傻乎乎的,好奇心又重,城里那么危险,别被那些不好的东西吓到了！”说完,还不忘冲白芨做了个俏皮的鬼脸。
　　“我才不傻！而且我可勇敢了！”白芨气得跺脚反驳,脸颊都鼓了起来。
　　徐菘蓝看着两人孩子气的互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他对着桃桃郑重地微微颔首。“我已知晓。多谢。”
　　桃桃这才放心地笑起来,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粉嫩娇艳的桃花瓣,随着一阵温柔的旋风翩然起舞,继而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地愈發浓郁的桃花清香。
　　白芨还对着空气挥了挥手告别,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转向徐菘蓝说。“道长,我去叫上两位师哥,一起去城西荒宅吧！”
　　徐菘蓝微微颔首,眼中的笑意已然收敛,恢复沉静。
　　事情的轮廓,终于在精怪的指引下,隐约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