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明》李阅砚

13、赴约 约定的日子

　　约定的日子，就在明天了。
　　白芨一整日都坐立难安。兄长看出他的异样，问他是否身体不适，他只摇头。傍晚时分，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他们曾一起逛过的市集，卖糖人的老伯还在，馄饨摊的热气依旧蒸腾，仿佛三年光阴并未改变什么，又仿佛一切都变了。
　　他失魂落魄地往回走，在秦淮河畔坐下，抱着膝盖，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发呆。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支桃木簪。
　　“他肯定不记得了,”少年把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去了也是自讨没趣,说不定连山门都进不去…”
　　可是，不去吗？
　　就这样算了？让自己心里那些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不回信?”，那些带着点小埋怨和小委屈的问题和情绪，永远找不到答案？
　　他不甘心。这不是他白芨的性子。
　　白芨猛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最终心里还是想向那个人寻求答案。
　　“徐菘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带着少年人的执着，喊出声 “你个说话不算话的！说好三年，我写了那么多信，你一封都不回！算什么朋友！”
　　“你到底收没收到我的信！你还记不记得答应我叫我读书！你…你…”
　　他是不是根本就没把自己这个朋友当回事？
　　就算真是自己一厢情愿，他也要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他不要这样不明不白地一直写信,他要回应,他要自己去找答案。
　　“对，我要去问他！”白芨站起身，用力抹了一把脸，腰间的银铃因他的动作清脆地响了一声，在暮色中格外倔强，“他要是不认账，我就,我就赖在山门口不走！反正是他言而无信在先！”
　　这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却莫名地驱散了那点委屈和害怕，只剩下一种“必须要去弄个明白”的强烈冲动。
　　他起身快步跑回白府内，声音响亮地吩咐小厮。“备马！准备些干粮盘缠！我明日要出远门！”
　　“小公子，您要去哪儿啊？”
　　“去蜀中！浩渺峰！”少年扬起下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去找一个…说话不算话的朋友算账！”
　　他回到房间，找出这三年写的信放在一起，仔细包好。然后，他对着铜镜，重新将那支桃木簪端端正正地簪好。
　　镜中的少年，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些许，但那份炽烈、阳光和执拗丝毫未变。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一弯新月悬上天际，清亮得很。
　　白芨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蜀地层叠的山峦。
　　徐菘蓝，你等着。
　　我来了。可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就因为你欠我一个答案，欠我好多封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