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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年之约 徐菘蓝走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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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菘蓝走进亮着烛火的书房,书架上摆满典籍,他的目光扫过藏书,心思却没落在上面。白芨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埋着头在书架间翻找,嘴里念叨着。“一定得找出《说文解字》给道长看才行。”
徐菘蓝站在原地,肩膀绷得很直,手指悄悄攥了攥袖口。他想觊觎宝器的人跟暗处的毒蛇一样,不仅盯着白家的宝贝,还可能会伤害到白芨一家。光把他们赶跑或者吓唬一下没用,得设个陷阱斩草除根,才能彻底解决麻烦。
他脑子转得飞快,很快便了计划。得造个假线索,利用那些人想抢宝器的贪心,把他们的注意力从白家引开。前几天跟着白芨在城里转的时候,他发现城西有不少前朝的古墓和没人住的院子,阴气重,正适合做手脚。要是让“天机镜”的气息突然出现在那儿,那些人肯定会起疑心。
至于引他们来的诱饵,徐菘蓝指尖往袖子里探了探,碰到一块温温的白玉。这玉他带在身边修炼多年,裹着点道元。他悄悄运起心法,把一缕极淡的、仿着天机镜本源气息的道力渡进玉里,又用符法一层一层封好,让这气息藏得深些,却能被邪教的人用邪术勉强查到。
这么做风险大,要是师门知道他用道门正法仿至宝的气息,肯定要重罚。可他瞥了眼正踮着脚抽书的白芨,少年侧脸亮堂堂的,没一点烦心事。他想,就算是禁术,用在正途上就没什么好犹豫的。
“找到了!”白芨终于抽出本厚书,转身时眼睛都亮了,“道长快看看,是不是这个?”
徐菘蓝收了心思,上前一步,凑着白芨手里的书页,指着上面的古字,一句一句讲给少年听。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廊下的古镜安安静静立着,没人知道,一场因这面镜子而起的事,已经在暗地里安排好了。
之后两天,徐菘蓝还是像往常一样讲经、在城里转,却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在城西那片选好的荒园附近,留下几处极淡的痕迹,只有用特定邪术才能察觉到。最后,他把那枚白玉符箓的气息,留在荒园深处一口枯井的残碑下面,自己却带走仿了气息的白玉符箓。
鱼饵已经放好了。
这天夜里,月亮躲起来,星星也少。徐菘蓝感应到一丝阴邪的气息真的被引到了城西,在枯井附近绕来绕去。他知道,网已经悄悄张开,就等时机到了收网。
而且这网必须在他离开金陵前收。他得把这事彻底解决,让所有可能的危险解决,让白芨和他家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没麻烦。
这个念头在心里扎得稳,可当白芨在秦淮的画舫上,睁着眼睛望着他,问“道长明天就回山吗?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吗?”时,他心里还是涩得慌,说话却更稳了。
他看着少年被河灯映亮的眼睛,里面清清楚楚装着对自己的依赖。他想起街上的热闹、糖画的甜味、少年扯着他袖子的力道,还有少年说的“有道长在的地方,我都不觉得闷”。
他不能带白芨走。山上日子苦,修道的路又长,他不能把这鲜活的少年困在云海上面。更何况,师门的任务还没完成,前面说不定还有风波。
但他能给白芨一个未来,干净、安全,再也没有邪祟盯着的未来。
徐菘蓝从怀里摸出支桃木簪,递过去。“这簪子送你。要是三年后你还想修道,就拿着它来浩渺峰找我。”
白芨接过簪子,眼睛忽然亮了。“我就想明天跟你走。”
“不行。”徐菘蓝声音温和,却没半点商量的余地,“浩渺峰在蜀中,路远得很,清修也苦。你现在只是觉得新鲜。”
少年急忙扯住他的袖子,指尖都攥紧了。“我是真心想学!”
徐菘蓝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指尖,轻声说。“你知道蜀道有多难走吗?浩渺峰又叫‘丈人山’,得爬万丈高的天梯,过九曲的栈道。山里早晚冷,一年到头都绕着云雾……”
“我不怕!”白芨打断他的话,眼圈红了,声音却没弱,“我能吃苦!”
徐菘蓝摇了摇头。“不是怕你吃苦。是修仙得心志坚定,不能凭一时冲动。”他伸手把桃木簪仔细插在少年头发里,“就等三年。要是三年后你还愿意入道,就来浩渺峰找我。”
白芨摸了摸发间的簪子,小声问。“那要是三年后我不想修道了呢?”
“那就是尘缘还没了,大道讲究自然,强求反而不对。”徐菘蓝说。
这天夜里,月亮黑沉沉的,风也大,周围静得没一点声音。
徐菘蓝在客房里坐着,等子时一过,他猛地睁开眼,眼里亮着清光,没半点犹豫。
他身子轻得像烟,悄悄溜进白府。熟门熟路地避开打更的人和巡夜的家仆,走到那条安静的抄手游廊。
廊下暗,那面古镜还在角落里立着,蒙着点灰,安安静静的。
徐菘蓝从怀里拿出那卷诗稿,指尖轻轻蹭过纸上稚嫩的字迹,眼里闪过一点不舍。他轻手轻脚地把诗稿平放在冰凉的镜面上。
接着,他双手捏起法诀,指尖流出纯净的浩渺道元,像月光一样裹住镜子和诗稿。这不是破坏,是短暂的“交融”,诗稿上白芨的生气,被他用道法慢慢渡进镜身,像清水滴进深潭,暂时“盖”住了天机镜那古老浩瀚的本源气息,让它变得模糊、黯淡,看起来就像件沾了主人气息的普通旧物。
同时,他咬破指尖,用自己的血在镜子周围的空中飞快画了几道复杂的古符文。金光闪了一下就没了,一道强韧的隐匿防护禁制成型,像无形的茧子,把古镜裹得严严实实。这是浩渺峰的秘传法术,除非修为比他高很多,不然根本察觉不了,更别说破掉。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再有邪祟盯着,也只会觉得这镜子普通,不会再留意。白家暂时安全了。
做完这些,他深深看了眼被禁制护着的镜子和诗稿,转身就走,身影融进黑夜里,往城西去。
城西的荒园里,枯藤缠着老树,断墙残垣在夜里像趴着的巨兽骨头。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钱灰。
徐菘蓝站在荒园中间,一身白衣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他手里托着那枚伪造了天机镜气息的白玉符箓,周身的道力慢慢涌动,故意漏出点痕迹。
“既然来了,就别躲着了。”他声音清冷冷的,划破夜里的安静。
一下子,黑影到处都是!
几道裹着浓重阳气的身影从四周冒出来,把他围在中间。领头的穿件玄□□袍,脸阴沉沉的,正是那天想潜进白府的人。
“浩渺峰的小道士,”黑袍人声音哑得像夜枭叫,“果然是你搞的鬼!把天机镜交出来,饶你不死!”
徐菘蓝脸色没变化。“镜子确实在这儿。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狂妄!”黑袍人喝了一声,挥手就有几道黑气像毒蛇一样朝徐菘蓝扑过来!
徐菘蓝没躲也没闪,脚下猛地一踩!
轰隆一声!
以他为中心,地面突然亮起刺眼的金色光阵!无数符文像活的一样游起来,组成一座结实的降魔大阵,这是他早就布好的陷阱!
黑气撞在光阵上,发出刺耳的尖叫,一下子就散了。
这群人慌了,纷纷催动邪功,各种脏法器、毒咒术像雨点一样砸向光阵。
徐菘蓝站在阵眼中间,嘴里念着真言。他周身亮起清亮的光,像天上的月亮,手一挥,一道道纯正好气像利剑一样飞出去,精准地打碎冲过来的邪法。偶尔有漏过去的碰到他的衣角,也被护体的道元一下子震散。
他一个人对付一群人,却像块石头一样稳站着。凭着比对方深的修为和提前布好的阵法克制邪阵,把一群邪教高手困得死死的,逼得他们手忙脚乱。
黑袍人越打越慌,他没料到这年轻道士修为这么深,阵法还这么厉害,完全克制他们的阴邪功法。眼看手下死的死、伤的伤,他眼里闪过疯狂和贪心,猛地咬破舌尖,把一口血喷在一面黑色幡旗上!
幡旗一碰到风就变大,满是怨气的血光冲上天,变成一只巨大的鬼爪,狠狠抓向光阵!
徐菘蓝眼神一凝,终于露出郑重的神色。他手指并成剑状,划破掌心,一缕金灿灿的血沾在剑上。
剑上的白玉爆发出从来没有过的强光,一道凝聚到极致、带着破邪之力的清辉像银河倒下来,正面撞上那只血色鬼爪!
轰隆!
巨响震得荒园都在颤,金光和血光狠狠撞在一起,刺眼的光让所有人一下子都看不见了!
等光散了,黑袍人瘫在地上,脸白得像纸,那面黑色幡旗已经碎了。其他邪教教徒东倒西歪,修为差的已经被刚才的冲击震晕了。
徐菘蓝的白衣还是干净的,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脸色稍微白了点。他用剑指着黑袍人。“你们祸乱人间,盯着别人的宝贝,今天我废了你的修为,把你赶出金陵。要是再敢来,下场就跟这幡旗一样!”
说完,没等黑袍人反应,他用手指画符,一道正气打进黑袍人的气海。黑袍人叫了一声,身上的邪气像漏了气的球一样散了,彻底变成了普通人。
徐菘蓝没再看那些溃散的邪徒,转身就走,身影消失在天亮前最黑的夜里。
身后,只留下一片乱糟糟的荒园,和一群再也没威胁的失败者。
天快亮了,晨光微微透出来。
徐菘蓝回到白府外面,身上还带着城西荒园的灰和一点腥气,可他眼神清亮,神情平静。
邪祟清了,危险除了。他终于能安心拿师门的宝贝,不用再担心身后的事。
他像片羽毛一样轻轻翻过围墙,落在安静的游廊下。天亮前的光很暗,廊里的东西看得模糊。
他布下的守护禁制好好的。指尖轻轻一碰,金光闪了闪,禁制悄悄散了,露出下面的古镜和镜面上的诗稿。
徐菘蓝小心地拿起诗稿,纸上好像还留着少年写字时的温度和期盼。他把诗稿重新贴身收好,像收起一段不能弄脏的时光。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古镜上。诗稿气息的“影响”已经慢慢散了,他又能感应到镜身深处那浩瀚得像海、寂寥得像星的本源力量在慢慢醒过来,这才是真的天机镜。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面早就准备好的铜镜。这镜子的大小、样式,连边缘的花纹都跟天机镜差不多,是他费了心思找来的仿品,普通人根本分不出来。
他动作飞快又小心,把真镜收回,再把仿品原封不动地放在原来的位置。这样一来,就算白家有人偶尔注意到这镜子,也不会发现不对,只会觉得它还是那件蒙尘的“没用”旧物。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快得却像闪电。
徐菘蓝最后看了眼廊下的角落,又看了眼白芨院子的方向。晨光要穿透云层了,天边已经泛白。
他不再停留,身子一晃,像青烟一样消失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没留下一点痕迹。
过了一会儿,太阳照常升起来,金光洒满金陵城。白府的下人开始忙起来,扫地的扫地,在廊间来回走的来回走。没人发现,廊下摆了很久的“旧物”,已经被换了。
清晨的秦淮码头,薄雾还没散,能听到水声。白芨抱着装满糕点的包袱跑过来,发间的桃木簪歪了点。
“我都记好了!”他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三年后的今天,我一定去浩渺峰找你!”
徐菘蓝点头,走上船。船夫解开缆绳的时候,少年突然喊。“道长!到时候你要教我把那首诗写全!”
月白的道袍在江风里飘着,徐菘蓝望着岸上那抹鹅黄色慢慢变小,白芨踮着脚使劲挥手,发间的桃木簪在晨光里闪着浅浅的光。
船开到江心,徐菘蓝打开包袱,里面除了各种糕点,还有本手抄的《清静经》,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白芨学字三年为期”。
他用指尖摸着那些笨拙的字迹,想起昨天没说完的话。
其实他想说,要是三年后你来了,我就亲自教你读。
要是你不来,这段缘分就像江上的晨雾,顺着风散了就好。
水和天连在一起的地方,孤单的船影越来越小,慢慢看不见了。
只有少年发间桃木簪的样子,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