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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市井惊鸿 今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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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金陵城人声鼎沸,徐菘蓝被白芨拉着衣袖在人群中穿行。鹅黄色的衣袖带着月白道袍扫过路边的摊贩,少年腰间的银铃随着脚步发出清脆的声音带起细碎的银铃声。
“道长快看!”白芨突然在一个糖画摊前停住脚步,指着刚浇出来的凤凰图案,“这个像不像《三世书》里说的青鸾?”
徐菘蓝还未回答,卖糖的老翁已经笑呵呵地接话。“小公子好眼力!这确实是照着青鸾神鸟的样子画的。”
“那我就要两支这个!”白芨掏出铜钱,转身就把糖画递到徐菘蓝唇边,“道长先尝!”
金黄的糖险些蹭到道袍上,徐菘蓝微微向后避开:“出家人不食甜物。”
“就尝一口嘛!”少年踮起脚凑近,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南华经》不是说‘道在屎溺’吗?糖画里自然也有道喽!”
徐菘蓝被这番歪理说得一怔,唇瓣一时失守,已经碰上了微甜的糖翅。白芨得逞地笑起来,拿起自己的咔嚓咬下一块糖尾。
“甜不甜?”少年眨着眼睛问,糖渣沾在唇角,像一粒小痣。
徐菘蓝别开脸道,“休要胡闹。”
白芨见他真的不吃,便给了旁边相熟的小孩,叮嘱道“以后要常来听书。”
到了夜晚,两人穿过杂耍班子围成的人圈时,人流突然变得拥挤。白芨被挤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抓住徐菘蓝的衣袖。素白的道袍与鹅黄的锦袖缠在一处。
白芨连连道谢后,突然在喧嚣中仰起脸,声音忽然轻了下来,“等你回浩渺峰时,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徐菘蓝手中的拂尘微微一顿:“山峰清苦,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不怕苦!”白芨攥紧他的袖口,“我想学认字、学念经,学道长这样,不仅好看,说话还好听。你走了,谁跟我说那些道理呢?”
人群的喧哗仿佛突然远去。徐菘蓝望着少年在月光下闪耀。
“你年纪尚小,心性未定。”他收回手,“如今觉得新鲜,等真到了浩渺峰,怕是要想家的。”
“才不会!”白芨急急道,“有道长在的地方,我都不觉得闷!”他忽然扯住徐菘蓝的袍袖,“那些经书道理,你慢慢教我就是,我喜欢你教我。”
话语戛然而止。卖藕粉的担子从旁经过,蒸腾的白汽模糊了少年期待的神情。徐菘蓝望着雾中那双明亮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仿佛春风拂过冰面,传来微弱的碎裂声。
“三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市井喧嚣,“若三年后你仍心向大道,便来浩渺峰寻我。”
白芨的眼睛倏地亮了,“真的?那说好了!”
“但你要想清楚。”徐菘蓝凝视着他,“山中不知岁月,再见时或许尘缘已改。”
斜阳将两道身影拉长,交织在青石板上。徐菘蓝望着少年蹦跳着去买点心的背影,忽然想起昨日卜的卦象。
卦曰: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归,劬劳于野。
他当时不解其意,此刻却莫名心悸。原来卦象应在此处——竟是预言了别离。
“道长!”白芨原是买点心的人现在举着莲花灯跑回来,暖黄的烛光映着灿烂的笑脸,“我们也去放河灯吧?就写‘三年之约’!”
徐菘蓝默然接过灯盏,指尖触及少年温暖的掌心。
秦淮河上千灯如星,而最亮的那颗,正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现下,徐菘蓝送白芨回府。至门前,少年仍攥着他衣袖,说着放灯时的趣事,意犹未尽。徐菘蓝目光掠过那深深庭院,心中已有计较。
“前日听白公子提及,‘随’字笔画繁复,贫道便想起《说文解字》中对此字有异体写法,或可一观。”他神色如常,声音平稳,“不知府上藏书处,可有此书?”
白芨不疑有他,立时欢喜道。“书房定是有的!道长随我来!”
他引着徐菘蓝再次穿过那熟悉的抄手游廊。夜色已深,廊下灯笼光线昏黄,将景物笼上一层朦胧。徐菘蓝步履沉稳,目光却精准地锁定了那依旧静置在栏杆角落的古镜。
行至近前,他假意驻足,指向廊外一株夜色中形态奇特的假山石,“此石造型倒有几分天然道韵。”说话间,他袖中手指已悄然掐了一个探真诀,一缕无形无质的道家真元,探向那面蒙尘古镜。
就在真元触及镜身的刹那!
徐菘蓝怀中的青铜罗盘骤然剧烈震颤!那震颤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仿佛源自亘古的深沉共鸣。
与此同时,他灵台剧震,那古镜看似沉寂,内里却仿佛自成一方浩瀚天地,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与玄奥规则!其外层虽被一种极高明的自我封印之术敛去所有光华,但这股力量的本质与天机镜特征完全吻合!
果然是它!
然而,他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白芨浑然不觉,只笑嘻嘻道。“道长看块石头都能看出道理来,真厉害!书房在这边!”
确认了镜子的真身,一个清晰的念头在徐菘蓝心中迅速成型,绝不能轻举妄动!
那夜试图潜入的邪道中人气息阴狠,显然并非孤身一人。若此刻他贸然取走天机镜,无异于打草惊蛇。那群人追踪不到宝镜,极可能迁怒白家,届时白芨及其家人必将陷入危险。
此镜,必须取,但绝非此刻。
他需得布一个周全的局。既要能安然将天机镜带回师门,更要能将那群人的注意力从白家引开,让这抹灼灼的鹅黄,能继续安然绽放于金陵之中。
心中已有蓝图,徐菘蓝眸光微敛,将所有计划尽数深藏,随着那雀跃的少年身影,步入了灯火通明的书房。
下一步该如何走,他已有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