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柳暗花明又一村 张郢简怒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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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枝说的这些话聂知韫记在了心上。
第二日起身，天色依旧阴沉，黑压压的乌云低垂，风声细细，卷着枯枝败叶在街上打转，湿漉漉的寒意让道上的人裹紧了棉衣。
昌玺皇帝杨开颙即位第二年，就纠改了先皇杨同爻的兴道灭佛之策，并弘扬佛法，一心向佛，以正法之心治国，力挽大胤于既倒，老百姓都管他叫菩萨化现。
大法恩寺是杨开颙生前最常去的地方，于是送葬出殡就在这里设置了祭坛，也是整个途中最宏大的地方。出大法恩寺，过了景山，就是皇帝下葬的皇陵——往生归。
按照大胤律例，皇帝宾天后停灵于泰天宫，四个皇子和司马炆等各类重臣轮流守灵，钦天监择吉日吉时出殡，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这天最近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是老天爷为皇帝抹泪呢。今日到了往生归，便是开始入灵下葬。
大法恩寺缘路大师亲自提笔祭文，礼部侍郎诵读：“维陛下圣德巍巍，功业昭昭，今归寂灭，天地同悲。广行十善，教化众生，心怀慈悲，普施仁政，以帝王之身，行菩萨之道，四无量心常驻，六度万行圆满，乃世间明灯，众生依怙。。。。。得阿弥陀佛接引，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愿陛下于彼国中，莲华化生，离生死之苦，享安乐之福。。。。。”
聂知韫悄然扫视了四周，大皇子和四皇子正站在最前头。
说来可笑，大胤只剩下这两个不可能当皇上的龙种。
香烟缭绕中，聂知韫暗中戳了戳垂首一脸肃穆的张郢简，踮脚凑到他耳边：“齐成章没来。”
皇上下葬这么大的事，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怎么能不到场？
封陵后，聂知韫便没有多留，直接快马扬鞭回了皇宫，直奔内廷的司礼监。
司礼监是深宫的枢机，也是权柄重地，高墙朱门，铜钉密布，门旁两尊石像怒目圆睁，门额上悬一黑底金漆匾额，书“司礼监”三个大字，笔力虬劲，威势逼人。
门前守卫森严，皆是兀龙精锐，凡靠近者皆厉声喝退，整个皇宫没多少个人敢靠近。
张郢简倒没什么好怕的，大摇大摆的从人堆里窜过去，巡逻的兀龙卫见着他都要弓腰抱拳然后恭恭敬敬的送上一句：“大将军。”
司礼监的宦官从杨同爻时候跟着胡敦一步登天，气焰自然不一样，就连门口两个不知品级的太监也托着个狗仗人势的脸傲气道：“这里是司礼监，将军来此作甚？”
“我找齐成章。”
门口太监哼笑一声道：“将军杀了齐掌印的干儿子，齐掌印没有与将军计较，想不到将军却还要登门相见，真是。。。。”
“你们当太监的，咋都喜欢养个干儿子？若非是因为你们没法生个儿子？可这干儿子干儿子的，最起码也得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吧。”张郢简打断这个无礼太监的话，一阵戏谑之后眼神忽地冷清，强硬的重复道，“开门。”
“齐掌印吩咐过，此门开不得。”
张郢简被气笑，带着一丝讥讽看向他：“你想当齐成章的干儿子么？”
“司礼监年轻点的太监谁不想当齐掌印的干儿子，我也。。。”
话音未落，张郢简拔刀出鞘，剑光如闪电般划破空气，前一秒还说着话的太监一霎间就倒在地上，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鲜血溅落，与朱红大门融为一体。
“你现在也是他的干儿子了。”
他缓缓收剑，目露寒光的看向门另一边的太监，笑意依旧挂在嘴边：“我找齐成章。”
“将军大人您莫急，奴才这就带您去找，开门有个高点的门槛，您当心一些。。。”
走过一个宽敞的庭院就是司礼监的办公大堂，堂内烛火紫檀木案上摆着奏折，司马炆在永洪殿已经接手许多，案上依旧堆积如山。几个身着蟒袍的太监在堂内穿梭，一个手捧盛放着朱砂御笔的玉盘，一个屏息凝神双手呈上奏章，围着坐于高座之上，头戴乌纱帽，手握金印的掌印太监齐成章，齐成章正拿起一个从云樑送来的枣泥山药糕往嘴里送，渣滓掉落在奏折上也碍不着他的大快朵颐。
“齐掌印！有人来闹事了！”
见到齐成章，方才领路的太监像是见着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朝他跑过去。
齐成章听见下面人的叫唤，头也没抬，就支了支手招呼几个能打的太监望张郢简前头一站，几个太监厉声喝到：“何人胆敢擅闯司礼监？”
不容纷说，张郢简就想拔刀，聂知韫见张郢简杀心上脑，就使劲把刚拔起来一点的刀把给按了回去，在身后小声呵责道：“不可！”
好在这几个太监识相，认出了张郢简，没敢多拦，不战而退。
张郢简又喊了遍他的名字：“齐成章！”
齐成章一听是张郢简的声音，脸色骤变，慌忙地招呼旁边的一小太监送上水来，咕咚咕咚的把糊在嗓子眼的甜糕冲下去。
殿内也没人敢乱，所有太监都像被定住一样看着张郢简走向自家掌印，也没人敢上前阻拦。
厅内不只有齐成章，还有朱伯功的老熟人，陈嫪。
“呦，这就是响当当的大胤第一将军？”陈嫪面带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缓缓起身伸出手来，“久闻将军大名，今日得见，实乃陈某三生有幸。”
“陈大人过誉了。”张郢简的神色淡然，眉宇间透出几分疏离，却依旧不动声色的伸出手来与陈嫪相握，语气恭敬不失矜持，“我今日来此，是有一事与齐掌印核实。”
话毕，张郢简又向齐成章伸出手，齐成章半推半就的伸手相握。
“齐掌印，娴贵妃是怎么死的？”
话音一出，齐成章就感觉到张郢简正微微用力，像是在试探他的底细，他也控制住表情，掌心轻轻下沉，丝毫不乱。
“贵妃娘娘担心皇上行路孤单，又思念心切，就跟着先皇一道去了。”
三人缄默片刻，张郢简松开手，笑意更浓：“那看来，娴贵妃表面虽不娴静，可到底还是个痴情人儿。”
“你看看，光顾着给将军沏茶了，忘了介绍我自己了，在下姓陈，名单字一个嫪，蒙皇上恩典，得任羌徒巡抚。”陈嫪一面弓腰倾壶倒着茶，一面看到聂知韫便慌忙打着圆场，“这位就是聂将军吧，我听说山兀一战便是您的汗马功劳。”
聂知韫自然知道陈嫪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八面玲珑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也只能笑着点个头回应一句：“见过陈大人。”
所有人落座，共饮一盏后，聂知韫开了口：“眼下三皇子失踪，不知道陈大人有何想法。”
陈嫪没想到眼前小姑娘突施冷箭，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毕竟这件事就是他与司马炆一手策划，于是眼神飘忽一下怯怯的瞄了一眼聂知韫，好在她并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看向旁边的齐成章。
陈嫪难有愣神的时候，八面玲珑，早就练得谎话肆意脱口而出的本领，只是这一次在张郢简面前他没了这个胆儿，稍加忖度后才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道：“三皇子失踪之事急迫万分，必定在陈某看来，三皇子才是皇位的最好人选。现如今先皇下葬，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三皇子为妙，如果将军需要协力，尽管吩咐陈某便是。”
说完话，陈嫪举起茶杯佯装饮茶，悄咪咪的看了眼张郢简的脸色，他听到陈嫪说要扶正三皇子后，脸色果真好看了些。
张郢简接过话茬：“那齐掌印呢？”
陈嫪说的听上去确是好话，可三皇子眼下还是杳无音讯，再想扶他当皇上也无济于事。立新皇关系着许多人的生死，张郢简也明白这个，他瞪着齐成章，仿佛他一开口就想立马杀了他。
齐成章自然是不知此事，便也没有陈嫪这般谨小慎微。
在他开解的时候，陈嫪便暗暗盘算起来，来了这么多趟可算把张郢简等来了，那字条怎么还不露出来？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旁边端着茶壶的小太监不知是打了瞌睡还是怎么的，身子一歪，滚烫的茶水从壶口里顺着玉盘溜进了陈嫪的衣裳里，烫的他嗷一声起立，面红耳赤的，身子绷得板直，这一下把旁边的齐成章吓得不轻，一面斥责着小太监不中用，一面起身给陈嫪拍打。
场面有点撑不住，聂知韫刚起身避让就看见齐成章案边有张褶皱的宣纸，看上去像个信封模样，应该是忙乱中从他衣裳里掉出来的。
齐成章对此毫无提防。
聂知韫铺平褶皱，眯着眼仔细盯着乱糟糟的字迹，慢慢吞吞读出来一句话：“二皇子登基，于娘娘于我俱是皆大欢喜之策，何须顾虑？”
聂知韫跟张郢简来司礼监，也没抱多大希望能找到些娴贵妃真正的死因或者三皇子失踪的始作俑者，哪曾想一封信就解决了所有。
齐成章本想着帮二皇子当上皇帝，让娴贵妃过把皇后瘾，可娴贵妃有所顾虑，就在纠结之时二皇子忽然“主动”提出要去疆樾，害怕事情让主子司马炆知道，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娴贵妃杀死。
在一直支持三皇子的张郢简看来，送走二皇子这件事并不是坏事，所以无论是谁将二皇子送走他也管不得，他只要知道谁是陷害三皇子的罪魁祸首便可。
“齐掌印，您为何。。。。”见气氛忽然安静的可怕，陈嫪赶忙煽风点火，“刺杀三皇子可是死罪！您真是糊涂啊！”
“我没有啊！”齐成章慌了神，俩眼瞪得溜圆，看下陈嫪又看下张郢简，语无伦次，“这，我，，我都不知道有这个东西，，，三皇子失踪我也是，，我不知道啊。。。我是想让二皇子登基，可我没有想过要杀死三皇子啊！”
“齐成章，你一直想要将二皇子推上龙椅，与我分庭抗礼，可我想不到你竟敢用这种阴招。。。”
“我真的不。。。”
还没等齐成章说完话，张郢简早已抽刀刮喉，就连聂知韫都没有来得及阻止，只眼神空洞的盯着齐成章倒在地上，迟迟的喊上一句：“张郢简！”
身着紫色蟒纹袍，在朝廷上下呼风唤雨的掌印太监就这么死在了一场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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