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庭院深深深几许 惊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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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知韫的心里也不稳当，偏偏在这特殊的关节眼，端贵妃遭了毒手，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必然是人暗中捣鬼。唯一一个疑点便是为何要将三皇子带出常阳宫，聂知韫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算是见识到了宫里头的暗流多么深不可测。
皇帝驾崩的消息席卷京城，繁闹的巷子也都归于肃穆，外加洇着雨丝，更是一个人也没有。
这要去哪里找？是寻着巷弄深处来的悼念明君而发出的低低啜泣还是从窗内透出的微弱光亮？亦或是快活楼？哪爿当铺？
有预谋的行事，那拖尾自然是掩盖的干干净净，什么蛛丝马迹都给藏得死死的。巷弄间的寒风低声呜咽，刮到聂知韫带着雨点的脸上，让她觉得生疼。
她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若不找，那说不过去，若挨家挨户的问，那有必然打草惊蛇。眼下她唯一做到的就是封锁了所有城门。
阴雨连绵不知几日，一直没有寻到三皇子的消息。常阳宫内花园无人清扫，积满飞尘落叶，宫前的长廊是三皇子最爱去的地方，从此再无一人。泰天宫前玉阶褪华，宫内龙凤锦缎陈旧无泽，雕花精致的御座上空无一人。太监宫女皆低头垂目，步履轻缓，不敢高声，静华园残花飘零，水渠渐污。
昌玺皇帝杨开颙的宾天，带走了皇宫的生气，三皇子杨华聿的失踪则给皇宫又蒙上了一层尘埃。
要说皇宫内外残留的活气，便只能是聂知韫留下的。
原先觉得娴贵妃跟着皇帝一道去了也没什么，经历了这些事后聂知韫不免有些猜忌，她总觉得娴贵妃这一码事似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便带着张郢简去找朱伯功作证她的想法。
朱伯功受封了长史，成了征军军师，换句话说就是跟着张郢简一道出去打仗。原先做个太守，每天就在府里，而今妻儿能迁到中都，可自己又得四处乱跑。
“前几日司马大人邀我一见，许我督察院副都御史一职。我能猜出他定是有求于我，要不然怎会给予我此般厚礼？我本就对他有所提防，便没有接受。怕是心里头记恨，想让我跟着将军去外头过苦日子。”朱伯功世事洞明，听了事情原委，只是宫里要提防的人多，自己势力单薄不敢惹是生非，就旁敲侧击着提了个醒，“姑娘有此想法无可厚非，不过不要胡乱猜忌，如非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还是不要善作结论。”
“亲眼所见”四个字，他念的时候声音故意提高了些，旁人察觉不到，可聂知韫能听得出来。
暗流涌动，隔墙有耳，一切都得小心。
惊鸿殿。
深宫寂寂，墙门金漆斑驳，殿前老树横斜，徒有宫灯微弱，不见人踪。
大门紧闭，张郢简便想着纵越墙头，腾起的身子被聂知韫一把拽下。
“不要乱闯逝去的人的宅子。”聂知韫眉间拧着一抹淡淡的愁绪，灵光一现，转头看向馥仙殿的地方，“要不，去找熹贵妃问问吧。”
熹贵妃的地方虽然有了生气，可依旧孤寂难抵，净是一片冷清。远远望过去，就能看见一个人儿跪在门口，聂知韫走到脸庞边才认出来这个人是一直陪在娴贵妃身边的丫鬟惊枝，惊枝年纪并不大，本来是留着伺候二皇子的，可二皇子远奔疆樾，只剩下她一个人。惊枝见聂知韫突然造访，便收了收哭哭啼啼的小脸，使劲了三个响头。
边磕边叫着：“世子妃奶奶，您得替奴婢做主！我家主子是被她们给害死的！”
聂知韫蹲下身子扶她起身，纤细的胳膊冰冰凉凉，上面留着肉眼可见的血痕，让她有些惊诧，于是赶忙给她披上衣裳，柔声问道：“这是谁打的？怎么这么下得去手？”
惊枝刚收回去的眼泪再没堵住，又哗的涌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世子妃，，您是，，第一个疼惊枝的。。”
熹贵妃八成是听见了“世子妃”三个字，门里头传来脚步声，匆匆忙忙由远及近，“吱呀”一声就将门扉大开。
“世子妃，您怎么来这里了？”熹贵妃从两个丫鬟身后头走出来，指尖轻轻拂过门面，动作极缓眼神淡漠，嘴角却死劲上翘，极力逢迎，“进来坐一坐吧。。。”
聂知韫眸中似有寒星闪烁，眉宇间撇了一丝疏离，打量她一番，不留情面道：“不劳熹贵妃了。”
说完，拉着惊枝的手便要走。
熹贵妃并无虚情假意，毕竟娴贵妃的死与她真的没有关系，这种哑巴亏怎么能就这么让自己吃了？于是上前一步意欲挽留，刚抬手就看见张郢简阴着脸，在跟前提着北风息挡住了她：“熹贵妃，外面天冷，请回吧。”
宫里头的人都知道张郢简手握生杀大权，熹贵妃顿然犯怵，立马收回步子，怯怯道：“莫要听她的一面之词。”
聂知韫停下脚步半扭着头回应道：“过几日我再来找熹贵妃。”
朔风骤起，眼见天又阴了下来，聂知韫可怜这个小丫鬟，就先回了住处。
她没有见人一眼就能识出好坏的本领，可她能看出来谁受了欺负。
“惊枝姐姐？”静苏认出了躲在聂知韫身后的丫鬟，把茶具摆好放在高几上就走到惊枝身前，满眼尽是惊喜之色，“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要说静苏是怎么认识惊枝的，便是因为静苏偷偷溜进静华园薅了一丛上品紫藤，被娴贵妃抓个正着，惊枝心疼这个小丫头，就谎称是她带静苏来的，说小孩子肉嫩打不得，就替静苏挨了罚。
静苏听说娴贵妃死了，便想过去找她，可听浣衣局的人说娴贵妃的丫鬟都发卖给了人牙子，就哭了好几天，觉得无缘相见。
聂知韫一面耐心的听静苏在耳朵边滔滔不绝念叨，一面拉着惊枝进了暖阁，笑吟吟道：“是吗？这么巧的事还被我给碰上了？”
惊枝抬手，遮住一脸惶惶的神色，迟迟不敢再往前迈步。
聂知韫回首好奇问道：“怎么了？”
“跟着贵妃娘娘的时候，这里是不让随便进的。”惊枝越说越没底气，“我，我真的能进吗？”
聂知韫讶然道：“这有什么的！”
她拉着惊枝坐在炕上，惊枝小心翼翼的坐在炕沿，一动不动，生怕惹来什么责罚。
“谁下的这么狠的手？”聂知韫掀开袖口，露出腕间一道道深红的血痕，新伤旧伤交织，像是藤蔓蔓延，触目惊心，裙摆下隐约可见膝盖上的淤青，已然泛着暗紫色，“这是跪了多久了？”
还没等惊枝说话，静苏就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热汤放在她手心上让她捧着。
“小心些，别烫着。”聂知韫的声音温和絮絮，宛如春风一般拂过。
惊枝从没有想过，自己不过一个卑微的丫鬟，竟能得到堂堂世子妃的温柔照顾，眼眶微微发热，声音细若蚊吟：“奴婢不敢劳烦世子妃。。。”
聂知韫反应快，立马握住惊枝想要抽离的手：“乖乖坐好，别乱动哦。”
惊枝咬着唇，怯怯地瞄向外头的张郢简，糯糯嘀咕道：“世子妃，奴婢这样是不是太没有规矩了。。。”
聂知韫能看出来惊枝很惧怕眼前这个恶鬼将军，倒也能理解，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不用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惊枝眉头猛地一跳，眸中满是惊愕与钦佩：“世子妃不愧是封了将军的女子！”
夜里头，惊枝端着一盏热茶，轻步走到聂知韫身旁。聂知韫接过茶盏，目光沉沉望向棂窗外，像在思索什么，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惊枝，你当真笃定是熹贵妃害死了娴贵妃？”
惊枝闻言，手微微一颤，仔细回想一番后斩钉截铁道：“奴婢本不敢妄言，可奴婢亲眼见到那熹贵妃跟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走得近，陪葬名册又是司礼监一手统录，我家主子本不应该陪葬，可活下来的却是熹贵妃，世子妃您不觉得这事蹊跷的很吗？”
“那可是熹贵妃，惊枝真是敢说。”聂知韫闻言，眼中刚浮现的厉色接着散去，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只怕娴贵妃的死并没有这么简单。”
她想到，如果真的是熹贵妃害死的娴贵妃，而作为娴贵妃的丫鬟，又知晓真相，熹贵妃怎么会留着不杀，反而任她在自己殿前跪着呢？所以她断定，真正可疑的人应该就是那个掌印太监齐成章，而且娴贵妃绝不会单单因为陪葬名册而死，毕竟，谁会把一个皇子的母亲送去陪葬呢？这可是动摇大胤根基的事情。
张郢简的脸阴了下来。
齐成章？他可一直想扶大皇子登基，奈何大皇子无心皇位，就跟着大皇子一道想要扶二皇子。无论怎么样，都是他的死敌。
“我早就该杀了这个死太监。”
馥仙殿。
“娘娘您为何一直让惊枝跪在外头，现在世子妃接走了她，难免对我们有些不利。”
厅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熹贵妃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微微侧首看向一旁的丫鬟，声音依旧清冷：“女子在这乱世里，是死是活就在一念之间。要是把那笨丫鬟惊枝给杀了，就没人替咱们说话了。到时候一句三皇子是我杀的，我若说不是，谁还会信呢？毕竟就属我嫌疑最大。”
丫鬟张大嘴，不无钦佩道：“三皇子？想不到娘娘想的这么深谋远虑。”
“现在这个时辰，惊枝应该已经说了很多了吧。”
夜色深沉，乌云遮月，永洪殿里烛火微弱，司马炆和陈嫪对坐于雕花木桌前，桌上摆着一壶清酒和几碟小菜。
陈嫪笑嘻嘻的咧嘴道：“我白日拜访了齐公公，他最近忙着内廷开销的事情，暂时闲暇不来。”
“杨隆吉把你从牢里拽出来，我又将你保到这里。我见识过朱伯功的为人，若没有我们你早就死了。”司马炆看向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只问道，“事情办的怎么样？”
“大人放心，都办的妥妥的。万一。。。。“
司马炆忽然抬起手打断他的话，声音冷如冰霜：“这事不能有万一。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不要妄我煞费苦心的栽培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