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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争端 ...

  •   宋绥月结合了几例旧年案例,细细剖析了政策从颁布到地方执行可能遇到的层层阻碍和变通。
      阳奉阴违、揣摩上意、利益交换……
      那些是书卷中永远不会写,却真实存在的潜规则和人性算计。
      沈素衣起初听的心惊,继而眼神越来越亮,之前她的思维仿佛被困于四方天地,如今被打开了一扇门。
      “素衣明白了!”她忽然开口,眼神中迷茫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热的、找到方向的清醒:“治政之策,非求至善至美,只要是能在可控范围能够施行便是好计策!!”
      宋绥月赏识地看着她,微笑点头。
      此女,可教。
      沈素衣陷入一种豁然顿开的兴奋之中,她起身后退两步,整理了微乱的衣衫,神色是如此地庄重。
      “素衣狂妄无知,今日方知治政艰难,非闭门造车可窥其径。先生今日教诲字字珠玑,拨云见日,令素衣茅塞顿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若先生不弃,素衣愿将拜先生为师,允我尊您一声‘老师’。”
      说罢,沈素衣提起裙摆作势要跪。
      她这番举动,宋绥月含了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
      他拿起旁边的手帕擦擦嘴,起身制止要跪的沈素衣:“别别别!这是干嘛!非我吝啬不愿传道授业,只是我散漫惯了,不适合教别人。”
      “你既有此心,这样吧,明日我叫容大人带你见一人。”
      宋绥月不同意,沈素衣也不能强求。
      她顺着宋绥月的话往下问:“何人?”
      宋绥月眨眨眼,神秘一笑:“明日,你见了便知。”
      第二日一早,容遇就派人将沈素衣喊了去。多日不见的薛乘歌也在。
      “素衣,今日可是太过劳累?见你瘦了许多,应多当心身体才是。”薛乘歌看见沈素衣瘦削的身形,忍不住心疼。
      “无事。”沈素衣笑着,“倒是你,几日不见倒是憔悴了不少。”
      容遇在一旁打断他们的叙旧,他今日没穿官服,而是穿了一身墨白色的常服。
      小厮进门拱手行礼:“大人,轿子在门外候着了。”
      “嗯。”容遇点点头,继而对沈素衣和薛乘歌说道:“我们走吧。”
      沈素衣并不知晓今天要去哪里,悄声问道:“乘歌,我们要去哪?”
      薛乘歌也同样悄声回道:“不知,听容大人的安排便是。”
      二人跟上容遇。
      容大人的马车走在前面,低调奢华。男女有别,容遇特地安排了一副小的跟在后面。
      沈素衣上了马车。
      薛乘歌作为容遇的侍卫,怀里抱着一把剑坐在容遇马车的外面,挨着马夫一起。
      他时不时地会观察四周的异动,确保这一行人的安危。
      沈素衣独自一人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她身为容大人府中的人不适合再带丫鬟一道,便留采薇在院中。
      天气愈发冷了,沈素衣记得当初从凛州县出发还是穿着单衣。没想到仅仅两月,生活环境就完全颠覆。
      吃穿住行皆是容大人提供。
      当初凛州最难的时候,容遇还是知县,他身上无半子,家中粮食积蓄皆是拿了出来补贴百姓,还险些饿死。
      沈素衣看着身上的绫罗绸缎,推测容大人近日应当是收了不少礼。
      物是人非。
      突然,只闻“哐当”一声碎响,驾车的枣红马骤然受惊,扬蹄长嘶。马车一阵剧烈颠簸,沈素衣连忙抓紧马车上的扶手,稳住身形。
      马夫在外抓紧马绳,尽力安抚受惊的马,好一阵才让马车稳定了下来。
      “姑娘恕罪,小的该死。”马夫慌忙跪在地上求饶,声音颤抖。
      沈素衣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前面容遇的马车见后面有情况,也叫人停了下来。
      薛乘歌着急沈素衣的情况,出声道:“大人。”
      “发生了何事。”容遇本来闭目养神,却忽察后方一阵惊扰。
      “启禀大人,是素衣的马车不知因何事受惊了。”薛乘歌回道。
      容遇皱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你去看看。”
      沈素衣的脚碰到地面,站稳后观看四周情况,马车后方的位置有一只酒碗摔得四分五裂。
      想必是有人故意为之,酒碗摔碎的声音让马受到惊吓才会失控。
      沈素衣看四周的人,皆是一副看热闹的神情,并无异常。
      她对马夫道:“你先起来了吧,这不怨你。”
      “多谢姑娘!”马夫磕了个头,起身后抹了把汗。幸亏贵人没有怪罪。
      “哟,原来是位漂亮的小娘子啊。”沈素衣寻声抬头,发现是街边酒肆二楼的窗台上,有几位世家公子饮酒作乐。
      其中最靠窗边的一名男子正嬉笑地俯瞰着她:“酒喝多了,手没拿稳。酒碗掉下去惊着姑娘的马了,多有得罪,不好意思。”
      他嘴上说着抱歉的话,面上的神情可不是这个意思。
      此人一身鲜红华服,衣着华丽,穿戴皆是不凡。
      沈素衣初到京城,并不认识他,但也知晓不多生事端。她耐着性子:“公子既是手滑倒也无事,只是下次若再是喝酒误事,只怕比惊了我这小小的马车,要麻烦得多。”
      那男子听出沈素衣话中的讽刺倒也不生气,拿出一只新的杯子斟满了酒,举杯示意。
      “姑娘好口齿。为表歉意,可请姑娘上来共饮一杯?”
      男子身遭的同伴皆是起哄,唤她上来。只有坐在男子对面的人兴致缺缺,扶着下巴自顾自地吃菜,好似这一切事情与他无关。
      沈素衣出口要拒绝。薛乘歌就走了过来,见她无虞,松了口气。
      他抬头望着窗边的几位男子,手中拿着剑拱手作揖:“卑职见过陆公子,赵公子,姬大人。”
      薛乘歌今日跟着容遇出入各种场合,认识了不少人。楼上这几位他自然也是见过的。
      “这不是咱们刚上任的容大人的侍从吗?”陆世筠见到此人毫不意外,甚至笑意加深。
      陆世筠早就看出下方这两辆马车是容遇的,扔碗挑事是他故意为之。
      “公子记得卑职,是卑职的荣幸。”薛乘歌不卑不亢,站在沈素衣的面前。
      “我方才惊着这位姑娘的马车,请这位姑娘上来喝一杯,我亲自道歉,这不过分吧?”陆世筠对薛乘歌没什么兴趣,将目光又移到那一抹青色上。
      沈素衣开口道:“公子言重了。民女还有事在身,恕不能陪。”
      “叫你上来喝酒,是抬举你,还敢拒绝,知道我们陆公子什么身份吗?”
      “就是!”
      “你这小娘子不识好歹,要不是有几分姿色,谁……”
      几名同伴言语轻佻,甚至使唤自己的随从直接将沈素衣带上来。
      楼上下来几名小厮,欲动手强行拖拽沈素衣。薛乘歌连忙挡在沈素衣身前,甚至直接拔出佩剑。
      沈素衣靠近扯了扯他的衣裳,轻轻地摇了摇头,悄声说道:“不可。”
      “陆公子邀请本官府中的人喝酒,何不直接叫本官一起?”不知何时,容遇已经走了过来,“下官见过姬大人。”
      楼上这些人只有姬晔臣有官职在身,神策司少卿,官四品,居容遇之上。
      其他人皆是权贵的公子少爷,暂无官职。但他们的父亲官职大多都在容遇之上,有家中撑腰,因此并不惧怕容遇。
      “容大人来了,见过容大人。”陆世筠只是嘴上说着恭敬的话,身体却未见行礼。其他几人皆是如此。
      只有姬晔臣放下手中的筷子,扫了一眼下面的人。
      “容大人忙于政务,日理万机。我们这帮闲散之人哪敢叨扰容大人?”陆世筠喝掉杯中的酒,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容遇并不生气,吹到冷气轻咳了两声:“各位公子若是有心,本官时间挤一挤还是有的。”
      “虽容大人容色绮丽,但我等还是更喜爱女子。哈哈哈!”陆世筠没有分寸地取笑,连带着几人哈哈大笑。
      沈素衣与薛乘歌听到对方如此羞辱容大人,眉头皆是拧紧,愈发不悦。
      沈素衣上前一步:“阁下妄言。我家大人风光霁月,自是世间难得的好人物。反观阁下,纵酒失仪于闹市,言行轻佻。他日若是遇见正事,也恐难登大雅之堂。”
      毫不留情地讽刺。
      楼上的几人果然盛怒:“你——!”
      容遇勾唇一笑:“陆少爷,替我转告一下令尊,去年令尊在户部的账上划了一笔款项出去,有些出入。他日我将登门拜访,请教一二。”
      陆世筠脸色微变,听出容遇话中威胁的意味,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本官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容遇置之不理。
      离开之前,对始终一言不发的姬晔臣行礼:“下官告退。”
      陆世筠等人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容大人慢走。”
      沈素衣跟薛乘歌也行礼,回到马车之上,驱车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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