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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才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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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大人没有答话,反观是很随便的宋绥月替她解了惑。
“正常。容大人新晋权贵,又是户部支度司的人,负责管理查账。自然有心虚和想攀附的人上赶着来巴结。”
下午这些人的目的很明显,各方的势力都想来拉拢容遇。
容遇打着官腔也不表明态度,对这东西倒是照收不误。
但容大人没有过多提及这个,只是将手里纸张上的内容念了出来:
“千山缚我小楼东,身似垂杨絮亦同。忽有长风撕嶂去,抛云直上最高峰。”
“这是你写的?”
容大人念的诗句,沈素衣十分熟悉,那是几年前她还在念书的时期,在夫子的要求下当场作出来的,意在表达自己志向高远,不愿受缚,还被夫子夸赞了一番。
沈素衣不明所以,还是老实回道:“是。”
“‘忽有长风撕嶂去,抛云直上最高风’。不错不错,没想到你一个女子,竟有如此志向。”宋绥月晃着小腿,称赞道。
“宋先生谬赞了。”沈素衣自谦道。
容遇自顾自地说:“当今圣上无心朝政,终日沉溺声色,听信天命。却总是以满腹经纶自吹自擂,犹爱吟诗作唱的美人。”
沈素衣心下一沉,容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打算让自己入宫为妃当他的眼线?
她下意识看向薛乘歌。
薛乘歌显然也是理解成这个意思,面色僵硬,焦急地说:“容大人,素衣是属下的未婚妻……”
容遇抬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我并非这个意思。”
沈素衣与薛乘歌松了一口气,但没完全放下心来。
容遇却在这紧张的氛围里讲起了其他事情:“早在大晟十二年间,也就是当今圣上在前的第三个皇帝--孝德帝。他在位期间,特许女子可步入仕途,入朝为官,但主要负责掌管后宫妃嫔晋升、衣裳缝制,而前朝仍未留给她们太多的空间。”
“到后来孝德帝逝世,新晋皇帝下令女子应该身处深闺,女官便又消失在朝野之中。”
他简单地讲述了一下女官的发展和消亡。
沈素衣听的云里雾里,请教道:“素衣愚钝,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望大人指点一二。”
容遇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字,吹干水墨,展示在沈素衣面前:“我今日与绥月共议,决定将你入朝为官。”
宣纸中央赫然写着一个大字——官。
沈素衣心中震动,大惊道:“大人,这怎么可以?素衣只是略识几个字,岂懂得治国之理。”
薛乘歌也犹豫道:“大人,这是否有些不妥?虽前朝有过女官出现,但如今本朝皆是男子当差,此法可行尚且存疑。”
容遇不语,转头看向宋绥月。
宋绥月扔掉果核,拿了块手帕擦拭手中的甜腻。
“无需担心,此法是我与容大人深思熟虑的结果。素衣虽无政事之实务,但你为百姓撰写诉状,带学生治蝗,写文批判豪强。才识过人,有胆有识。此乃难能可贵。”
他接着说道:“在这京城之中,最不缺墨守成规的老实人,缺的就是你这种不甘受缚的破局之人。”
但沈素衣依旧有所担忧。
“就算你不相信你自己,那也应该相信我与绥月的眼光。”容遇适时补上一句,“既然本朝无女官,那我就亲手给朝廷送上第一位女官。”
沈素衣只能低头说是。
“大人可是有什么计策?”薛乘歌听出了容遇言语中更深的含义。
“我虽无任免官职之权,但若是皇上看中,那事情不也是一句话的事。”容遇没有讲明具体的内容,转头对沈素衣说道:“一个月后,朝廷的官员荫试将会举行,我会送你参与荫试。我要你,在这场考核中拔得头筹。”
荫试是大晟对贵族官员的儿子即将授予官职的能力考核,关乎到官职的变动。
按道理说,沈素衣并无参与资格,但容大人如此安排必定有他的考量。
于是,沈素衣恭敬行礼,应允了下来。
宋绥月道:“容大人书房中有许多有关治国政纲的藏书,你这个月先勤学苦练,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其他的再做打算。”
“素衣明白。”
“至于乘歌。”宋绥月突然又犯起了懒,坐回椅子上,“还是厌昔来做安排吧。”
容遇站起身,走至薛乘歌面前:“你这几日先作为我的侍卫,多结识一些权贵,我再想办法将你塞进军营。”
薛乘歌抱拳:“属下听令。”
“无事你们都回去吧。”容遇遣散众人。
“行啊。”宋绥月第一个跳起来,“跟你一起接见那些官员,早就乏了。”
随后他走到一个装满银子的箱子面前,伸手拿了两块银子,晃了晃说道:“辛苦费,不过分吧。”
容遇一笑,唤道:“来人!”
门外候着的小厮听到声音,推门而入,弯腰听容遇差遣:“大人。”
“将这箱子抬到绥月先生房中。”容遇手指着宋绥月面前的那个大箱子,吩咐道。
“是。”两个小厮合力将箱子抬走。
宋绥月将银子扔回箱子中,笑着说:“行,够意思。”
回去的路上,薛乘歌手持一灯笼,与沈素衣并行。
“素衣。”薛乘歌左手小心试探,最后牵上了沈素衣的右手。犹豫着开口。
沈素衣觉察到他兴致不高,柔声询问道:“怎么了?”
“我此番前认为,容大人许你一同赴京,只是做出谋划策之事。”薛乘歌叹了口气,继续道:“没想到,容大人安排你入朝为官。我并非反对的意思,只是女子为官,势必会受世人唾弃排挤,我担心你这条路行不通,白白受委屈。”
沈素衣浅笑出声,将他的手拉在身前:“傻乘歌,我们来京城本就不是为了享福。”
方才在书房,沈素衣知晓自己要为官时也曾担忧、恐慌。
但自己一生的理想也正是如此,终于有了机会能够发挥自己的才能,不禁有些摩拳擦掌。
她安慰薛乘歌:“你知道我的,我心不在深闺方寸之间。这身才学若不能福泽百姓,才是真正辜负了你我一路艰辛。”
灯笼中烛火摇曳,暖黄的烛光打在沈素衣的脸上,她的目光中带着认真。
在她的眼眸中,薛乘歌想起当年在学堂,沈素衣大骂同窗:“凭什么女子就该呆在深院,不能谈理想抱负?我会读书写字,邻家阿姐会绣花织布,世间女子各有各的好,你又是哪门子的东西对我们评头论足?!”
薛乘歌会永远为沈素衣的品质所折服。
薛乘歌再度叹气,但这次是对沈素衣选择的认可。他将她的手拉至唇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滚烫而又浓烈。
“你尽管去做,我会一直支持你。”
两人携手走进夜色中,身前的灯笼替他们照亮了前行的路。
“到了。”薛乘歌将沈素衣送回院中。
沈素衣踮脚将落在薛乘歌发间的枯叶拿下。
薛乘歌低头深深地看着沈素衣的脸,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的腰肢按进自己的怀里。
他寻上沈素衣的嘴唇,埋头吻住。
唇间厮磨,濡湿的气息交织在二人之间。
沈素衣被惊着,下意识去推他。薛乘歌却收紧了揽住她腰肢的手臂,不让她逃离。
沈素衣避无可避,只能仰头承受薛乘歌的热情。
“姑娘,你……”采薇听到动静,提了盏灯笼寻了出来,却不料撞上这一幕。她吓得扔掉灯笼,双手捂住眼睛跑回房中,嘴里喊着:“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沈素衣急忙推开薛乘歌。
唇瓣分开,她的嘴唇绯红一片,染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
她红着脸,假装拍打衣服掩饰尴尬。
“都怪你!”沈素衣将薛乘歌推出院外,嗔怒地骂了一句,随后关上院门跑回房里。
薛乘歌看着紧闭的院门,哑然失笑。
他指尖附上自己的嘴唇,回味着刚才的柔软。随后薛乘歌提着灯笼,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姑娘,奴婢给您打来了洗脸水。”采薇听到院里没动静了,猜想到那位高大男子已经离开。她端着脸盆,轻轻地敲响了沈素衣的房门。
沈素衣前来开门。
采薇将脸盆放在架子上,好奇地问道:“沈姑娘,方才那人是您的心上人吗?”
沈素衣知道她刚才已经看见了,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点头说道:“嗯,是我的未婚夫。”
“哇。”采薇惊叹道,“那姑娘是有婚约在身?可有定下婚期?”
才十四五的小姑娘还没接触过这些,不免好奇多问了一些。
“自然是有的”沈素衣看出采薇没有恶意,耐心地回道,“原本定在年末腊月中旬。”
采薇兴奋了起来:“那奴婢可以喝姑娘的喜酒!”